第三千五百九十九章 誰也幫不了我
「皇上！」在場的所有人大驚失色，呼喚著眼前虛弱的男人。
顧思縈單手接住了倒下的男人，將其摟抱在懷裡。
女人白蔥一般的手帶著幾分顫抖，眸光閃爍著淚光，眼裡是強忍的眼淚。
「葉修，別嚇我。」
葉修悶著聲音乾咳幾聲，殷紅的鮮血從嘴角滑落而下。
男人虛弱的臉上帶著安撫的平緩笑容：「別擔心，朕還死不了。
朕，還捨不得死。」
顧思縈將男人輕輕放在龍椅上，看向一旁的王公公。
「王公公，清理殿門人員。皇上受傷的情況不得外傳。」
王公公領命而下：「是，皇後娘娘。」
許純主動走上，在葉修的手腕上搭上絲巾。
隨後細細把脈：「姐姐，皇上……」
女人看似欲言又止，眼裡帶著幾分不忍。
她不知道該怎麼和顧思縈說明皇上的情況。
更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出來，不僅會傷害葉修，還會讓顧思縈痛苦不已。
「不用說了……」
葉修出聲阻止，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
所以，他不想讓顧思縈聽到。
更不想看到顧思縈難過。
他會心疼。
「說！」
顧思縈勃然大怒，王者一般的氣場席捲全場。
一個簡單駭然的字眼，帶著絕對的命令。
讓人，拒絕不了的命令。
這是，天生的皇。
許純低著頭，發出了如蚊子一般的聲音。
「姐姐，皇上，皇上元氣大傷。現在能夠支撐他身體的元氣已經，已經不夠了。
也就是說，皇上他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一句話，如響雷一般在頭頂落下。
打進了顧思縈的心裡。
摧毀了她整個世界。
她的腿，好像不受控制的發軟。
感覺不到一點的力氣。
麻木而無力。
一種無力又不甘的情緒充斥滿了她的全身。
那種來自於身體的顫抖，從手指，蔓延到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顧思縈面無波瀾，臉上看不到一絲的傷感。
唯一有的只有冷漠。
還有一幅，你活該的樣子。
女人穿著最華麗的朝服，擁有著最動人絕美的容貌。
可此時，卻說著最漠然的話。
「活該，這都是你自找的。你以為你很厲害嗎？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給別人增添麻煩。
葉修，像你這樣的人，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說完，女人便是再也不去看龍椅上那個虛弱的男人。
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王公公一回來就聽到顧思縈所說的話，忍不住抱怨。
「這皇後娘娘的心是石頭做的么？皇上都已經這樣了，她竟然還能這麼冷漠。
咱皇上，那可是真真的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所有人都只看到顧思縈一人冷漠轉身離開的樣子，毫不心疼難受的樣子。
卻沒看到，那個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勇猛如男人的戰神皇後娘娘離開時……
就連身子都在晃動。
就好像，站都站不穩了一樣。
要知道，戰神皇後娘娘武功了得，一打十。
怎會站不住腳？
沒人看到的是，女人一轉身，就紅了眼眶。
一條條紅血絲密布上眼球。
淚水……
順著臉頰兩邊，一顆顆滑下。
顧思縈走出大殿，回到月華宮的時候，整個人猶如虛脫一般。
渾身無力的朝著地面上摔了下去。
頭重身子重。
大腦處於一片混沌之中。
那沉重的眼皮順著打下，唯一只剩下耳朵還能夠清晰的聽到一道聲音。
「皇上的時間……不多了。」
屋內的顧青青看到主子昏倒在地上，嚇得尖叫出聲。
「小主！小主，你別嚇奴婢！」
她連忙抱起顧思縈，不斷呼喊：「快，叫太醫！」
轟隆！
烏雲密布。
天雷滾滾。
傾盆大雨落下，一顆顆的雨珠如石頭一般砸在女人身上。
青草被雨水砸的低垂下了腰肢。
嘩啦啦的雨水聲在周圍環繞。
烏泱泱的昏暗天氣下，烏雲壓低。
讓空氣都彷彿處於一種極為壓抑的環境中。
雨水砸在臉上，隱匿去了女人臉上的淚痕和眼淚。
顧思縈手裡的拳頭緩緩舉起，隨後一拳……
接著一拳。
打在自己的胸口上。
顧青青嚇得連連握住了她的拳頭：「小主，你別嚇我。到底是在怎麼了？
你和奴婢說說，只要是奴婢能幫你的，奴婢願意為你拼了這條命！」
顧思縈的聲音沙啞而無力，話語里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倦。
「沒用的，誰……都幫不了我。
誰都，幫不了我。」
……
那一夜，哪怕是太醫來了，也無能為力。
顧思縈在雨中趟了一整夜，肩膀身體無聲的顫抖了一夜。
沒人知道的是，顧思縈趁著那一夜的大雨，將內心所有的情緒都發泄了出來。
她，無聲流了一晚上眼淚。
攝政皇後娘娘在大雨里淋著。
所有的丫鬟太監、乃至太監都跟著一起守在大雨里。
無人敢移動一次。
默默無聲的陪伴在顧思縈的身邊。
——
第二天一大早，顧思縈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
朦朧間，還見到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在身邊晃蕩。
來回的走動。
「皇上，讓奴婢來吧。」
顧青青在一旁跪著，嚇得小臉驟白。
眼前，那可是南華國最最尊貴的皇上！
九五之尊！
可現在，眼前的男人卻極其有耐心的將毛巾放進熱水裡擰乾，敷在顧思縈的額頭上。
做物理降溫。
來來回回幾次，皆是如此。
重複著動作。
葉修雙眼溫柔，溫柔的好似能掐出水來一般。
「醒了？」
他不像是一個帝國之王，更像是一個尋常人家的丈夫一般在床邊坐下。
端過一旁已經擱涼了的熱粥：「你都多大的人了？
都是掌握一國軍師的戰神了，手握無數人性命的戰神。
怎麼還和個孩子一樣照顧不好自己？大晚上正是寒氣最重的時候，怎麼會想到跑去淋雨？」
見女人模樣獃獃愣愣，他最後還是無奈寵溺的嘆了口氣。
他啊，捨不得說教她。
「這粥涼了，朕去替你熱熱。」
男人剛一起身，下一秒。
一隻白蔥的小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角。
女人的手很白，可是手掌內，卻滿是常年手握兵器的老繭。
就是這樣一隻手。
輕輕一抓。
就抓住了葉修的心。
「怎麼了？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葉修關心的問，整個人更是低下了腦袋，薄唇輕貼在了女人的額頭上。
「還好，溫度降下來了。」
沒人知道的是，顧思縈大晚上淋雨昏迷后。
這一國之主，緊張的像個老父親。
淋著雨衝來，坐在床邊親自照顧。
這一照顧，就是一天一夜。
不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