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不殺與殺
兩人之間相隔的距離足有數丈，對於他人來說，自然是不短。
但在先天高手的眼中，卻是咫尺之間。
鬼爪一探，已至近前。
「你敢！」
汪泉怒目圓瞪，拔劍護身之際，更是腳下輕點，施展輕功朝後倒退。
他雖表現的強勢，卻有自知之明。
對方畢竟是先天罡氣高手，絕非他能敵。
之所以表現的如此霸道，乃至蠻橫，不過是受人所託，刻意打壓而已。
雁門郡本是九江水鄔的地盤，份屬劍谷勢力，平白被人所奪豈會甘心。
出言打壓，也是理所當然。
但他卻未想到，自己身為劍谷弟子，身邊更有罡氣大成的師叔坐鎮。
竟然有人毫無顧忌，一言不合就悍下辣手。
他怎麼能？
他怎麼敢！
鬼爪來勢迅捷，只是一閃，就撕破了重重劍光，逼至汪泉胸前要害。
陰冷肅殺之氣，更是破開先天真氣的攔截，沿著經脈朝體內侵襲。
只是一瞬，他的身軀就開始變的僵硬。
「大膽！」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直到此時，立於一旁的荊憂才反應過來。
他同樣又驚又怒。
當下喝聲如雷，轟然炸開，音波聚而不散，如一道音浪直衝郭凡而去。
同時五指一伸，五道劍氣電閃而出，凌厲殺機，直撲當空鬼爪。
五蘊劍指！
他所施展的劍指與九江水鄔總舵主司空鵬相同，但威力卻是天壤之別。
劍氣凝聚，去勢如電。
只是當空一絞，漫天鬼爪就已煙消雲散，余勢不絕，轉向殺出。
劍氣奔涌、激射、扭曲、旋轉、跳動，五種頂尖劍法交織在一起。
如同一張大網，朝郭凡當頭罩來，凌厲殺機內蘊其中，讓人毛骨悚然。
而他本人，也好似化作一柄利劍，刺目劍罡在這水域之邊爍爍閃動。
遙遙一望，都能讓人雙目生痛。
「來得好！」
面對來襲的劍氣，郭凡身形不動、面色不變，口中更是輕贊。
至於音波……
還未近身就被無形勁氣崩碎！
此時。
在他的雙眼之中，好似有一面鏡子正自緩緩旋轉。
映心境！
鏡面之中，方圓十餘丈之地的一切氣息波動，盡皆顯露在內。
感知之中，來襲的五道劍氣各有不同，彼此之間卻能相互配合。
本就屬於頂尖的劍法，彼此相匯，破綻盡除，威能卻是倍增。
劍氣當空絞動，鎖死一切氣機，也讓人躲無可躲。
郭凡也不必躲！
屈指一彈，一道火線冒出，迸然暴漲，化作一張火網朝前迎去。
七煞離火訣！
星火燎原式！
「嘭！」
劍氣與火網對撞，兩相消融。
看似兩人平分秋色，實則單論招式威能，郭凡要差了對方一籌。
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因為映心境之妙，可以看破對方的劍法變化而已。
當然。
也不能說七煞離火訣威力不強，實是因為此法郭凡也是初學乍練。
不及對方本在情理之中。
「汪泉！」
荊憂側首低喝，卻並未迎來回應。
只見那汪泉面色發青、身軀僵硬，雙眼中儘是惶恐，對外一切盡不能知。
赫然已經昏死了過去。
至於能否救活，怕也是兩兩之數！
「你……」
荊憂猛然轉首，怒視郭凡：「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下如此辣手，真當我不會殺你不成？」
他確實沒有想到，在自己面前、身為劍谷弟子，竟有人真的敢下死手。
吼聲之中，他怒點劍指，一股如山劍意勃然而出，殺向郭凡。
孤峰十三劍！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這門劍法乃是他苦心造詣獨創，身心意相合，威能也遠超其他所學劍路。
瞬間。
宛如遺世獨立的劍意籠罩四方，劍罡劃破天際，如流星墜地襲來。
「嗯……」
郭凡雙眼一縮，心中陡生警兆。
來不及多想，他單拳一握，一股一往無前、無懼無悔的拳意也透體而出。
霸拳！
仰天擊出。
「轟……」
拳勁與劍罡相撞，虛空一震，腳下的大地轟然裂開，漫天泥土飛揚。
「好！」
荊憂眉峰挑動，怒道：「難怪敢下如此辣手，原來是自以為實力不凡，有此依仗。」
「只可惜……」
「你這是自尋死路！」
不久之前的迎接宴席上，荊憂也稱聽聞席間有人談論起郭凡。
畢竟是雁門郡的風雲人物。
眾人言其天資不凡、潛力出眾，只不過行事太過霸道，不甚討人喜歡。
當時他還不以為然，認為既為當世人傑，定然有其特立獨行之處。
現在看來，此子行事簡直是無法無天！
而且肆無忌憚！
殺心一起，再難自製。
劍勢一起，孤風十三劍相繼殺出，如同重重山巒，籠罩四方。
罡氣剛柔變換，劍罡靈動飛舞，瞬息間就把郭凡所在徹底淹沒。
「砰！」
無形的護體罡氣浮現，隨即在劍罡的擠壓下，滿布細密裂痕。
郭凡自也不會畏懼，聞言冷冷一笑，也不搭話，直接五指扣下，幽冥鬼爪電閃擊出。
當即。
身周十餘丈之內陰風呼嘯，鬼哭神嚎，道道幽魂接連浮現，如地獄臨凡。
黝黑鬼爪一探，瞬間撕裂來襲的劍罡，彼此糾纏著朝前轟去。
同時識海翻湧，雙眼化作漆黑色澤，一股冷厲殺機透體而出。
殺拳！
拳出，與萬鬼相合。
前方的劍意山巒瞬間崩裂開來，也露出荊憂驚疑不定的表情。
「唰！」
他大手一伸。
背後的古拙長劍陡然出鞘，自行彈入掌中，並繞身飛速旋轉。
面對郭凡，他雖罡氣大成氣息陽極生變，也不得不御使兵器對敵。
「彭！」
罡氣爆散之中，荊憂身軀輕飄飄後退。
這一刻，他就如失去了重量般，腳下混不著力，隨勁氣飄蕩。
但就在他飄至巔峰之際，氣息陡變。
如山巒倒塌、孤峰傾斜，氣勢如虹轟然爆發，點出一抹亮麗劍罡。
「唰！」
劍罡繞身旋轉。
無形罡氣被其瘋狂切割，瞬間顯出不支。
尤其是郭凡的雙臂，被劍罡重重壓來，就如承載了一座大山之力。
「不錯。」
他口中喃喃，面上卻是毫不變色。
論底蘊。
此界七大宗門之一的劍谷，自是遠遠強於上個世界的十八大派。
荊憂一身所學，也屬當世頂尖。
但那黑白無常所在的地府，遍及頂尖絕學，卻也不會遜色於他。
而郭凡……
可是連黑白無常都曾殺過！
「可惜……」
他冷冷一哼：「離我太近了！」
「彭！」
郭凡身軀輕震，一股濃如墨水的黑色氣息透體而出，震顫四方。
玄武霸體！
天下萬法，異術為尊！
作為異術的玄武霸體，給予了他同階難敵的威能，瞬間震散劍意。
「呲拉！」
大手一伸，鬼爪凝聚成實體，在映心鏡的照耀下，精準無比的扣在對方劍式薄弱處，並突然爆發。
「嗚……」
陰風席捲。
鬼哭神嚎之音，沿著破開的劍式朝前涌動，所過之處萬物凋零。
若是換做他人，只要沒有先天真氣護體，怕是瞬間就會斃命！
「噗！」
火星跳動，轉瞬化作斗大烈焰，濃鬱火光團團旋轉，當空炸開。
郭凡的身形更是橫衝直撞，雙拳如錘狂舞，朝著對手所在方位狠狠砸下！
霎時間。
十餘丈之內，轟鳴聲不絕。
有著映心鏡加持，他的一舉一動，看似莽撞，實則無不妙到毫巔，讓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即使荊憂出身劍谷、罡氣大成，面對全力以赴的郭凡竟也倍感吃力。
甚至……
隱隱落入下風！
「怎麼可能？」
場中的劍罡猶如活物，繞身旋轉飛舞，靈動處甚至超過了飛劍。
但荊憂卻是面色發白，眼眶跳動，心中震驚不已。
他可是劍谷真傳！
他一身所學，都是當世頂尖！
修為更是罡氣大成，剛柔變換，論境界、論修為都超過對方。
為何……
處於下風的會是自己！
尤其是……
在他的感知中，面前的殺意凝而不散，猶如實質，讓人心驚肉跳。
「你敢殺劍谷弟子！」
荊憂牙關緊咬。
「為何不敢？」
郭凡面色淡然，掌中卻是玄功盡施：「郭某要殺人，想殺也就殺了，豈會顧忌身份。」
「我若不想殺人，任他人百般威逼、千般利誘，也絕不會動手！」
「我心逍遙，豈會困於凡俗？」
平淡無波的聲音，自他口中娓娓道來，竟是有著天地也難遮掩的豪情，一往無前、純粹如初的霸氣！
說話間。
他掌中爪勢一急，尖利鬼嘯聲好似要貫破虛空，在周遭瘋狂激蕩。
就如他的心境。
無拘無束，自在逍遙。
「好！」
「好得很！」
荊憂面頰肌肉跳動：「看來，我那步師弟的死，真的與你脫不了關係！」
「玄陰劍雷！」
「給我死！」
吼聲之中，他長劍一顫，無數枚細小雷球瞬間浮現，並瀰漫全場。
「哼！」
郭凡冷哼。
他的聲音不大，卻與那諸多劍雷同時發生激蕩。
在映心鏡下，荊憂的一舉一動都難逃他的感知，激發異術同樣如此。
盡在咫尺，玄陰劍雷突然爆發。
「啊！」
荊憂雙眼圓睜，陡然仰天咆哮，身軀一震，一層水幕裹住全身。
異術。
天一神水罡！
劍谷六大防禦異術之一，防禦力可排前三，能熔煉萬水為己用。
「轟！」
濃郁的雷光於剎那間席捲全場，兩人的身形，也被其盡數淹沒。
「走！」
遠處。
朱夜蓉滿面含淚，陡然一扯神魂失守的秦明，朝著遠處奔去。
她知道秦明的所作所為已經鑄成大錯，但對她來說，私情高過大義。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愛人。
況且。
這一切也有她的原因。
「去！」
後方。
一縷火光陡然出現，化作一道細線，內蘊凌厲殺機直撲秦明。
七煞離火訣。
「郭盟主！」
朱夜蓉嘶聲怒吼。
她以為郭凡是來救他們的，卻不知在郭凡看來，秦明同樣該死。
武盟數十人喪命，可都落在他的頭上。
不願故人遭受折磨與殺人。
對郭凡來說並不衝突！
秦明明知殺機來臨，卻雙眼緊閉，不躲不閃，顯然是一心求死。
「啊！」
朱夜蓉卻突然尖叫，皮膚滲血，氣息也隨之一漲，猛撲來襲得火線。
爆體秘法！
她竟是要捨身護人。
「唰！」
火線如有靈性，當空一折，避開朱夜蓉，繼續朝著秦明撞去。
「彭！」
烈焰爆開。
兩條人影也扎入一旁滾滾水域之中。
對於郭凡來說，解決心無生機的秦明不過是隨手而為，真正的對手還是荊憂。
相比起陰曹地府。
荊憂的修為境界也許與黑白無常等同，實力卻要遠遠超出！
因為，有異術！
劍谷異術眾多，雖不可能全修，罡氣高手卻有資格選出數門。
一如玄陰劍雷，和……
天一神水罡！
此異術，可融萬水為一體。
看上去只是薄薄的一層，每一滴卻重於百斤，防禦力堪稱驚人。
在遍及幾十丈的雷霆轟擊下，雖不同起伏，卻始終完好無損。
甚至給荊憂爭取到少許時間。
「錚！」
他右手朝天，虛托天一神水罡，左手掐訣，身側懸空的寶劍無風自顫。
凌厲劍罡，更是在劍刃上吞吐不定。
「飛劍？」
郭凡立於不遠處，周身暗光涌動，震開雷霆電光，同時眉頭輕挑。
劍谷號稱著有天下劍訣總覽，有御使飛劍之法，並不足為奇。
「倒要見識見識！」
他口中低喝，大步而來，同時雙手一搓，幾十道刀罡瞬間犁了出去。
白虎星宿戮神刀罡！
「彭！」
刀罡斬入天一神水罡，當即炸開無數漣漪，甚至逼近裡面的荊憂。
「異術。」
荊憂眼神跳動。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強悍戰力，更身懷異術，簡直是匪夷所思！」
「嗯？」
卻是他話音未落，對面的郭凡卻是猛然抽身倒退，朝側方看去。
同時開口喝道。
「誰？」
「有人？」
荊憂轉首，心中又是一驚。
在他全力以赴生死相博的情況下，郭凡竟然還有餘力關注其他？
「郭盟主。」
「荊兄。」
不遠處，林木晃動，一位渾身著重甲之人緩步踏出。
「都是自己人，何必打打殺殺傷了和氣。」
「不如一起坐一坐，我等把酒言歡？」
「哦！」
來人微微點頭，看向郭凡：「忘了自我介紹，在下鳩武，現為朝廷將領，奉命馳援雁門郡。」
最後不忘加了一句：「古斷宗是我好友，不知他有沒有跟郭盟主提起過我？」
郭凡不認識此人，卻認得他身上的鎧甲。
狻猊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