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夫人醒了
墨錦園的後院是挨著山的。
顧白澤兩次住進來,都沒能把這偌大的園子給逛完,他也沒心思逛,不過這次和上次大不相同。
他每天都活在每個人眼睛的監視下。
除了這棟園子,別的哪兒也不讓去。
顧白澤也沒發脾氣,畢竟難為底下人也沒用,還是得等那個腹黑的男人回來。
憋在園子裏這段時間,他倒是發現後山的那處魚塘的樂趣了,每天睡醒了,下午就拿著魚竿來這兒坐一會兒。
厲懷安輕鬆就找到了他。
他走過去,將擱在小馬紮上的那根魚竿拿起來,提了下膝蓋上的西褲,坐了下來。
也沒個開場白的,可像厲懷安這樣的人,走到哪裏都自帶強大的氣場,哪怕一句話都不說,在別人眼裏也是忽視不得的。
顧白澤故意的側了下頭,連半個身子都側過去了,拿個後背對著厲懷安。
但沒堅持多久,反而是自己轉過身來了,抿了下唇,發出不耐煩的一聲輕嘖:“你到底想做什麽?”
厲懷安將釣竿拿起來,收回線,伸手在顧白澤麵前的小盆裏揪了一小坨魚兒,掛在魚竿上,再拋進水裏。
他看著水麵上搖晃過幾下後,立住的浮漂,眼界半點餘光都沒分給顧白澤,隻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和小乖已經回來三天了,你這個做舅舅的倒是絕情,她昏迷著,你也不來看。”
顧白澤哼了一聲:“我哪裏是對她絕情,我是不想看見你。”
再說,誰說他不擔心了?
他們回來的第一時間,顧白澤便知道了。
隻不過這幾天厲懷安一直沒派人來請他,反而將他這個被迫被軟禁在這裏的人給冷落了,像是記不起還有他這麽一號人似的。
他人是沒去主棟,可是主棟那邊傳出來的消息倒是沒少聽。
小丫頭還昏迷著,醫生都沒法子,他去了能怎麽著?
況且,厲懷安日夜不歇的守在那兒,真要是去了,兩相打個照麵,顧白澤怕自己會忍不住,在蕭意意的病床前,對某個喪心病狂的男人拔槍。
“這麽橫,那你該知道我請你來是為什麽。”
顧白澤:“你問,你問問看,看我會不會說。”
厲懷安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香煙點燃,他雙腿疊在一起,夾著香煙的那隻手擱在膝蓋上,指尖抵著膝蓋骨敲了敲。
略微側斜的身子,頗有壓迫力。
他眼裏帶笑,可那種笑意就像是兩個陷進一般,恨不得立馬將人給吸收進去,稍一不注意便著了道。
“不著急,既然你嘴裏透露不出什麽來,不如留你在墨錦園裏多住一段時間。”
顧白澤立馬就反應過來這話裏的潛台詞,怒到極致了,反而是笑了,“怎麽著,厲四爺這是打算一輩子軟禁我了?”
厲懷安抽了一口香煙,煙霧後微微眯起的眸子漠然疏離,“缺不了你吃穿。”
但沒有自由罷了。
“至於那些聯係你的人,或者是為你賣命的人,想要找你,可得先經過我這兒。”
放不放進來,可就得看厲懷安能仁慈到什麽地步了。
顧白澤一時啞然,就沒見過有這麽沒皮沒臉的人!
這人冷落了他幾天,一找來便給個下馬威,敢明目張膽的承認軟禁的,全天下估計就隻有厲四爺能囂張到這份上。
偏偏顧白澤的所有勢力都在A國,如何能夠壓得過地頭蛇去。
他敢保證,一旦手底下的人有任何妄動,剛發現苗頭就能被厲懷安的人給逮住。
顧白澤歎了一聲氣,把魚竿從右手換到了左手,那手往側邊伸,“煙,打火機,給我。”
厲懷安倒是大方,把煙盒和打火機一並給了他。
點煙的時候,顧白澤鬆了手上的魚竿,青藍色的火苗躍進眼底的同時,蹲了一下午沒個動靜的竿子,居然有魚上鉤了。
就晚了那麽一步,魚竿被拖進了池子裏去。
顧白澤懶得去撿,點完香煙之後,將打火機給倒扣進了腳下的泥土。
眼睛看著水麵上被拖得越來越遠的預感和浮漂,聲音混在吐出煙霧的歎息聲裏說出來:“你既然能夠查出我在A國的身份,別的,還有什麽好疑惑的?”
“有。”
厲懷安側眸,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向顧白澤,“你在A國做的那些,你計劃的一切籌謀,一定和小乖有關係,我能查出你在A國的那棟白宮裏擔任什麽職位,可我查不出來,你做的這些,和意意有什麽關聯。”
其實,厲懷安對顧白澤知之甚少。
若不是顧白澤這次露了馬腳,厲懷安還不至於那麽慎重。
這一查下來,意外知道了一樁陳年往事。
顧白澤非A國人,可他出生在A國,曾經拒絕過A國各方勢力的招攬,他小的時候,天才政客的名聲便傳了出去,因為他在那方麵有獨到的眼界和才能,頗受那些會議桌上大人物的欣賞。
可他卻在所有人的期許中,遠離A國,做了個畫家。
那樣一個淡泊名利的性子,突然一改常態的往名利場裏紮,不屈居於任何人名下,靠著身後一股神秘的力量,短時間內聲名鵲起,自成了一方可怕的勢力。
當初他年少的時候,那些主動招攬他的人,現下人人都忌憚他。
人人都在猜測顧白澤突然殺一記回馬槍的原因。
隻有厲懷安知道,這位,有多麽寵愛蕭意意。
若不是有那份血緣關係的牽扯,這將會是一個強有力的情敵。
順藤摸瓜,厲懷安推敲出了另一種猜測,“意意和她的兩個哥哥,當真是親的?”
顧白澤捏著延伸的手收緊。
眯著眼,直勾勾的盯著厲懷安看,“不是,你這人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你眼睛有毒吧?我他媽瞞了大半輩子的事,你心裏都有答案了,還擱這兒炸我呢?”
果然。
和聰明人說話不用費腦子。
從開口的第一句,彼此便知道,藏藏掖掖的沒什麽必要。
“你不用往別的方向想,他們的確是親的,隻不過父親不同罷了。”
顧白澤彈了下煙灰,“至於我計劃的那些事,你既然查到了,想幫一把你就幫,不想幫也別搗亂,你隻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在給意意鋪後路,你也別問我後路是什麽,我他媽都不知道,反正我這兒就是她的一條退路。“
言盡於此,顧白澤透露的已經夠多了。
“我就跟你說這麽多,其他的別問我。”
顧白澤抬頭,神色鄭重的看著他:“你也別管我在做什麽,那孩子從小受過很大的變故,你想象不到,我上次從你這兒走,回去之後調查她記憶壓製的事……”
說到這兒,顧白澤重重的吸了一口香煙。
這時,易豐匆匆趕來,“四爺,顧先生,夫人醒了!”
厲懷安瞬時抬眸。
身後一陣罡風掠起,再一回頭,顧白澤已經不在小馬紮上了,人早就已經走遠了,地上還扔著一個沒撚滅的煙頭。
蕭意意醒了。
自行蘇醒的。
她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愣了好久才認出來,這兒是她的房間,墨錦園的房間。
她沒動,就這麽躺在床上,愣愣的,淡白的唇線微微抿著,不說話,也沒表情。
腦子裏有兩股記憶在衝撞,針紮一般,刺得腦仁生疼。
腦海裏各種畫麵,如同走馬觀燈一般,光怪陸離,好多人臉,好多身影,還有……好多殺戮。
她就像是一個機器人,在看不清人臉的陰影當中穿梭來去。
越是要用力的捂深想,就越是模糊不清,連完整的畫麵都拚湊不起,特別是想要盯著一個點,越是想要看清,很快便成了碎片,再也看不清。
“啊……”
蕭意意捂著額頭,唇瓣微張,泄出一聲輕嘶來。
耳旁突然傳來錯雜的腳步聲,接著,小手被一隻大手給捉進了寬大的手心裏。
“小乖。”
當聽見這把熟悉的嗓音,蕭意意怔了一怔,視線一點點的從男人的胸膛上移,盈顫的眸瞳一點點的看到他的臉上去,冰冷了好久的身子,終於找回了一點溫度。
“四爺……”
或許是很久沒有說話的緣故,一開口,聲線好似從荊棘叢裏剌過,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怎麽……我聲音怎麽這麽難聽啊?”
厲懷安笑了,溫柔的將她額頭上的發絲攏到頭頂,聲音輕柔得好似能掐出水來:“傻孩子,你昏迷了一個星期。”
蕭意意愣了,“一個星期麽?”
她立馬抬手摸自己的臉兒,“我的嬰兒肥都瘦得沒有了!”
“還是好看的。”
厲懷安將她的小手拉下去,碰到她泛著涼意的手指,立即緊張得往被子裏塞,“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沒有哪裏痛?頭還暈不暈?“
蕭意意搖搖頭,“沒有,都沒有,不過你要是一直問的話,我就要暈了。”
“真的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厲懷安看不出來,讓易豐去找溫淼,可溫淼這會兒還在棲風島上,沒有回來,便讓易豐去找別的醫生過來。
檢查很快就做好了。
“四爺,夫人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等皮外傷愈合了就行了,還有她的頭腦是否遭到了創傷,或者後遺症,檢查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