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攆出去
厲懷安懷裏抱著蕭意意,此時的他,眉眼舒雋,神色溫和。
聽見易豐的話,也沒多大情緒起伏。
可開口說的話,卻和他臉上的溫柔毫不搭嘎,“攆出去。”
易豐:“……五爺畢竟是主子,我不敢。”
厲懷安往後靠了靠,“關橙橙在哪?”
“橙橙呀,橙橙昨天和歐陽深一塊回來的,睡了一整天,早上剛醒,現在精神好得很,一大早就跑到後院裏去幫園丁除草,渾身有用不完的……”
“勁”字還沒說出口,易豐突然卡殼。
他不太確定的瞥了一眼後視鏡。
車頂遮擋下來的陰影若明若滅,這一眼,看不太清厲懷安臉上的表情,不過能夠感覺得出來,他此時的愜意。
易豐默默吞咽了一口,鬥膽猜測,“四爺的意思,是想讓橙橙去把五爺趕出去?”
“不行?”
“沒……沒有不行。”
易豐拿出手機,給關橙橙發了一條短信,同時在心裏默默的為五爺點了一根蠟。
後山到主棟的路不遠不近,可這段路比較維持原風貌,地麵是沒有葺馬路的,車子行駛在上麵會有些顛簸。
易豐開車的速度很快,生怕驚擾到了夫人。
一段路走了半個小時,車才停在主別墅前的小花園裏。
易豐繞到後麵,將後座的車門打開。
厲懷安抱著蕭意意,將她往懷裏拋高了一些,再小心的摟住。
她的確是玩累了,一路上都沒醒過,蜷縮在他懷裏,像一隻倦怠的小貓兒。
易豐識趣的跟在後麵,沒出聲,也沒問四爺晚餐的安排。
突然,抬眼一看,前麵的花叢裏突然躥出來一道人影,逃難似的往這邊跑,“救命啊,殺人了,殺人了啊!”
有人敢在墨錦園裏鬧事!
易豐快速行動,箭步衝了上去,將那道白色的身影給擒住,當看清這人的臉時,突然懵了,“五爺?”
他居然還在這兒?
厲明哲臉上黑一道灰一道的,身上白色的西裝也已經髒了,褲腿甚至被撕扯下了一圈,邋遢的搭在白色球鞋上。
他頭發像是被野狗給薅了幾把,又遭又亂,一臉的驚恐。
“你扣著我幹什麽啊,她啊!把她給我架住啊!”
厲明哲把著易豐的肩膀,手指著前麵,氣得太厲害了,整條胳膊都在打顫。
那眼神,又恨又怒,卻又憋屈,像是在看著什麽史前怪獸。
這時,花叢裏追出來一道人影。
關橙橙?
她兩隻手上各自扛了一把槍,槍身能有一條手臂那麽長,土匪似的往小路上一站,嘴裏不住的叫罵:“人呢!敢從我關大爺手底下溜走的人,到現在也還沒有一個,我不給你轟成馬蜂窩,我就不是你關大爺!”
厲明哲瞬間把手給手回來了,雙手把著易豐的肩膀,躲在他身後,果斷的把人給推了出去。
”看見沒有,就是她,她要殺了我,你們墨錦園是怎麽管教下人的,敢對我蹬鼻子上臉了!“
易豐:“……”您說狠話的時候,能不能從他身後出來?
厲明哲說得對,他是主子,易豐不能不管。
他兩步上前,斟酌了下,沒去搶關橙橙的槍,那玩意兒對她來說就是命,動了她的***,誰的麵子都不給,指不定還得怎麽發瘋。
便隻是站在幾步遠外,試圖和她講道理:“橙橙別鬧了,你驚著五爺了。”
“我驚著他又怎麽了,我是四爺的人,我又不是五爺的人,誰說我一定要聽他的話,你上來就指責我,怎麽不先問問,五爺他做了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這番話……換成個有腦子的人,絕對不敢這麽說。
“橙橙,你再胡鬧,小心我把你師父叫來。”
一聽歐陽深,關橙橙立馬就歇菜了。
槍口不對著人了,往身後收,可高高揚起的小腦袋和氣怒起伏的胸膛,絲毫沒有要消氣的打算。
那雙眼睛別過易豐,就隻盯著厲明哲,恨不得把厲明哲給吞了,死死的咬著下唇,大概是讓自己不再罵人吧?
易豐無奈的扶額,“五爺究竟怎麽得罪你了?”
“你問他!”
易豐看了厲明哲一眼,沒敢問。
可這一眼把厲明哲看得可冤枉了,“我?我怎麽了我?我就隻是在這兒等小嫂子,中午吃了一頓飯而已啊!”
“就是那頓飯!”
誰都知道,在關橙橙麵前,一是不能動她的槍,另一個,便是不能動她吃的。
“我去後院幫林嬸喂豬,發現今年年初師父弄回來那條黑豬不見了,問了廚房,說是五爺想吃,宰了給他吃了!”
厲明哲傻眼了。
他下午的時候悠哉悠哉的在花園裏喝茶,這丫頭二話不說,上來就對他腳下的泥土開了一槍,然後追著他不放,那架勢,就像是有滅門之仇似的。
別的下人隻敢在旁邊看著,沒人敢上來攔架。
他堂堂厲家五爺,被追得滿地爪牙,原因就是因為一頭豬?
“小丫頭,我吃一頭豬怎麽了?這是我親哥的家,我就是把你們豬圈裏的豬全吃了,他也不會說我什麽。”
“那不一樣,那條黑豬是我師父弄回來給……給夫人補身子的!”
關橙橙頓了一下,又態度強硬的補充了一句:“夫人吃完,剩下的都是我的!”
厲明哲:“……”
這特麽是攤上了個什麽奇葩。
還沒遭遇過因為吃了一頭豬就被人拿著槍追殺的。
墨錦園裏,怎麽盡養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厲明哲撩開髒兮兮的西裝,雙手叉腰,卻在腰間蹭到了一坨泥,他嫌棄的看著自己的手心,這好像是那丫頭從花圃裏摳的一坨扔來砸他的。
他燥鬱的低咒了一聲,推了易豐一把,順便把手上的泥給蹭他身上,“快管管啊,我感覺我多跟她說兩句,我得變成智障,就因為一隻豬?嗬!一隻豬!”
易豐臉色犯難,“我管不了她。”
“那就換個能管的人來!”
“這……歐陽深今早剛飛M國,一時半會兒的也回不來。”
聞言,厲明哲上下起伏的胸膛緩下了,眼梢往側邊一睨,瞥見那丫頭又有要舉槍的趨勢,手一抖,腰也不叉了,暗搓搓的問:“那怎麽辦?”
“其實也好辦,五爺賠她一頭黑豬就成。”
“就這麽簡單?”
“對。”
厲明哲不大相信,不過還是打算試一試。
“小丫頭,我明天讓人給你送兩頭黑豬來,你氣能消嗎?”
兩頭黑豬?
那麽,給夫人補身子用一頭,剩下的那頭豬就是她的了。
好像賺大發了。
關橙橙立馬收了槍,對著厲明哲深深的鞠了一躬,把厲明哲給嚇得往後跌了兩步,又扒著易豐的肩膀不放了,慫唧唧的問:“她又要做什麽?是不是兩頭不夠?那三頭?“
易豐沒說話,眼角微微抽搐,他太清楚關橙橙突然對一個人恭敬,絕對是因為有利可圖!
“謝謝五爺,是我錯了,不好意思冒犯到了五爺,多謝五爺送的黑豬,勞煩您派人明天一早請早,早點送進豬圈裏,吃它們在這裏生活的第一頓豬食。”
果然……
關橙橙中氣十足的嗓音,不用喇叭,方圓百裏也能聽見。
一本正經的鞠躬之後,雙手並攏著站起來,身板挺得筆直,自己給自己喊口號,往左轉,然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裏。
這就解決了?
厲明哲可真是氣笑了,難怪那丫頭每一槍都隻是打在他周邊,一點都沒傷到他,原來就是要從他這裏訛兩頭豬。
他覺得墨錦園這個鬼地方真的應該少來,來一次就心悸一次,差點沒被氣死。
關橙橙一走,他的氣焰又躥出來了,嗓子眼裏嗬出了兩聲,氣得上身微微彎曲,“易管家,我感覺我被侮辱了。”
易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看來點一根蠟少了,得點兩根。
他隻是通知關橙橙把五爺給趕走,卻沒想到那消息到現在都還是未讀,關橙橙壓根就沒看,她會在這兒,的的確確是因為自己養了大半年的豬被人給吃了。
“五爺,天色很晚了,不如我派車送您回去?”
易豐委婉的下逐客令。
厲明哲愣了一把,突然想起自己來這兒的正事了。
他往後看了一眼,明明剛才四哥還抱著小嫂子站在那兒看熱鬧來著,怎麽人不見了。
“不著急,天晚了我就住下來,我哥哥的家,那就是我的家。”
厲明哲直接往主別墅裏去。
易豐跟在後麵,冷汗都下來了,“五爺,夫人今天累了,要不您還是先走吧。”
“沒事沒事,她累了,那我明天再找她。”
說話間,厲明哲已經上了台階,追進客廳裏去,正好逮住抱著蕭意意往樓上走的厲懷安。
扯開嗓子便叫喚了一聲:“四哥!”
厲懷安剛上了台階,站在兩級樓梯中間的緩步台處。
黑眸低下,冷凝著咋咋呼呼的厲明哲。
不輕不重的眼色,裹挾著的冷氣壓,生生的將周遭的空氣都凍結成冰。
厲明哲訕訕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總覺得被冰淩給刺穿了,從天靈蓋罩下的冷意,激得他渾身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