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學了罵人的話
孫三老爺就要走馬上任,先給在江寧府為官的同窗寫信過去,想把那不聽話的外甥先收拾一頓。
他最受寵的妾室姓楊,楊姨娘這會兒已經知道盧氏不打算跟著孫三老爺去任上了,她真的非常高興,覺得自己要出頭了。
今日一早便換了衣服,去看望盧氏。
盧氏從容得很,正在考校女兒,她一向對一雙兒女十分嚴格,更是不願意女兒學了家裏頭這些小妾的做派,因此將她護在身邊,教得端莊大方,養出來的是個明事理的好姑娘。
盧氏道,“我前日同你表兄和表嫂說話,他們倆倒是能夠來往的人,回頭我帶你過去,你回去給他們家幾個孩子做些針線活兒。”
孫雅聞言,道,“我都準備著呢,隻是人家送禮那樣貴重,我們要是送的太輕省,怕不太好。”
盧氏笑道,“不用擔心,他們倆不像是在意這些東西,你盡到了心意就好。”
孫雅點頭,“娘,我明白了。”
母女倆的話還沒說完,侍女便一臉嫌棄地進來,“太太,那邊的又過來了,穿得妖精似的,又來惹您生氣了。”
盧氏喝了口茶,道,“我有什麽好生氣的,叫她進來。”
盧氏說罷,便叮囑女兒,叫她回去,別在這裏摻和。
孫雅有些擔心,說道,“她還不知道要說什麽風涼話,娘,您讓我留下吧。”
盧氏自然不會答應,道,“你哥哥回頭中了進士,你嫁個好人家,隻這兩點,就能把她氣死了,你還不知道她的眼皮子有多淺,回去吧。”
孫雅不敢和母親來硬的,隻能吩咐侍女一會把楊姨娘說了什麽,都告訴她,她這才離開。
楊姨娘確實特地打扮過,她十幾歲上就跟著孫三老爺,眼下兒子七歲,她也才二十出頭,正是年華尚在,風韻正好的年紀,得寵也是應該的。
不過孫雅卻不能明白,為什麽她爹那麽寵愛一個蠢貨,整日隻知道撒嬌賣癡,一點正事都不做,連她兒子也是那般做派。
孫雅從她身邊露出,她想說些什麽,隻是孫雅目不斜視,像是完全看不到她這個人,楊姨娘氣得牙根癢癢,隻能先去見盧氏。
盧氏叫她坐下,也不開口,兩個人就喝著茶。
楊姨娘先開口,說道,“太太,老爺過兩日就要走了,您不在他身邊,恐怕都沒人將他照看好呢,妾身實在是擔心。”
盧氏淡笑,說道,“你素來聰慧,有你照顧老爺,我沒什麽不放心的。”
楊姨娘想了想,忽然說道,“太太,您是不是嫌棄妾身,這才不跟著老爺過去的,老爺是偏心了妾身一點兒。”
盧氏也不是頭一天認識她,年紀輕輕的,腦子卻不大好使,她說道,“你想多了,老爺十幾年在外為官,我身為他的妻室,不論如何,也該替他為長輩盡孝,否則叫旁人瞧著,實在不像話,正好你好了,我叫管事媽媽教你怎麽看賬,怎麽管家,日後我不在,好管著一家子人。”
盧氏從沒對這些妾室通房用過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她自己不是那樣的人,有時候也覺得這些女子命苦,到這世上走一遭,大好的年華,卻要陪著個挺著大肚子,臉上肉都長橫了的老男人,可能外人不覺得這有什麽,但盧氏覺得這就很可憐了。
好歹她當年嫁過來的時候,三老爺還是一個意氣勃發,相貌堂堂的年輕人。
何況她也已經厭煩了,日後多年,他們都不會在一個屋簷下過日子,由著別人折騰去吧。
楊姨娘輕而易舉得了她的許諾,高興得差點原地蹦起來,又是謝恩,又是這個那個的,說了一大通話,這才離開。
盧氏這般舉動,在男人看來是大度,在女人看來,就是有毛病,把丈夫拱手讓給其他人,她是瘋了吧。
連兩個嫂子都過來勸了,說她大可以跟著三老爺離開,去外頭過安穩日子,說一不二,回家還要受公公婆婆的指摘,她這是何必。
這事情傳到孫氏耳朵裏,孫氏和關盼說起閑話,便說到這裏,“你公爹這個人,說起來沒什麽太好的地方,有一點卻是極好的,他沒有納妾,也沒有外室,我那些年過得順心如意,也得多謝他。”
當年鍾二老爺還活著的時候,兩人生了許多齟齬,最後的日子也是湊合著過下去的,如今孫氏說起他,先說到的,也是好處。
“錦兒這一點隨他。”孫氏說道。
關盼笑道,“還得是您就把鍾錦教得很好,您看三哥,不就把人接到身邊去養著了,聽說三嫂都不讓他進屋,整日逮著孩子讀書,一吵架就想和離。”
說到這裏,孫氏覺得有幾分驕傲,她教兒子,第一教他的,就是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人品要好,雖說有時候可能吃虧,但她信佛,覺得舉頭三尺有神明,不能胡作非為。
但她嘴上不這樣說,隻是說道,“也是先生們教得好,我一介婦人,能教他什麽。”
關盼道,“這還不好嗎,您看她多爭氣,肯定是您教得好。”
“要說爭氣,還是你弟弟更厲害些,年紀輕輕便中舉,日後是要當大官的,咱們說不定也得指望他呢。”孫氏稱讚道。
關盼抿嘴笑,“上回去皇城,他那宅子還是鍾錦拿銀子買的,我也是給他送些東西,您別覺得我貼補娘家太多就好了。”
有些婆婆見不得兒媳婦和娘家一點親近,恨不得讓他們斷絕往來,以免對方得了好處。
孫氏道,“鍾錦賺那麽多銀子,裏頭本就有你的,再說了,該貼補就要貼補,你們家可不像孫家那邊,孫家身邊,唉,我給那邊貼補了多少,我自己都說不清,到頭來我還是那個被嫌棄的,想想都覺得心寒。”
關盼隻得勸解,說道,“娘,您別這樣想,媛表妹不就很好嗎,她要是知道您受委屈,一準兒過來護著您,還有彭姨母,她也很關心您的。”
孫氏道,“我們都是外嫁的女兒,自然知道彼此的難處。”
關盼又勸了幾句,青蘋也眼明手快,叫人把雪團兒帶了過來。
雪團兒快兩歲了,正是學說話的年紀,一進來就喊祖母,喊得糊裏糊塗的,跑到孫氏身邊,嘰裏咕嚕不知道說什麽。
好在孫氏經常跟她玩兒,能聽懂她說什麽,忽然皺眉,說道,“這丫頭,哪裏學來的罵人的髒話。”
關盼本來沒注意,結果仔細一聽,雪團兒說了句“王八蛋”之類的話,說得挺含糊,但確實是在罵人。
孫氏當即著急起來,逮著侍女詢問是怎麽回事,“姑娘學了髒話你們竟然不知道,叫你們陪著姑娘是做什麽的!”
燕子帶頭跪下來,說道,“老太太您別生氣,奴婢想起來,好像是昨日帶著姑娘去灶上,叫她聽到兩個老媽子在吵架,當時奴婢就帶著姑娘走了,您別生氣。”
幾個陪著雪團兒的小侍女也不大,最小的才**歲,都快嚇哭了。
孫氏嗬斥了幾句,叫她們去領罰,這才好著雪團兒教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