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不如把意意還給我
視線觸及到秦司南眼底的那層青黑,下意識的將手給收回去了。
“二爺,您剛才沒有休息一會兒麽?”
秦司南抬頭,手還抬在半空,厲眸睇了一眼,“拿來。”
“要不我去給您倒一杯溫水來吧,您一直沒有合過眼,現在又喝沙發,很傷胃的。”
助理自作主張,可話說完後卻沒敢動。
秦司南臉色冷沉,一句重話都沒有,偏偏那周身駭人的氣場讓人怵的很,生生的將人的腳步給盯在了原地。
那隻伸出來要接咖啡的手,仍是沒有放下去。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而且秦司南現下的情緒很不穩定,心愛的人就躺在床上做手術,即便他忍著不過去,待在這兒也是煎熬,可就是舍不得離開,怕蘇子悅疼著了,會找他尋他。
早已經習慣了第一時間到她身邊,怎麽舍得離開。
助理勸了兩次之後,不敢再勸,雙手恭敬的將咖啡遞給了他。
秦司南喝了兩口,後背沒有靠著沙發背,而是半個身子都支在沙發扶手上。
細看之下,能覺察到他周身那抹緊繃。
手術進行得很快,顧老和溫淼聯手,連出血量都控製到了最小。
“秦二爺,已經處理好了,不過那兩根斷了的肋骨接近腰,側邊開了個條手術口,用蛋白線縫合的,不用拆,可日後那條疤會留下痕跡。”
溫淼向他匯報:“我那裏,正好有能夠祛這種傷疤的藥方,最近用完了,您等我一個星期,回到墨錦園之後我便新配幾瓶,能藥膏研製好後,我再送到您府上。”
秦司南頷首,視線略微有些虛浮,黢黑深眸內的光無法快速凝聚,疲憊的重壓下,已經開始渙散了。
可當他的眼神看到溫淼臉上的時候,仍然是那個沉穩的秦二爺,“有勞,我欠你個人情,日後隨時可以來找我討要。”
“二爺言重了,不敢承,我隻是做了助手,真正主刀的是顧老。”
秦二爺的人情,燙手,她哪裏敢拿。
況且,她身為墨錦門中人,就算是有需要求的人,那也隻能夠是四爺,而不是越過四爺和傅驍那幾位,直接求到秦司南這兒。
秦司南沒有再多說,隻道:“一生有效,我認。”
溫淼頓時覺得心裏像是被梗上了,隻好接受,“那就謝過秦二爺了。”
抬起頭,視線不經意間瞥到了一旁秦司南的助理,朝她遞了個眼神。
溫淼稍稍思索,再一看秦司南你一臉掩飾不住的疲態。
轉身從醫藥箱裏拿出了一瓶藥,“二爺,這是助睡眠的藥,睡前吃上兩粒就行。”
秦司南沒接。
溫淼語氣自然的補充了句:“等蘇小姐蘇醒之後,可能會睡不好,這瓶藥您備著,裏麵準備了兩個人的分量,吃上一段時間,效果就會改善。”
這下,秦司南才終於肯接受。
助理千恩萬謝的將藥給接過來,又恭恭敬敬的把溫淼給送出去,心裏對這位盛名極負的女神醫已經是打從心眼裏欽佩了。
心想著,帶會兒就放兩粒安眠藥在溫水裏,悄悄的劃開,端給二爺喝。
手術之後,蘇子悅被抬上了擔架,她躺過的那張床血跡斑斑,需要重新更換被褥,這間房裏血腥味太重,也不適合病人再住。
所以,去了主臥對麵的次臥。
哪裏是秦司南的房間。
女護士要給蘇子悅換衣服的時候,秦司南將所有人都遣出去了。
關了門,他先是去打來一盆熱水,用毛巾擰幹,輕柔的幫她擦拭身子,再換上幹淨的衣服,然後,忍著一身的傷痛,將她從擔架上,小心翼翼的抱進了大床裏。
這一夜,他久久的望著她,一直到天光初亮。
心裏暗暗做了個決定。
翌日。
蕭意意受傷的事,瞞不住了。
蕭老醒來之後聽見了這件事,第一時間殺了過來。
在回廊裏遇見了同樣聽說消息後,來看望的厲老和厲老夫人。
兩相對望,突兀的打了個照麵。
除了厲老夫人焦急外露的臉色,蕭老和厲老一見麵從來不會給對方一個好臉,但旁人也不會覺得他們那樣的相處方式有什麽問題,不過就是兩個老小孩罷了。
然而,這次氣場有點不一樣。
就連旁邊伺候的下人都覺察出來了。
空氣裏有種欻欻的無形硝煙的味道。
蕭老眼睛裏好似埋了冰淩一般,筆直的看著厲老,非要將人給盯出全身骷髏的架勢。
下人們都以為接下來應該就是例行不變的罵戰了,誰知道厲老居然避開了蕭老的目光。
他避開了?
厲老居然避開了!
掐了一輩子,難道現在就要分出勝負來了?
“哼!”
蕭老重重的哼了一聲,提起手中的拐杖,咚聲杵在花崗岩地板上,加快腳步朝蕭意意房間的方向去。
厲老罕見的沒有和他爭,帶著老夫人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麵。
“你去,”蕭老朝身旁的下人示意了一眼,“別拍,也別敲,砸門。”
下人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怯怯的低斂著眉目,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擺出了砸門的手勢,可最後落下去的時候,卻是很輕很輕的一聲扣門而已。
“幹什麽?你幹脆用指甲行了!“
蕭老把人給斥到後麵去,活動了下雙腳,以為他是要勻出一隻腳去踹門,哪曉得最後碰門的卻是拐杖。
那一聲咚咚咚的,整個回廊都是回聲。
厲老沒忍住,勸了一句:“你輕聲點,別把意意給驚著了,萬一把她給吵醒了……”
“吵醒了才好!”
蕭老扭頭便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瞪著什麽血海深仇的仇人似的,“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的意意現在昏迷著,我就隻是砸幾下門,要是都能夠把她給砸醒,還要那些庸醫做什麽!”
這罵的……
中氣十足,眼角的每一絲皺紋都在生氣。
厲老近距離的被噴了一輛的唾沫星子,本來想要忍一忍這個老東西的,剛開口對了個話,好不容易壓下的那點怒氣便被挑起來了,“臭弟弟,你給我適可而止,多大的年紀,還要這樣吵這樣鬧,你是打算讓小輩們看笑話不成?”
“誰敢看!”
蕭老此時的氣勢,披上戰甲就能大殺四方,仰了下眉梢,投下居高臨下的一眼:“你這個矮輩分的人,不守傳統禮數就罷了,現在你還想越過輩分教訓我嗎?”
厲老當場狠狠的愣了一把。
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他扭頭問身旁的厲老夫人:“這個臭小子剛才說什麽玩意兒?”
厲老夫人麵不改色:“他說昨天你下的棋很臭。”
“不,不是這個!”
他他媽的居然拿輩分來壓他!
小的時候,姓蕭的小子總愛跟在他身後,一聲一聲哥的叫他,一犯錯就往他這兒躲,每次厲老都會忍不住拍他的後腦勺教育訓斥。
年紀大了又怎麽樣,想教訓的話,照樣是可以教訓的!
要不是厲懷安和蕭意意的婚姻,給他拉小了一輩,這輩子他都不可能讓這小子占到他的便宜!
“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癢了,還看什麽意意,你跟我出去,我們單練,誰贏了誰來看望,輸的那個麻溜的滾回房間裏去!”
蕭老冷掃了他一眼:“幼稚!”
“……”厲老突然覺得心口好似梗了一口陳年淤血。
頭腦發熱,氣怒不平,情緒已經在瀕臨爆發的邊緣。
眼看兩位老人就快要打起來了,房間門突然被人從裏麵打開。
厲懷安一身黑色襯衫和黑色西褲,出現在門口,頭發沒有梳理,垂下幾縷抵在額角上,眉峰下狹長的眼尾不見往日裏的鋒利冷傲,神色平靜的看向站在門外的人。
“你這……你怎麽出來了?不照顧意意?”厲老的袖子都捋起來了,他穿的是唐裝,手垂下搭在拐杖頭上,卷起的那部分便自然垂了下去,蓋住了手腕上那塊老式的灰色手表。
厲懷安昨晚隻小睡了一會兒,一直都守著意意,她很乖,一整晚都不曾翻過身,可他就是睡不著,也半步都不肯再離開她身邊。
至於昨晚闖進房間裏的人,沒有抓到,這讓他情緒更加不好。
對著幾位長輩,罕見的沒給好臉色。
冷硬的上映,直衝著厲老去:“爸,您小聲一些。”
“我!”厲老敢剛要說話,被老婆凝著腰肉掐了一把,到口的話頓時就給憋了回去了。
厲懷安往裏讓,退到玄關處,將幾位長輩給迎了進來。
抬眸,正對上蕭老責備的目光,劈頭再挨了一頓罵:“我知道你能力足夠,你也將意意護得很周全,可究竟是受了什麽樣的傷,讓她陷入昏迷?還有上一次,昏迷了兩個月,你還沒有給我一個能讓我信服的解釋,這次同樣的事情又再發生,我不信什麽巧合不巧合的,我就這麽一個孫女,如果你實在是要操心的事太多,不如把意意還給我,讓我來照料。”
蕭老說的照料,但並沒有說照料多長時間。
這是擺明了要用長輩的身份壓人,明目張膽的要搶人了啊。
這可把厲老給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