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我和我的母親
關盼帶著孩子回到關家這邊,還沒進門,關正雲從大門口出來,上前兩步,把雪團兒抱進懷裏,說道,“可是好了嗎,瞧這小臉,都瘦了一圈。”
雪團兒這幾日確實瘦了,小孩子一病,吃不下睡不好的,馬上就會瘦下去。
關盼抱臂,說道,“那我呢,您看看我這臉色,我可是熬了好些日子呢,昨日下船,瞧見路都是飄著的。”
她這話又嗔又怨,關正雲笑道,“多大的人了,還同我撒嬌。”
關盼眯著眼睛,跟在關正雲後麵往院子裏走,“怎麽了,多大那我也是關家的姑娘呀,還不許我嬌氣一會兒,這幾日可是把我累得半死呢。”
關正雲隻是笑,並沒有再說什麽,關盼跟在她爹身後,又念叨起來,“我娘生了我們四個,您會不會覺得我生得太少了,我今天早上在那邊,瞧見了侯爺他的親姐姐,那婦人說,像我這樣當媳婦,都該被休掉,真是討厭死了。”
關正雲瞧見謝容,把孩子交給她,說道,“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得你和鍾錦說了算,你還怕旁人說閑話?”
關盼道,“閑話我是不怕的,不過也叫人心煩,是不是,我年歲越大,越擔心鍾錦哪一日真的覺得孩子太少。”
關正雲還沒說什麽,謝容邊嫌棄地瞥了女兒一眼,說道,“你才多大,怎麽越發地像個怨婦了,整日想這些事情有什麽用。”
她那口氣,完全就是在說,我為什麽有你這樣的女兒。
關盼被她那一眼瞥的,忍不住回嘴道,“這有什麽辦法,誰讓我是你生的幾個裏頭最沒用最俗氣的,我一個婦人,不擔心這些事情擔心什麽,我去操心家國大事嗎。”
關盼從前不敢和謝容爭吵,不過這幾年母女兩個關係好了許多,關盼便隨意起來,有時候就會大聲說話。
“誰讓你操心家國大事了,你想點有用的不就行了,”謝容說道,“去把你的銀錢數一數,吃好睡好多動彈,你多活幾年,熬過了你家裏頭那個,你就再也不用擔心他找別人生孩子去了。”
這話簡直了,關盼要被謝容給氣哭了。
別家都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關家是反過來的,關盼壓根就不是她娘的對手。
雪團兒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爭吵了好一會,便有些不耐煩,說道,“娘不說話,外祖母也不說話。”
她說著,還伸手捂住了謝容的嘴。
關盼和鍾錦在家裏拌嘴,她也會這樣做。
關正雲找到插嘴的機會,說道,“你娘的意思是,你想那麽多,都是虛的,你看好家裏的生意,把身子養好,漂漂亮亮的,誰還能比得過你去,再者說了女婿也不是那樣的人,你不要胡思亂想,這人一閑了,就容易多想。”
關盼沒說話,關正雲又道,“這不是還有你爹呢,爹護著你,沒人敢欺負你。”
關盼心情稍微好了一點,深吸一口氣,“我沒吃飽,我要吃飯。”
“吃,有,你想吃什麽,吃不吃豆花,這邊有鹹豆花,吃不吃。”關正雲笑著說道。
關盼點頭,進屋去了。
關晴和關晗兩個人都在屋裏,姐姐和娘吵架,他們哪裏敢上去多嘴,關晗顛兒顛兒地跑去廚房,親自給關盼拿食盒去了。
關正雲在院子裏哭笑不得,說道,“她就是這幾日照顧孩子累著了,回來瞧見咱們倆,想撒嬌,你倒好,幾句話逼得她差點撒野了。”
謝容自然也意識到這一點了,但還是嘴硬,說道,“我就見不得她那副樣子,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跟個怨婦似的,像話麽。”
“鍾家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的,偏她把自己說的,好像真的是個柔弱無能的小女子一般,我一聽就來氣!”謝容也是忍不住,話趕話說到那裏了,她也沒有嘲笑關盼的意思,那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女兒,何至於。
關正雲瞧了小外孫女一眼,“別在孩子麵前那麽說,她學說話呢,你這會兒說了,回頭她就是說給關盼聽。”
謝容抱了一會兒,也有些累,把孩子放下,說道,“我說什麽了,我可沒說不好聽的。”
兩人牽著孩子,去院子裏玩了。
關晴跟著關盼又吃起來,說道,“姐姐你也真是的,你好好的,跟娘杠做什麽,咱們幾個加起來都杠不過她,她嘴裏,這幾年真是越利了,刀子一樣。”
關盼吃著豆花,往裏頭多倒了一點醋,說道,“我跟爹說話呢,誰敢跟她頂嘴呀,我哪兒有那個膽子,是她先跟我說話的。”
關晴大笑起來,關晗安慰說道,“大姐姐別生氣。”
關盼點頭,“我兒子呢?”
“還沒起呢,坐船累著了,睡到現在還沒起來,叫他休息幾日吧。”關晴說道。
關盼點頭,“嗯,是太累了,我也困呢,在那邊也不好躺著不起來。”
關晴道,“是呢,你一會兒也休息去吧,讓娘給你帶孩子去。”
關盼吃了兩碗豆花,關晴又道,“你剛才在院子裏說什麽,你在那邊還跟人吵架了?”
“是啊,算起來是我的姑姑,”關盼微微皺眉,“她跟她兒媳婦吵架,嫌棄她兒媳婦隻生了一個兒子,最後還給氣暈過去了。”
“那她生了幾個?”
關盼比劃了一下,道,“三個兒子,她倒是挺能生的。”
這話有點嘲笑的意思,關晴也冷笑起來,說道,“那像我這樣的,日後都不想成婚的,是不是該被一根繩子吊死了,真是多管閑事,什麽世家大族的婦人,也不過如此。”
關盼道,“我看她是閑出來的。”
“就是,她怎麽總圍著她兒子轉!”
關晴扭頭看關晗,說道,“你日後可不能學這些有偏頗的東西,知道嗎。”
“我又不是女子。”關晗莫名其妙被姐姐說了一句,很是委屈地反駁。
關晴則是說道,“我們女子如此,還不是男人逼出來的,什麽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一輩子圍著你們男人轉的規矩,還不是你們男人定下來的,我們女子有今日這樣的命運,你們男人,全部都有罪過。”
“我有什麽罪過?”關晗大聲說道,“我肯定會保護你們的。”
關盼也看著妹妹。
關盼雙手抱胸,說道,“這天底下,誰得了我們女子的好處,誰就有罪過,你也是一樣的,你看,我不能科舉,你能夠,我是女子,我不得不聽男人的話,被男人輕慢,你卻有平步青雲改換命運的機會,是吧。”
關晗有點兒委屈,但他姐姐確實說的有道理。
“大家都是人,按理說都是一樣的,可偏你們拿的好處最多,這好處,自然是你們男子搶了我們女子的。”關晴理直氣壯,說的關晗啞口無言。
“那怎麽辦,”關晗兩手捧著臉,說道,“那我以後賺了銀子,分一半給二姐姐?”
關晴道,“不要你的銀子,你自己慢慢想吧。”
關晗低頭苦思起來,關盼握著妹妹的手,半晌說道,“你又是何苦。”
關晴想要的,都是她得不到的,如此,心裏豈能不苦。
關晴隻是搖頭,她覺得總有一日,這天下會不一樣的。
即便無望,她也是要掙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