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仁謀鬼謀
“馬賊？”
和婦孺一起被保護在最中心的衛天皺眉，喃喃低語道。
“並不是，這是西涼王麾下的逃兵，你看他們的馬臀部。”
老薩滿穆圖搖了搖頭，靜靜說道。
衛天聞言望向他們所乘駿馬的臀部，果然每一匹馬都有巴掌大小的暗淡烙印，如今草原並無戰事，而這夥軍士渾身帶傷，臉色灰敗惶恐，的確逃兵是最有可能的身份。
“這種高大的駿馬名為涼龍駒……隻有西涼才有啊。”
穆圖繼續說道。
“就是不知他們究竟想要什麽……”
寨子前，那魯多走出三十多名健壯男子組成的防線，與那夥逃兵的首領交談起來。
衛天這邊，老薩滿又自願充當起了通譯的角色，開始給衛天翻譯。
坐在高頭大馬上的逃兵首領渾身浴血，衣衫破碎，但布滿傷痕的臉竟然還透著幾分清秀，好像並不是草原人。在他身後的騎兵懷中抱著著一個昏迷的傷者。
“我們隻想要些馬草、淡水、牛羊肉。”
逃兵首領並沒有下馬，居高臨下的淡淡說道。
“多少？”
那魯多沉聲說道，實力處於劣勢的他知道不該逞一時血勇。
“那魯多還是老了啊，若是十年前肯定不會屈從。”
“不過這才是出色的草原首領。”
看著一口答應下來的寨子首領，老薩滿感歎道。
衛天也點頭表示同意，在茫茫草原之上隱藏著無數危險，為了整個寨子的安危，當然是少一事比多一事好。
長相清秀的逃兵首領清點過搶劫的東西過後，掃視了那魯多的寨子一圈，他的目光在衛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也並未出聲。
六十名騎兵緩緩掉頭，準備離開。
衛天聽到身周許多婦孺如釋重負的輕舒一口氣。
琪木格牢牢護住安倫娜，在她懷中依然不安分的小牧羊女朝衛天一笑。
就在這時，騎兵隊伍末尾的一人又往衛天這邊多看了一眼，然後快馬趕上騎兵首領，附耳輕言片刻。
正要離開的騎兵隊伍緩緩停住，然後瞬間一齊調轉馬頭，如潮水般包圍了那魯多的寨子！
清秀的騎兵頭領躍馬踏至那魯多身前，用漢語淡喝一聲道：
“原來你便是那魯多，你那被稱為草原明珠的女兒，我要了！”
他手中長槍猛然刺出，直取那魯多心髒！
那魯多暴怒大吼一聲，用手中彎刀格擋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槍，他單膝跪地，渾身肌肉緊繃，竟硬生生擋下了騎兵首領！
騎兵首領戰馬被拒，前腿抬起，仰天嘶鳴一聲。
他身後的其他騎兵也開始向那魯多的寨子發起衝擊，六十多名訓練有素的輕騎選擇了用馬匹衝力硬撞柵欄，當先衝鋒的幾匹駿馬轟然化作肉泥，甚至其上的騎士也有幾人重傷，但寨子前搭起的柵欄防禦也被這般亡命鐵血的衝擊撞破！
寨子中的勇士怒吼著開始反擊，神射手拿起強弓勁射，勇士們手拿彎刀*上陣，以肉身之軀直麵騎兵鋒芒！
防禦圈中央，衛天伸手摁住老薩滿穆圖將要抬起的手，笑著說道：
“今夜多謝款待了，這戰……就由我來吧！”
老薩滿輕笑點頭，將手袖入寬大袍服中，其上強盛的元氣光芒漸漸熄滅。
衛天猛然禦風而起，如仙人般飄搖直取騎兵首領！
他掠過寨子中婦孺、勇士的頭頂，引起陣陣驚呼。
在空中衛天的拳頭漸漸燃起火焰，一拳轟向騎兵首領！
“砰！”
騎兵首領手拿長槍格擋，身形和胯下坐騎一齊倒飛十米，轟然倒地！
在一片灰塵中，騎兵首領緩緩起身，身下神駿戰馬已連一聲悲鳴都發不出。
“我看你也是漢人吧……奉勸你不要插手，我此行事關重大。”
騎兵首領看樣子並沒有受多大傷，盯著衛天清冷喝道。
“嗬，燒殺搶掠濫殺無辜，恥於與你同為漢人。”
衛天也低喝一聲，眼中漸起殺意。
他麵前清秀的騎兵首領修為不甚高，但手中黑鐵長槍赫然是柄真階武器，這讓衛天心中有些暗驚，沒想到饒南鑄器之強竟到如斯地步。
還有一點讓他十分在意的是，饒是在騎兵衝鋒一片亂戰間，還是有三兩騎兵保護著那名昏迷傷者，那名包裹著厚重羊毛毯子的傷者，看上去是名佝僂蒼老的老人。
“你自己找死……我便如了你願！”
年輕的騎兵將領沉喝一聲，身上猛然炸起熾烈的元氣光芒，手中槍出如龍！
衛天眼神一凜，火焰瞬間遍布全身，與騎兵將領再度糾纏在一起！
“熾炎穹龍，第三十六式，潛龍在淵！”
激烈的戰鬥不過片刻，衛天一記潛龍在淵便將騎兵將領狠狠擊落在地，砸出一個巨大漆黑的深坑。
騎兵首領本身修為便不及衛天，更兼在修元者極少的饒南缺乏曆練，借著真階長槍的威力才能與衛天這個玄天大典勝者糾纏一會，可若是衛天開啟元體狀態全力以赴，騎兵首領哪怕是一合也堅持不下來。
禦立蒼穹的衛天神氣十足，身周漸漸出現了十幾根雷霆長矛，對準了那些還在那魯多寨子裏肆虐的輕騎。
他離開玄州之時還去了一趟天雷穀，沒想到司空絕竟真的遵守了當初問道於雷的那個約定，將天雷穀嫡傳元技聖雷裁決交給了他，若不是當時衛天身體還未恢複，他還想得寸進尺的去天雷穀禁地引雷台看看……
得到聖雷裁決的加持之後，衛天禦雷之術更上一層樓，現在可以分心凝聚出多根雷矛，而且雷霆元素純度也有些許變化，湛藍色的雷霆已經有些許朝著金色轉變。
“停手吧，小友。”
正在衛天誌得意滿間，一道沙啞蒼老的喝聲突兀響了起來。
隨著那道喝聲響起，衛天驚恐的發現自己已被極厚重精純的元氣壓製住。
“……我就知道一定會出現翻轉。”
衛天在心中怒罵一聲，眼神望向被騎兵保護著的蒼老傷者，他身上蓋著的血跡斑斑的羊毛毯緩緩滑落，露出了那張蒼老臉龐，和逐漸睜開的渾濁老眼。
“……天火一色清！”
衛天猛然大吼一聲，身上熾熱光柱騰起，瞬間暴漲的修為突破了老者的元氣壓製！
“流影！”
衛天禦起踏蓮九步，在空中折身直取老者，同時大喊示意流影補刀，擊殺剛才被自己重傷的騎兵首領。
還在婦孺群中安坐的流影麵無表情起身，消失在原地。
“現在的年輕人……怎麽火氣都這麽大。”
老者毫無感情波動的抬眸，隨意揮出一掌。
漫天狂風因他那一掌而起，而後狂風匯聚，直接將衛天整個人擊飛出去！
甚至剛顯出身形欲刺殺騎兵首領的流影都因那一掌而匍匐在原地，不得寸進。
倒飛在空中的衛天此時真欲罵娘，那老者還帶著傷勢，隨意揮出的一掌都有起碼神尊低階的威力，是誰說饒南修元者極少的？！
但衛天沒有預想中的狠狠砸落地麵，他身形被穆圖在空中輕柔接下，輕易便化解了那股恐怖勁力。
穆圖將衛天輕輕放在地麵，眼神一直緊緊盯著對麵騎兵群中的帶傷老者。
“左相……沒想到我們又見麵了。”
騎兵群中的老人眼神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他沙啞怪異的笑了一聲，而後便劇烈的咳嗽起來。
“嗬嗬嗬，右相，還真是巧啊……”
穆圖終於將視線轉向衛天，低笑一聲說道：
“我一開始便知道你不是饒南人，若是饒南人，就算是高山雪原上的人也會知曉我前拓跋皇朝雙相之一“仁謀穆圖”的稱號。”
衛天震驚半響，然後惱怒的一拍腦袋，暗恨自己來饒南之前功課還沒做夠……
輕騎兵們逐漸退卻，聚集在帶傷老者的四周，而重傷昏迷的騎兵首領也被救起，放於馬背之上。那魯多寨子裏也有不少傷亡，此時這些草原上精壯的漢子都怒目看著輕騎兵，在草原上釋仇易，結仇也易。
“你又叛了西涼王？當初若不是有你這個鬼謀與叛王裏應外合，拓跋皇朝何至於三月便亡。”
右相穆圖緩緩說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你不也是早早離開了拓跋皇朝，不然拓跋皇朝還能再撐三個月呢。”
在穆圖對麵的鬼謀左相輕笑說道。
“為何要劫持一個村寨的無辜女孩……這看上去毫無意義。”
穆圖皺眉問道。
“我欲離開草原，便要與草原藩王做筆交易，而草原明珠琪木格，無疑是極好的籌碼。”
鬼謀左相淡淡說道。
“此欲何往？”
“江南喻氏皇朝，輔佐喻鐵雄一統饒南。”
“聽說龍羽逍遙也在南朝？”
“穆圖啊穆圖……你對龍羽逍遙還是很有成見啊。”
鬼謀左相深深看了穆圖一眼，繼續說道：
“此事不妨與你直說，當年西涼王血途東征、火燒西京，並非是絕謀龍羽逍遙的計策。”
“西涼王麾下， 除了鬼謀、絕謀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謀士，而他……正是我叛西涼王的原因。”
“所以我此行……真的是事關重大。”
穆圖皺緊了眉頭，鬼謀左相的話中包含了太多信息，而他甚至都不知道這是不是鬼謀的又一次的騙局。
“再見了穆圖，希望後會有期。”
“如果你想和我一同拯救饒南的話，就去那個傀儡草原王的麾下，希望我們將來還有再度攜手的機會。”
隻剩下四五十騎的騎兵繼續保護著鬼謀左相向東而行，一路上隻聽鬼謀左相喃喃低語道：
“本想著此次撞大運能擄到草原明珠，沒想到右相那個老不死的竟藏在此處，哎……也罷，想我鬼謀聰明一生，難道最後竟連個草包藩王都騙不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