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歸仲卿出事
星夜無塵,月色如銀。這般的夜色如同白晝,照出了點翠所有的狼狽與不堪。
自打杜小竹與信兒,一個垂頭喪氣一個義憤填膺的回來,點翠便萎靡不振到現在。
那秦卿卿與大人,睡到了一處。信兒是親眼看到的,那書房淩亂不堪,酒氣熏天。在回來的路上,信兒是邊哭邊罵。
“夫人早已說過,會將那秦氏抬做妾室,是她自己裝清高不答應,如今竟與大人睡到一塊去了。素日裏她那般端莊的模樣,如今想來當真是做作令人作嘔!”
點翠此時也不管什麽姿態好看不好看,端莊不端莊,屈膝縮在花架之下,腦袋垂下,脖頸兒彎著細長,像個瑟瑟的小水鳥兒。
她這個樣子倒是一點也不似是個嫁於人婦的,還是那般嬌弱柔美的少女模樣,鄔憶安一時隻覺得五味雜陳。
“二哥是在天津碼頭出的事,幾位義兄大多在京中謀事,隻大哥離他進些……可這是人命大事,哪裏是躲得過的。”良久點翠悶悶說道。
鄔憶安瞧著高懸的圓月,道:“這事還得看事主那邊的態度,聽聞也是天津衛一戶鄉紳人家,隻有一個兒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表哥,不若咱們啟程去天津衛吧?”點翠輕輕央求。
“胡鬧!”鄔憶安輕聲斥道:“且不說你如今在南他在北路途遙遠,即便近在咫尺你去了又有何用,仲卿他人如今在獄中,不是什麽人都能見到。如今你隻得打起精神來,相信你大哥能設法得到解決的辦法,實在不該這般的萎靡不振。我不知你與他之間出了什麽問題,可你要記得你是歸家的女兒,我的表妹,憑你的能力,總不能叫旁人趁機壞了你的姻緣去。”
瞧著她這般的魂不守舍的模樣,哪裏還有在京城時的討巧靈動,活潑敏捷。鄔憶安如玉的麵龐上沒有半絲表情,但是星眸卻是一片心疼與無奈。
“其實他要納妾我豈有不應,本不用如此彎彎繞繞。”點翠不是那般沒有心機手段的單純女子,可麵對著袁知恒她是半絲手段也不願使,向來都是一片真心赤誠罷了。
“他要納妾?”鄔憶安震驚又氣憤,他隻以為他們夫婦倆因著一個女子鬧別扭,卻是不知道竟到了納妾的地步,當下要去與那袁知恒算賬。
“表哥算了,這些事我會處理,眼下最重要的是二哥,其他糟心事哪裏有精神管去。”
此時對於袁知恒與秦卿卿的事,點翠有些麻木了隻想做個縮頭烏龜。
見她如此,鄔憶安更不知該說什麽好,索性不言。
“表哥,你說如今要看那戶人家怎麽打算,那他們是想
要銀子才肯放了我二哥嗎?那我們便給他銀子就是了。”對於袁知恒的事,點翠不再多言,心思又回道二哥的事上。
鄔憶安搖了搖頭,道事情恐怕不會那麽簡單。伯年大表哥此時應該還在查,哪能就這麽巧了幫派打殺都沒有傷及無辜,偏就隻為反抗保命的歸仲卿就誤殺了人命?事情要是太巧就難免有蹊蹺,此時還待調查。
點翠聽了半晌,此時也恢複了冷靜:“這事的起因原是有人覬覦二哥寄放在碼頭的財物,想要謀財害命,後來不成反被我二哥識破,才起的人命官司。說白了這一切都是因為銀錢而起,暫且把不論那人是不是無辜,也在二哥手上喪了命,誰也無力回天。若能用銀錢解決,二哥總算還能保全性命。”
“一條人命的價錢,必不會少了,”鄔憶安歎息道:“不過表妹不用擔心,我們鄔家不會坐視不理,自是鼎力相助。”
“謝謝表哥,”點翠感激道,他們歸家也算家財萬貫,但在人命的麵前,恐怕要頃了整副身家都不夠,到時候若是鄔家肯相幫,他們自是感激。
點翠這樣想,京城裏的歸三老爺與鄔氏自然也想到了,京城的生意不要便不要了,鋪子田產也可賣,隻要能保住歸仲卿一條性命,他們便做好了四處籌銀子的打算。
鄔憶安與點翠都去信到京城以及大哥歸伯年處,詢問近況。在等待回信的期間,點翠讓鋪子裏賬房與冬雪盤點了賬目。
“東家,加上上次的一萬兩,如今賬上一共一萬三千兩白銀,是去年到如今一年的收益,但是尚且有一部分的銀子是要付給金銀玉料商的,能動的大約八千五百兩。”賬房道。
“夫人,作坊那邊玉料早就不夠了,如今金料尚足,銀料也即將用完。”李青山又道,若不及時金料,下頭兩個季度玉製的頭麵首飾就要從當歸閣裏斷貨了。
“玉料價錢太大,不要進了,銀料進一些,但是要跟銀商協商好,隻先付一部分銀子,後續的還得等到明年。”點翠又轉頭吩咐道:“薔薇與作坊裏幾個繪圖師傅商議一下,以後的圖樣以適用金銀兩種材質為主,若是實在有人想要玉製頭麵,便從以前庫中舊款拆換玉料改製。”
李青山與薔薇麵色一動,這倒是個好主意,以往有不受喜歡或是做的多了積壓在庫中的玉製頭麵,大大小小的可不少呢!
鄔憶安進門瞧著點翠有條不紊的吩咐著下人各司其職,竟似又恢複了往日的神采。心下開心,揚了揚手中的鰣魚,笑道猜猜這是誰贈的?
鰣魚珍貴,尤比黃金。點翠自然是知道,尋常人家哪裏買的起,應是表哥生意上
的好友贈的吧。
鄔憶安搖了搖頭,輕聲道是秦姑娘送的,說是與你賠罪,其他的話兒倒是沒多說,放下鰣魚就走了。
秦姑娘?點翠反應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表哥所說的這個秦姑娘自然不是秦卿卿,他在這杭州府城認識的秦姑娘那自然是秦笑藍了。
自打她與俞淑卿決裂之後,秦笑藍便再也沒有出現過。點翠雖然心裏理解她最終站在裏俞淑卿那一邊,但是總歸還是感覺被背叛的滋味難受意難平。平日裏便再不許下人提有關她倆的事。
“鰣魚矜貴,我可吃不起,表哥自拿去燉了晚上加菜吧。”點翠瞟了一眼那兩位鰣魚,冷聲道。
鄔憶安好氣又好笑,他一個大男人哪裏會燉魚,這般的陰陽怪氣是將自己也怪上了。
“我看這秦姑娘不比那位俞姑娘,是個性子直爽沒有彎曲心眼子的,你便給她個機會。”鄔憶安將手中的鰣魚交到外頭的下人手中。
“若是表哥要做那秦姑娘的說客,大可不必。”她點翠哪裏是想要親近便親近想要背叛便背叛的。
“都成親的人了,這小性子也該收一收了。”鄔憶安似在責備,實則眼中具是笑意。但說到成親二字的時候,尚有不自然的神色。
歸點翠還是那個歸點翠。
自己這位表哥,相貌如謫仙,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可這張嘴一開口就是不饒人。點翠早已經習慣。但是他說自己有小性子,點翠心中還是不好受,相公大概也是如此覺得吧。
有些小性子也是沒法子的事,就憑她的本事,隻能使使小性子,大性子她是不敢使的,慫。就如那次中秋夜裏自己為著二哥的事恐慌焦急呢,卻從信兒口中得知,袁知恒正自顧與那秦卿卿共度春宵。這要換成稍有些血性的女子,非得殺將了回去,掌摑那般迷惑自家相公的狐媚子,即便不立即殺回去,事後也要想法子整治一下的。
可點翠不敢,麵對著袁知恒她就沒了那等上天入地的本事,隻得縮著脖子當那臨陣退縮的水鳥兒,連問上一問都不敢的。
“倘若這是在錢江縣,大人不在邊上,看咱們夫人怎麽發威拿捏對付那個不要臉的秦卿卿!”信兒私下裏咬牙切齒的。
“哎,大人當真是夫人的煞星,茲要是在他麵前,好好兒一個有本事有氣魄的夫人變成了小貓兒似的。”秋月有時候也會歎息不已。
“你們別說夫人了,如今夫人依然做了許多努力,努力讓自己在大人麵前更硬氣更有主見!”薔薇皺眉說道。
“大人讓夫人穿綠裙,夫人偏穿紅衣,就這點硬氣。”丫鬟信兒素
來是個快人快語沒腦子的。
“住嘴!”冬雪嗔罵道:“大人和夫人的事,豈是你能瞎說的。”
信兒最怕冬雪,挨了罵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
“這幾日都打起精神來,歸家二少爺出了這樣大的事,夫人心裏定是難受極了。但即便如此,咱們住在這鋪子內院也不是長久之計,總得勸一勸夫人早些回去。”冬雪又道。
“自然是要回去的,可總不能就讓夫人就這般自己賭氣出來複又回去,那未免也太沒臉了。”若是如此,那秦卿卿還不知怎樣看笑話呢,秋月跺跺腳恨道,可大人遲遲不肯前來接人,難道當真是被那要相貌沒相貌,年紀又大慣愛裝模作樣的秦卿卿給迷惑住了?
正當眾位丫鬟勸說著自家夫人莫要置氣,先回了袁府再做打算的時候,外頭門房來稟報說是秦姑娘來見。
點翠以為是秦笑藍,思索了片刻,便讓她進來了。人進來一瞧,卻是秦卿卿。
這杭州府裏,姓袁的很多,姓秦的也不少,點翠瞧著無關寡淡的秦卿卿想起明豔動人的秦笑藍,這二人該不會也有什麽親戚關係吧。
秦卿卿這次一改往常平和的態度,麵色十分倨傲與不耐,來了也不客套寒暄,隻冷冷的站在那裏。
點翠瞧她這帶著幾分氣惱的模樣,竟比以前那千篇一律的端莊麵孔,生動多了。
她這般的不把自家夫人看在眼裏,點翠不說什麽,下麵的丫鬟可是不依的,以信兒最為厲害:“你來做什麽,如今我家夫人很忙,有什麽話兒趕緊說。”
瞧著她這般樣子,便想起那日她半裸著身子麵色嬌羞撲在大人身上的情景,信兒親眼所見,自是印象深刻。
秦卿卿也不囉嗦,緩緩道:“夫人前些日子說為了報答我救袁大哥的恩情,許我一萬兩銀子做謝禮,可還作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