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雨中
接下來是直接的一個鏡頭轉場,導演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詢問顧淺淺需不需要再往校服裏加幾件衣服,畢竟今天的天氣是真的冷,更別提顧淺淺等會還要淋雨。
“不用了,已經加的夠厚了。”顧淺淺笑著翻開衣袖給導演看,表示他不用擔心,“我盡量一條過,不會淋太久的。”
導演隻得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各組準備:“各就各位!Action!”
大雨傾盆而下,顧淺淺衝出教學樓,身後是一片哄笑聲,鏡頭立刻跟進,在瓢潑的大雨裏,顧淺淺的身影仿佛無限縮小,仿佛隻是被雨水打到地上的,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
鏡頭緊跟著顧淺淺搖近,給了她一個全身的特寫。
顧淺淺渾身被大雨澆了個透,肥大的校服濕淋淋的貼在身上,淩亂的長發往下不停的滴著水,唯有那張臉是蒼白的,瞳孔空茫,表情麻木。
她蹲在地上,不顧書上被汙水和泥點弄得不堪入目,一本本地撿起來抱在懷裏,雨水順著她的臉龐滑落下來,鏡頭繼續前移,落在她的臉上。
黑發被雨水打濕,粘在臉上,在滿臉的雨水中,一時間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她的淚水。
“卡——!”導演叫了一聲,“演的不錯!太完美了!”
何瑤趕緊抱著毯子衝上來將顧淺淺用毯子包起來,因為長時間的淋雨,顧淺淺雙手冰涼,她用毛毯胡亂擦了一下臉上的雨水,笑著道:“謝謝導演誇獎。”
“好了,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會吧,先把思望的鏡頭拍了,等會再拍你們兩個在雨中的對手戲。”
顧淺淺回到休息室,她渾身都濕透了,好在何瑤提前找校長借來了暖氣扇,顧淺淺裹著毛毯坐了一會,倒也不是那麽冷了。
“淺淺姐,喝點熱水吧。”何瑤遞給顧淺淺滿滿一杯熱可可,“這種天氣,你還淋了那麽久的雨,萬一感冒就糟了,等會回酒店還得再喝點薑湯驅寒……”
顧淺淺聽著何瑤老媽子一樣地碎碎念,接過熱可可喝一口,熱氣騰騰的甜膩液體流進為力,她忍不住笑:“知道啦,小瑤。”
喬思望的戲份非常簡單,在童語被欺負的時候,他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經過之前被朋友背叛的事,他變得看似和之前一樣溫和,實則內心卻是冷漠疏離的,也是童語的出現,讓他重新走出陰影。
這部劇不是單純講述一個男孩子是如何幫助另一個有心理問題的女孩子走出黑暗這種經典的偶像劇套路,而是兩個都受過傷的人相遇了,並在幫助對方的過程中也獲得了自己心靈的救贖。
所以,當喬思望望著顧淺淺跑下樓,在大雨中撿書的狼狽背影,想起了自己被自己一直以來的好朋友背叛,被從樓上推下去,雖然這其中一點相似的地方都沒有,卻奇跡般的重疊到了一起,讓他透過顧淺淺看到了自己。
這個時候,教室裏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他拿起傘走下樓,幫顧淺淺把書撿了起來,整個過程他們並沒有過多的言語交流,隻是通過偶爾的眼神碰撞和心裏描述來推動劇情,這一場戲也就拍到喬思望拿傘走下樓。
喬思望這條戲也沒有NG太多次,在顧淺淺把那一杯熱可可全部喝完後,何瑤便來通知該她上場了。
“各就各位,準備!”
導演叫道,顧淺淺剛剛在休息室裏也隻是簡單地把頭發擦了一下,衣服依然濕淋淋地裹在身上,她進入角色非常快,當鏡頭對準她的時候,她就仿佛整個換了一個人一樣,爆發出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驚人光芒。
這種光芒不是指她有多麽漂亮好看,或者是身材有多麽好,在娛樂圈中從來不缺身材好長得好的美人,顧淺淺的顏值隻能勉強算個中上,但偏偏隻要她站到舞台上,站在聚光燈下,她整個人的氣質就都變了,顧淺淺的表演不是單純按著劇本念台詞,模仿動作,那樣子的表演是沒有靈魂的,而顧淺淺卻是連角色的靈魂都一樣演出來了,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也跟顧淺淺之前跑了這麽多年的龍套有很大關係。
以前顧淺淺被趙月夕打壓,拿不到好的角色,因此隻要有一個哪怕就是一句台詞的角色,顧淺淺也會去把它演好,而不是敷衍了事地應付,她可以為了揣摩那一句台詞的語氣而將那一句台詞念上幾十遍,哪怕她隻有一個鏡頭,也會全力以赴。
這種在演技與天賦無關,隻是顧淺淺明白,自己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不是最出色的那一個,因此,她就必須比別人更加努力。
這場雨已經下了一個多小時了,可雨勢絲毫不見小,因為書是從樓上被扔下去的,所以淩亂地散了一地,顧淺淺辛苦地一本本地撿起來抱在懷裏,這個時候正是放學的時間,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教學樓裏走出來,指著她的背影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嘲笑聲。
顧淺淺咬著唇,她希望這場雨再大一點,這樣雨聲就能遮住那些嘲笑聲了,因為不願意說話,也沒有可以傾訴的人,她的心裏承受能力遠高於同齡人,但心理承受再怎麽高,也是有個極限的,更何況她還隻是個小女孩。
鏡頭緩慢的拉近,顧淺淺怎麽也找不到最後一本書,在傾盆的暴雨中,她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眼睫微微顫抖著,淚水與雨水混合到一起,砸落在地上。
這時,雨忽然停止了。
一隻幹淨的,骨節分明的,好看的手上握著她那本被泥水浸濕的書,書頁上滴滴答答的落下髒汙的水跡,與那隻幹淨的手顯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顧淺淺有些愣怔地抬起頭順著那隻手向上看去,她看到了那個眉目俊秀疏淡的少年拿著她的書,一隻手撐著傘站在她前麵,周圍的水聲仿佛漸漸遠去,連帶著那難聽的嘲笑聲,都被這把不大的傘擋在了外麵,而在傘內,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