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非我族類
顧淺淺歎口氣，不再去管小白和吱吱，她低頭看向男孩子，問：“怎麽了，吃不習慣嗎？”
男孩子沉默著搖了搖頭，顧淺淺擔心地看了他一眼，他隻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盯著桌麵的木紋發呆。
顧淺淺也有些食不知味，雖然已經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了，但她卻像是感受不到餓一般，不斷拿筷子戳著碗裏的湯，等小白和吱吱吃的差不多了，便站起來將碗筷收拾起來。
刷碗收拾桌子的事交給了小白，顧淺淺去另一間書房給男孩子整理床鋪。
雖然陸逸塵這套房子在顧淺淺來之前沒什麽人住，但房子卻非常大，比顧淺淺之前那套攢了好久的錢才買下來的小戶型完全不能比。
平時小白和吱吱住一間，顧淺淺住一間，陸逸塵在這裏養傷暫住的時候，小白和吱吱就挪到了書房睡，雖說是書房，但也不比臥室小多少。
顧淺淺從櫃子裏拿出一套新的被褥，又犯了難。
那男孩子現在穿的衣服上全是血，已經不能穿了，但顧淺淺這裏有沒有適合他穿的衣服，陸逸塵雖然在這裏留下了幾件衣服，但對那男孩子來說，明顯太大了。
算了，總不能讓人家不穿吧。
顧淺淺打開衣櫃，找了一件襯衣出來，打算先隨便應付一晚上，等第二天再去給他買衣服。
等顧淺淺把房間收拾完，她拿著那件襯衣走進客廳，男孩子坐在沙發上，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發呆，連顧淺淺走到他身邊都沒發覺，直到顧淺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孩子才如同觸電般的抖了抖，慢慢抬起頭來。
“抱歉……我嚇到你了嗎？”
顧淺淺見狀收回手，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輕鬆一點，將手裏的襯衣遞過去，“這裏也沒有適合你的衣服，你先去洗澡吧，先換這個好了，明天再去給你買衣服，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男孩子沉默了半晌，就在顧淺淺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那男孩子才極度緩慢地開了口，每個字都說的極其艱難。
“我叫……楊少宇……”
“少宇。”顧淺淺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溫和地笑了笑，“你先去洗澡吧，把身上的髒衣服換下來，然後……”
“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嗎？”
男孩子猝然打斷了顧淺淺的話，他抬起頭看著顧淺淺，顧淺淺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這種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肯定。
“原來……就剩了我一個啊。”他縮在沙發裏，喃喃地自言自語，“就剩了我……一個啊。”
顧淺淺隻覺得心口一陣悶悶的疼痛，幾乎壓得她無法呼吸，她隻能用最無力的言辭來安慰眼前的男孩子，“……至少你還活著，而且那些怪物也都已經死了，我來遲了一步，沒能救下你的親人……對不起。”
男孩子去洗澡了，顧淺淺坐在客廳，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這是她第一次一次性斬殺這麽多的怪物，怪物的血和那些村民的血混合在一起，竟在似水劍的劍鋒上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血跡，無論如何清洗都洗不掉。
就跟刻在了上麵一樣。
“淺淺。”小白刷完了碗，蹦躂到沙發上，和顧淺淺並排坐著，吱吱安靜地窩在顧淺淺懷裏，任由顧淺淺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它的頭。
顧淺淺的手指在鐲子上那道暗紅色的痕跡劃過，她忽然問：“小白，你說，人類能不能和妖怪和平共處呢？”
小白一絲猶豫都沒有地搖了搖頭：“不會，我和吱吱隻是異類，別的妖怪大多數還是對人類抱有偏見的。”
“人和妖的恩怨已經延續了幾千年，在你們人類看來，我們的存在是你們眼中的怪物，但在我們眼中，你們人類一樣也是異類。”
小白從來沒用過這麽一本正經的語氣，他沉默了片刻，接著說：“你們人類畏懼妖怪天生強大的力量，在妖怪麵前，人類脆弱的身體就好似一片一撕就碎的紙，但我們妖怪同樣畏懼你們人類，我們畏懼你們人類修習的術法和靈活多變的頭腦。”
“這其實挺公平的，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因為這種可笑的想法，人類和妖怪根本不可能和平共處。”
小白低下頭，專心致誌地玩弄著自己身上一縷灰色的毛，“淺淺，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從我的家族裏逃出來嗎？”
這個顧淺淺還真不知道，她從第一次見到小白，小白就在醫院裏了，她想起之前有一撥怪物過來找小白，想把它帶走的事，但小白並不願意跟隨他們回去。
“我有個姐姐。”小白說的很慢，每一句話都要回憶很久，“她有一次，救了一個受了傷的人類。”
“我們都生活在遠離人類生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怎麽闖進來的，對此，族內的長老還專門組織會議討論過，得出的結果是，將男人暗中處死……”
顧淺淺有些驚訝，問：“然後呢？你姐姐一定……不同意吧？”
這種劇情太常見了，女孩子愛上自己救回來的敵人，卻因為敵對的關係而無法在一起，遭到各方的反對，最後很容易在悲傷和絕望下做出一些衝動的事。
小白卻搖了搖頭：“沒有，我姐姐同意了這個決定。”
“處死那個男人的那天，我姐姐表現的非常平靜，但在那之後，我姐姐就失蹤了，她獨自一人去了那個人類居住的城市，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小白抬頭望著窗外閃爍著的燈火，“我來到這裏，也是為了找到我姐姐……”
顧淺淺輕輕摸了摸小白的頭，“你一定會找到她的。”
“我姐姐之前跟我說過，她不相信人類裏都是族長和長老們所說的，卑劣無恥的人，她總是覺得，人類裏也有好人，說道這一點，和淺淺你很像呢。”小白忽然轉頭看著顧淺淺，笑了一下，“而遇到淺淺之後，我覺得，也許我姐姐說的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