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溫阮看了紀知遙一會兒,走到門口,將那塊「紀知遙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調了個個,藏起這幾個字。
然後才對紀知遙說:「安陵君若不嫌春元樓茶水粗淡,不如進去坐坐,喝杯熱茶,聽聽小曲,也讓我二哥能賺您幾錢碎銀。」
吃醋了就自己進去看,我可不會替你描繪她跟蕭長天恩愛的樣子。
紀知遙看著溫阮的動作,莫名有點想笑,她跟以前,真的全不一樣了。
「你二哥特意立了個牌子羞辱我,你卻還指望他能賺到我口袋裡的銀子?」紀知遙負手笑道。
「當然,誰會討厭錢呢?」溫阮揉貓,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的貪財。
他走上前來,伸手逗了一下她懷裡的小奶貓,笑說:「今日就不必了,小貓兒挺可愛的,溫姑娘可要看緊些。」
二狗子:「媽的,阮阮,我是讓你攻略他,不是我攻略他!你們人類能不能靠點譜了,跨物種戀愛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溫阮想到了什麼,抱起貓在它耳邊輕聲說:「你下次再這麼搞事情,我就把你送給他。」
二狗子嚇得緊緊地扒拉住溫阮的胸,死活不鬆手:「阮阮,額錯了,額真滴錯了,額再也不敢了!」
還是只陝西籍的大臉貓呢。
溫阮摸了下二狗子的頭,笑對紀知遙說:「你看,它很黏我的。」
二狗子:「媽的,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紀知遙打眼瞧溫阮,她身上還穿著仕院弟子的衣裳,是水青色的交領中衣,外罩淺玉色對襟煙紗長衫,腰上的白色衿帶鬆鬆地挽了個結,看著很隨意,卻恰到好處地半勾出一段纖腰。
鬢間斜刺了一管素玉簪子,得是有好眼力的人才能看出那玉是極品好物,襯得起她溫府千金的身份,而她過往總是滿頭珠翠,雖也貴氣,卻不如此刻清麗。
此刻的她,清清爽爽一朵小茉莉。
小茉莉抱著一隻小奶貓,小奶貓乖乖巧巧地趴在她臂灣里,偶爾喵嗚兩聲,端得是富貴人家嬌小姐出門閑逛時的清閑姿態。
以前他倒不曾發現,溫阮生得如此好看,大抵是厭惡的情緒讓他見溫阮便心煩,所以根本不曾細看過她生得何種模樣。
溫阮察覺到他在自己身上停留的目光有些長,這可不是好事。
她稍稍往後退了一步,點頭道:「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安陵君。」
客客氣氣,疏離冷淡,拒他於十萬里之外。
「姑娘慢走。」紀知遙側步讓開。
溫阮抱著貓,從紀知遙跟前目不斜視地錯身離開。
還得回去趕作業呢,夫子布置的家庭作業是真的有點多,她開始同情古代的權貴子弟了,順便也同情一下自己。
唉。紀知遙望著溫阮離開的背影,覺得溫阮不僅僅是在避嫌地避著自己,她好像活怕自己跟她有任何關係,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一般。
這個念頭一起,紀知遙不由得在想,莫非溫阮真是心死如灰,便做個活死人?
他又回頭看了看春元樓。
他今日在朝堂上遇到一些事,氣有不順,本是想去聽白樓找盛月姬說會兒話,解解心中鬱氣,卻不曾想盛月姬和蕭長天來了此地。
他走到這裡,又看到那塊木牌,想著這若闖進去,丟的卻也是自己的臉面。
不曾料,在這兒遇到一隻貓兒倒是挺可愛的。
竟是一掃他心中的陰霾,不必再與誰細說排憂。
他轉身,走了。
換回男裝的辭花將今日之事收在眼底,笑著往漁樵館去。
「九野。」他進門便喊。
一顆棋子打進他嘴裡。
「呸!」辭花吐出棋子接在手裡,罵道:「你幹什麼?」
「叫錯了。」殷九野落子。
「你不是真準備讓我以後叫你九爺吧?你有那麼老嗎?」辭花一樂。
「爺樂意。」
殷九野看了他一眼,「有事?」
「是,九爺。」辭花扮著女子的樣子嬌嬌俏俏地行了個萬福禮,又「嗤」了一聲,翻著白眼翹著腿坐在殷九野對面:「今兒我唱曲的時候,你家溫姑娘先是遇著了盛月姬和蕭長天,再遇著了……紀知遙。」
「哦?」殷九野抬眸。
「前兩個倒沒什麼,就是這紀知遙吧……」辭花嗑著瓜子兒,若有所思地想了會兒,「這紀知遙好像對溫姑娘沒那麼大惡意了。」
「嗯。他還逗了一下溫姑娘那隻貓,誒說真的,那貓兒挺可愛的,我也想養一隻。」
殷九野執子的手頓住,問辭花:「怎麼逗的?」
「就,就那麼逗啊。」辭花不知道他這話問得怎麼這麼奇怪。
「溫阮有沒有讓她的貓跟紀知遙擊掌?」殷九野表情略顯嚴肅。
「沒有。」辭花更奇怪了,「這是什麼問題?為什麼要擊掌,擊掌了又能怎麼樣?」
「沒事了。」殷九野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好像長出了一口氣?
溫阮回到家,開始寫家庭作業,她再一次想退學。
為什麼每一個老師都喜歡布置閱后心得這種作文題?
她一個字也寫不出來,那些之乎者也能讓她嗚呼哀哉。
憋到天快擦黑,她終於憋完了三百字的小作文,扔了筆放到一邊,她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自己那狗屁不通的文章。
但二狗子對溫阮的「報復」,來得猝不及防。
她費盡扒拉寫出來的三百字小作文,被二狗子貓爪子撓得稀碎。
所以第二日夫子問她要作業時,她只能說:「我的貓把我的文章撕碎了。」
這話聽著像不像「我真的寫作業了,但我忘記帶了」?
夫子跟天下所有的老師一樣,露出「你猜我信不信」的微笑。
溫阮喜提走廊罰站。
與她同被罰的人還有呂澤瑾和於悅。
什麼叫有福同享他們三是體會不到了,但有難同當是沒跑了。
溫阮覺得這事兒真的太羞恥了。
而且為了防止於悅跟呂澤瑾打死一個在這裡,溫阮不得不站在中間,隔開他兩。
左邊是呂澤瑾:「我還以為溫阮你真是個循規蹈矩的千金呢,原來你也不寫功課啊。」
溫阮:我真的寫了。
右邊是於悅:「說得你寫了一樣,不要臉!」
呂澤瑾:「你要臉,你多要臉吶,你的功課寫了只是忘了帶,是吧?」
於悅:「是又怎麼樣,我就是忘帶了!」
呂澤瑾:「你怎麼不忘記吃飯呢?」
於悅:「那也比你強!呵,昨日我回府習武過甚,手臂酸軟,無力提筆,我看你是腿腳酸軟吧?」
呂澤瑾:「我腿腳酸軟怎麼了,總比有些人像個母夜叉沒人要來得強。」
於悅:「你!」
呂澤瑾:「我什麼我?嘿,讓我說中了吧?於悅你就是母夜叉。」
溫阮往後退了一步,打擾了,二位慢慢吵。
她頭抵在青白色的牆上,初夏的陽光並不曬人,有種暖烘烘地乾燥感,擅玩躲貓貓的光繞過了屋檐,折出一道明亮澄澈的光柱,空氣中的細塵在光柱上翻滾起舞,無聲熱鬧,最後再半斜著打在溫阮的面龐。
像面扇子似的眼睫在她眼瞼下方投出淡淡的暗影,白皙而通透的肌膚在光照下泛出淺淺的淡金色。
身後的課室里傳出同學們整齊劃一的誦讀聲,遠處有鳥在清啼,空氣里儘是繁茂綠葉的清香。
在這樣的時節里,世間萬物的生命力,以一種讓人驚嘆的強韌,奮力地張揚宣洩著。
就連於悅和呂澤瑾的吵架聲,都是這生命力里斑斕的色彩。
朝氣蓬勃,欣欣向榮,野蠻生長,倔強綻放。
她第一次,愛上這個穿書後的世界。
「功課沒寫,讓你罰站,你倒是會躲懶,曬太陽曬得舒坦嗎?」
溫阮睜開眼,看到殷九野正望著自己,這個美好破壞神。
「舒坦。」溫阮說。
「舒坦就好,等下棋道課,解殘局。」
「解不出來,下學了留堂。」
殷九野說完就負著手走了,還真有幾分夫子的高人風範。
於悅湊過來小聲說:「溫阮,我怎麼覺得你家這個門客,比你譜還大?」
呂澤瑾幸災樂禍:「讓一個下人騎在頭上,溫阮,你不行啊。」
溫阮站好,說:「我行不行不重要,你行不行,才重要。」
呂澤瑾耳根子一紅,呸了一聲:「你一個女孩子說這種話你害不害臊!」
溫阮歪頭看他:「我說什麼了?你想到哪裡去了?」
呂澤瑾滯住,不是,為啥他每次鬥嘴都鬥不過溫阮呢?
於悅紅著面頰捂著嘴笑,她決定以後吵架吵不過呂澤瑾了,就拉溫阮幫忙!
殘局,溫阮她是解不出來的。
堂,殷九野他是一定會留的。
二狗子,溫阮是一定要打的。
功課,溫阮也是一定要補的。
溫阮誠懇地對溫北川說:「大哥,我想退學,可以嗎?」
溫北川點了一下她的腦門:「不可半途而廢。」
溫阮抱著作業垂頭喪氣地回春庸闕。
昨日的小作文讓二狗子撓碎了,她今天不止要完成今日份的功課,還要補齊昨天的作業,以及,罰抄一篇千字文章,十遍。
她想當場去世,離開這個美好的世界。
窗前明月光,二哥來探訪。
溫西陵笑得一臉神神秘秘:「小妹,我給你支個招,但你不能告訴大哥是我教你的。」
「好。」溫阮揉著又酸又痛的手腕,探了身子,湊到溫西陵跟前。
溫西陵跟她咬耳朵:「陰九擅臨筆跡。」
溫阮抬眸瞧二哥,二哥這是在幫自己作弊嗎?她愛了!
「二哥今日之恩,小妹記下了。」溫阮說完,抱起二狗子就往漁樵館跑。
殷九野聽了溫阮的話,擺手:「姑娘,學業之事豈可由他人代勞?」
溫阮撐著腮靠在桌子上:「如果你不留我的堂,我也就不會熬到這個點了也寫不完功課,說來說去,都是你的錯,所以由你補錯,再對不過。」
「我是夫子,不可誤人子弟。」殷九野不肯。
溫阮微笑:「現在已不是在仕院了。」
殷九野:「所以?」
「所以,阿九,幫我抄書。」溫阮將桌上的筆墨紙硯一推。
殷九野:溫阮好心地說:「我幫你硯墨,紅袖添香,素手硯墨,阿九你好福氣呢。」
殷九野:「……如此說來,我還要多謝姑娘了?」
溫阮心想,那可不咋滴?
溫阮說:「不必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