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遺憾但不回頭
陸姑娘有些擔心,鄭氏娘家雖在這次的動蕩裏頭吃了虧,但她夫家還挺厲害,得以保全,她擔心關晴要吃虧。
就這麽想著,鄭氏已經風風火火走了過來。
林子信不動,皇城裏和她交好的人不多,但能來往的,都是和和氣氣的正派女子,這鄭氏她不熟。
關晴倒是站了起來,這並不是因為她要對這個鄭氏客客氣氣的,主要是坐下吵架沒有氣勢。
她一站起來,優勢便很明顯了。
關晴長得漂亮,個子還好,鄭氏比她足足矮了半個頭,還沒開口,氣勢先弱了。
關晴先發製人,說道,“聽說閣下是鄭沛的姐姐?”
鄭氏一哽,說道,“是我,你就是關晴?”
關晴道,“嗯,正是我,你既然是鄭沛的姐姐,那就叫他別做夢了,我與他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還纏著我做什麽,自己不能說服我,竟然還叫家裏人過來,糾纏不休的,實在不像話。”
“鄭姐姐,你勸勸他吧,都不是小孩子了,聚散本是人間常事,何況還是他背棄於我,我這個人從不走回頭路,您趕緊去勸一勸吧,對大家都好。”
關晴說罷,便做出一副送客的樣子。
鄭氏一肚子話都沒說出來,她就成了要給鄭沛當說客的人。
她才不是呢,她就是想瞧瞧,這關晴到底是什麽貨色,才叫那鄭沛執迷不悟的。
林子信笑眯眯地看著鄭氏,說道,“二姑娘聰穎不凡,姿容出色,男孩子年輕,難免要著迷的,隻是這緣分,是他自己先不要的,夫人便是有心替”弟,叫他早些放下吧。”
鄭氏瞪大眼睛,終於說出話來,怒道,“你胡說什麽!”
“我鄭氏高門大戶,豈會容得~”
話音未落,便被打斷。
鄭沛沒有走到眾女子麵前,聲音便傳了過來,“姐姐,有勞你給我操心了,不過是我對不起關二姑娘,多說無益,關二姑娘聰敏端慧,秀外慧中,頗有見識,是個不凡的女子,姐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鄭家沒有福氣,就莫要強求了。”
鄭沛簡直是用整個鄭家在給關晴抬轎子,他那話說得誠懇,一副是他不配,是鄭家不配的樣子,這要是日後誰還敢說關晴高攀,那就太可可笑了。
今日可是說得明明白白,是他鄭七不配關晴!
鄭氏被氣得眼前發黑,她心想,哥哥為何那樣早死,竟然叫鄭家落到這個人手上!
鄭沛催促鄭氏離開,鄭氏深吸一口氣,心想回頭一定要去鄭家,不能讓鄭沛襲爵,不然鄭家的臉麵都沒地方放了!
鄭沛留了一會,想瞧瞧關盼的神情,可惜離得太遠,他看不見,隻能離開。
等鄭沛走了,陸姑娘很是震驚地說道,“關姐姐,鄭七郎竟然說這樣的話!”
這話是很容易叫女子心動的。
大庭廣眾的,他竟然用自己乃至家族的名聲為關晴抬轎,為她挽回名聲,說實話,但凡心軟些的女子,聽到這話,必定都要說一句深情。
隻怕過了今日,滿城便都要知道鄭七郎是何等深情的男人了。
然而關晴並不為此感動。
她不是那種瞧見對方自毀長城便要心中感動以身相許的女子。
她甚至於為鄭沛的心機感到震撼。
說真的,她之前或許還有一點不甘心,但現在真的是一點都沒有了,甚至於還渾身發寒。
男人真是可怕,關晴心想,實在是太可怕了。
鄭沛今日此舉,固然可以為關晴正名,或許也是出自真心,然而這般行事,難道不是另一種逼迫嗎。
他一邊說自己配不上關晴,一邊表現得如此深情,想來很多女子都會因此感動,進而覺得他一片癡心。
那關晴竟然不為這樣的深情感動,那她太沒有眼光,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一個要承襲爵位的侯府公子,為一個出身普通,年紀還大的女子做到這一步,難道還不夠癡情嗎。
關晴在這一瞬間想到這許多後果,她喃喃說道,“算了,他尚且配不上我一頓痛揍。”
陸姑娘眨眨眼睛,“關姐姐,你怎麽了?”
陸姑娘私心裏覺得,關姐姐也一定是感動非常感動的,他們如今雖然不和,但日後一定能夠破鏡重圓。
關晴拿著帕子擦擦眼睛,說道,“沒事,我在想我前兩年是不是瞎了。”
陸姑娘十分迷惑,林子信卻是明白她的意思,說道,“沒事,誰還沒有瞎的時候,及時想開就好。”
陸姑娘皺著眉頭,不明白兩個姐姐在說什麽。
關晴心想,人果然不是扁的。
在話本子裏,人就像一張紙,善惡分明,好就是好,壞就是壞。
但在這人間,人卻是立起來的。
譬如自己的姐姐,關盼對他們這些弟弟妹妹,是個溫柔體貼,善良大度的好姐姐,但她在其他人麵前,也是厲害的當家主母,甚至也有讓其他人連日子都過不下去的手段。
對她來說,姐姐是好姐姐,但在那些被使了手段的那些人麵前,姐姐就是一個狠辣厲害的婦人。
鄭沛也是一樣,他不是沒有手段,自己以前那些手段沒有落到她關晴頭上罷了。
見識了他的手段,關晴便覺得想開許多。
姐夫喜歡姐姐,姐姐要是殺人,她大概會遞刀子。
自己喜歡鄭沛,隻是喜歡那個對自己溫柔,見識多,看過許多風景,要與自己走遍天下的那個鄭沛。
關晴隻覺得豁然開朗。
這一段情,是徹底走到盡頭了,那僅剩的一點不甘心,也在這樣用心的手段麵前煙消雲散。
沈籌和關晏那邊也聽說了這話,有人說關晏這是遇上個好妹夫了。
關晏麵上不顯,心中卻發笑,他們一家人,就連最小的關晗,也明白一個道理,手段是用在旁人身上的,不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鄭沛把手段用到了關晴身上,或許他的確用情至深,但那又如何,關晴是絕對不能容忍這些手段的。
正所謂見微知著,今日用了這般手段,明日呢,後日呢,十年後,二十年後呢。
有些手段,是絕對不能用的。
要過日子的人,總要真誠一些才好吧。
當初鄭沛為什麽能夠能讓自己那桀驁不馴的妹妹低頭,是因著他的真心,而不是因為手段。
旁人大概要因此覺得他們關家不識抬舉,那就當他們不識抬舉好了。
關晏說道,“你們不是都聽見了,他們鄭家沒有福氣,和我妹妹沒有緣分。”
這話說出來,在旁邊開玩笑的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有人說道,“這位日後的鄭世子都這樣低頭了,關賢弟啊,你那妹妹這都不為所動?”
關晏道,“我妹妹的誌向,是看遍這世上的風景,鄭七郎的誌向是為官做宰,將鄭家發揚光大,道不同,不相為謀,亦各從其誌也。”
這回沒人說話了,有些人心中嘲諷,關家已經高齡不嫁的姑娘,還瞧不上人家堂堂的侯府世子,連夫人都不當,真是可笑。
等著吧,有關家低頭的時候。
關晏也不解釋,話不投機半句多,關晴是女子裏頭與眾不同的,關晏在男子裏也是一樣,說他恃才傲物,那是他有才啊。
今日解決一樁心事,關家日後總算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