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無常
說完，我和夜沐都靜默不語。
不是無話可說，隻是不知從何說起。
片刻後，夜沐緩緩摟住了我，我也靠在了他的懷裏，靠在了他青雲高中的校服上。
直到此時我才意識到，其實現在這具身體還是白沐的身體。
“身體……”
我有些遲疑，隻是說出了兩個字。
“身體啊，我的身體我也不知道在哪裏了。我的記憶，似乎缺失了很大一塊，有關於我的，也有關於血族和那座古堡的。”夜沐微歎了一口氣，“我甚至險些忘記了我是誰。”
“記憶缺失？”
夜沐點了點頭，輕聲回道：“當日在原初之城的古堡內，文森特的身體和你都險些被該隱打碎，但是當時不知為何，我的精神一下子被抽離了文森特的身體，而你也回到了現在的六月三日。”
“嗯……等一下，你怎麽知道我穿越到了六月三日！”我本來還在思考夜沐說的話，忽然抓住了一點，急忙問道。
沒錯，他是怎麽知道我穿越到六月三日的呢？
且不說我與他今天才相見，就算是他本人是穿越到了六月三日，借此推出我也是穿越到了六月三日，那也未免太武斷了一些吧。
我和夜沐相識這麽久，他雖然有時候行為跳脫，但幾乎走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慮過的，隻不過他和之前的白不群版的白沐不同，白沐每一步想的都是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夜沐所考慮的隻是想要保全自身。
比如初到原初之城時他用假的凶匙來引誘白沐先一步出手，再用真的凶匙逃脫；比如第四次進靈城旅館後他發現我知道了很多不該知道的，於是用計誘惑我；再比如古堡內，他以文森特的身份，配合著艾琳娜一起算計了虛偽和殘忍這兩個化身。
嗯，雖然最後一個算計失敗了。
不過也能由此看出夜沐的縝密心思，他不應該在沒有問過我的情況下武斷的推測出我也是穿越到六月三日啊？
然而我暗地裏思考了這麽多，卻被夜沐一句話給噎了回去。
“因為我知道，所以我知道。”
他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
因為我知道，所以我知道。
這是何等中二的撩妹大法啊！
換成正常向的少女，估計會立刻大叫好霸氣好帥。
我……
好吧，真的好帥。
但是我還是能分清主次的，心知此刻的重點並不是犯花癡，於是輕咳一聲後說道：“別給我打啞謎，快說！”
夜沐攤了攤手：“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穿越。”
“第一次穿越……”我雙眼猛地瞪大，“你怎麽知道我穿越的事情。”
“切……”夜沐不屑的笑笑，“那就是我弄的好不好？”
我一愣：“你？”
“對啊，當時你第一次闖進了靈城旅館，我以為你隻是他們獻上來的普通的血奴，於是就想直接吸了你的血液，誰知道你是魔偶體質，天生對於血族就有一定的抗性，我突遭反噬，而當天是六月三日，這天是原初之城剛剛漂浮到本市的日子，使本市的時空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因此我也能輕易地穿過時空將你送回你們學校。再重新經曆一次六月三日。原本穿越時空是需要幻鏡和凶匙配合的，但是也是由於六月三日時空薄弱的關係，取其一便可在時間中跳躍。”
他說著，摸了摸我的頭：“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我還威脅你說‘你是逃不掉的’。”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的確，夜沐是說過這句話，而且在第二個“六月三日”中我也屢次聽到這句“你是逃不掉的”。當時我以為是白沐發出的，所以錯把白沐當作了夜沐的化身。
難道第二個“六月三日”中那些話其實也是夜沐說的？
“六月三日這個時間點乃是原初之城降臨，空間最為薄弱的時間，所以現在這幾次穿越都是回到六月三日。這就相當於是單機遊戲裏的存檔點了，每次都會在這裏讀檔。”夜沐解釋道，“所以我說，我知道你會穿越到六月三日。”
我點了點頭：“那究竟是如何從古堡穿越而來，文森特和艾琳娜究竟怎麽樣了，咱們還是不知道啊……”
夜沐輕笑，想要安慰我，可是他一瞬間就捂住了自己的頭，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不好，白沐要醒了。裴音，這幾天你幫我調查一下，白沐家裏到底是做什麽的，他們和血族有什麽關係，一定要查清楚，我現在，已經想不起我自己和白沐的關係了……可惡的記憶。”
他的牙關緊咬，最後又低聲道：“我依稀記得，靈城路對麵的公園深處，有一個地下室……裏麵似乎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再次睜眼，他又變回了黑發黑眸的委屈受白沐模式。
……
次日，陽光微暖。
我早早的來到了教室，和我一起走進來的，是白沐。
進門的前一刻，我看到了剛剛走過轉角的王雯雯。
而她也看到了我，更看到了和我走在一起的白沐。
“你們，一起來的？”
王雯雯的聲音很冷，也很不悅。
我想要推脫，但是後一思索，我一來還要勾引白沐二來夜沐所說讓我調查白家，白沐無疑是最好的切入點，現在於公於私都不能放棄白沐了。
“是又如何！”
我第一次在王雯雯的麵前說話說的這麽大聲。
王雯雯看向這裏的目光已經冷透了，嘴角卻前期一抹笑容：“你，很有膽量。”
她說著，身後的跟班們已經緩步上前，一個個都邪笑著看著我。
“但是有膽量的後果，你真的能承受嗎……”
王雯雯上前兩步，不屑的看著我。
隨著王雯雯最後一個字落下，身後那些跟班太妹一個個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紛紛衝了上來。
我退後兩步，拉著白沐準備跑進教室。
可就在下一刻，我，愣住了。
噗！
噗！噗！
肉體撞擊地麵的生意不住的傳來，而我，則呆呆的望著到底的跟班太妹們，以及……
她們身後的白無常們。
“這……這怎麽回事！”
王雯雯語氣瞬間慌張起來，顯然這種場麵她也是沒見過。
可能不是沒見過，隻是沒見過這麽邪乎的。
“妖……妖術！你……”
王雯雯指著我，身子在顫抖。
我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掏出了手機：“我不知道什麽妖術不妖術，但我知道如果在不救人，她們就再也沒得救了。”
這一上午，我沒有上學。
王雯雯也沒有，白沐也沒有。
我和王雯雯、白沐守在醫院的走廊，等著消息。
外麵的，還有那群小太妹們的家長。
“怎麽了？怎麽了？雯雯呢！”一聲急切的呼喚從走廊那頭傳來，一男一女兩個打扮貴氣的中年人跑了過來。其中的女子見到坐在長椅上的王雯雯，立刻撲了過來，抱著王雯雯低呼。
王雯雯臉上露出了不耐：“姓徐的，放開我！”
女子渾身一顫，片刻後鬆開了抱著王雯雯的雙手。
“怎麽回事？”一旁，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看著王雯雯，低聲問道。
王雯雯看了眼旁邊站著的那一群小太妹的家長們，又看了我一眼，大聲對那中年男子說道：“是她！她害了這麽多人！”
而她的手，此刻正指向了我。
我眯起了眼睛，看到了旁邊那群家長們變得猙獰憎恨的臉色。
“該死的！你做了些什麽！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
一個穿著樸素甚至堪稱簡陋的女子貼著牆站著，忽然就痛哭了起來，哭聲之大，震得我耳朵都有些疼。
“醫院內不許喧嘩！”一聲低喝從旁傳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病房走了出來，“這間病房裏的家長是誰？孩子之前有沒有什麽遺傳病或者先天性疾病？”
那個哭的厲害的女子站了起來，擦了擦淚回道：“是我家女兒。”
聲音之平靜，完全聽不出是之前哭過的。
她又抽了幾口氣，說道：“沒有遺傳病，也沒有先天病，我家孩子從小體格就好，學習也好，每天都知道孝敬父母，懂禮貌，你說她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
她作勢又要哭，醫生皺起了眉頭，沒搭理她，走向了下一間病房。
我聽了這婦人的話，心裏暗自腹誹：“你孩子鑰匙學習好品德好還去做小太妹打架？騙自己吧。”
而且看這婦人的架勢，估計也沒把病房裏那個女兒看的很重視。
醫生進了下一間病房，而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也看向了我：“小姑娘？她們和你有什麽仇恨，幹什麽要下毒害她們？”
我認識這個中年人，王強，王雯雯的校董老爸，非常有錢，非常。
“毒害她們？”我皺起了眉，“你有證據嗎？這麽說可是汙蔑我！”
中年人肥肉堆積的臉上泛起了一抹不怎麽好看的笑容，他低聲道：“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誰嗎？在這個城市，我就是最有力的鐵證。在現在這個社會，錢就是最強大的法律。你還談證據，嘿嘿。”
他說著，竟然俯身而下，衝我伸出了手，臉上的笑容終於轉為了淫邪。
而旁側他的夫人還有他的女兒王雯雯竟然司空見慣一般，對於中年人的行為毫無反應。
手，慢慢靠近。
啪！
一聲脆響，使這喧鬧的走廊瞬間安靜。
我收回了自己打在對方臉上的手，喘著粗氣。
天知道我哪裏來的勇氣，哪裏來的膽子。
但是我知道，他，死定了！
“臭丫頭！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信不信老子分分鍾讓你退學！臭婊子！”說著，他揚起手就要衝我的臉打來。
我嘴角不自覺的掛起了不該帶著的笑容，
“信不信我，分分鍾讓你死掉？”
嘩啦！
鎖鏈破空。
當王強倒在地上時，我才意識到我剛才到底說了些什麽。
完全不是根據我意誌說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