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怕什麽來什麽
前兩天，高九指導黑室建立了破譯日軍密碼機的三個數學模型，要求所有的數值經過計算後要歸零。
這可是計算量極大的工作，經過粗略計算，三種數學模型的演算，每一種就需要30名有統計學基礎的人員進行演算，在確保任何一個人不出錯誤的情況下，至少也得需要45天的時間，才能夠驗證一種數學模型正確與否。
聽上去高九的方法比較笨拙，不過，這對於密碼破譯工作來說，就已經是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破譯密碼這項工作，最關鍵的是能夠找對破譯的方向，否則的話，你費的勁兒越大，離密碼的成功破譯距離就越遠。
黑室對於破解日軍的密鑰機的決心極大，他們向軍委會匯報之後，軍委會堅決支持，他們把物色演算人員的這項任務交給了武漢市政府。
此時，從南京等地遷到武漢的高等學府有很多，裏麵有大量的大學生，武漢城裏還滯留了大批的流亡學生，這些人在專業人士的指導下進行運算應該不成問題。
武漢市政府首先進行了初步動員，在軍統的配合下，經過嚴格的篩查，黑室組織了100人的演算隊伍。這些人都是自願加入這支隊伍的，他們全部簽署了條件苛刻的保證書，一年之內不得外出，一年之後集體加入軍統組織。戰亂期間，學生們找工作很難，能夠加入軍統對很多人都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這些人由高九來進行講解推算方法。
這天上午，高九在尉大名、高誌明和王錫林的陪同下，來到了軍統訓練處的梯形教室，100名學生已經整整齊齊地坐在了教室裏麵。
高九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身穿少校軍裝，以軍統訓練處教官的身份，出現在了學生們的麵前。
高九為學生們講解了數學模型的基本原理，然後指導他們進行初步的計算練習。
剛剛看到學生們從課桌裏取出了算盤的時候，高九的腦袋頓時大了一圈兒，這東西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還真是一點兒不會。
高九不能當著學生的麵兒承認這一點，他就把高誌明等人叫到了教室外麵，他有些尷尬地說道：“實不相瞞，我不會用算盤，接下來的課程，還是由你們來講吧。”
眾人都感到十分新奇，沒想到在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的高九，竟然也有不會的東西。
高誌明是珠算高手，他笑道：“接下來的課程由我來講吧。”
高九看到沒有自己什麽事兒了，就告辭離開了。他回到了住處，看到林燕妮正在跟賈六等人說笑。
眾人跟高九打了招呼之後，林燕妮就把自己今天去陸軍總醫院的情況告訴了高九。
王院長的侄子也是陸軍總醫院的醫生，陸軍總醫院撤離之後，還留下了幾支戰地醫療小分隊。王院長的侄子當時帶著一支醫療小分隊去了guo軍第七十二軍，後來在撤離南京的時候被衝散了，至今下落不明。
王院長希望高九能夠幫助找到自己的侄子，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把他帶回武漢來。
高九聽到這裏感到有些撓頭，這件事情太麻煩了。如果能夠知道王院長的侄子的確切下落，去把他救出來，對高九來說不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可是如今王院長的侄子下落不明，而且失蹤的時距離現在都已經大半年的時間了，要想找到他就十分困難了。
還有一點，即使是知道了王院長侄子的下落，他人遠在南京，高九如今忙到這種程度，想去救人也是分身乏術。
高九無奈地笑道：“這老家夥還真會提條件。”
賈六有些緊張了起來，他擔心地問道：“九爺，他不會不放慧蘭離開吧？”
高九笑道：“不會的，先前他已經答應了你的那個小女娃離開了，不包括在這次的條件裏麵。”
“哦，還好。”賈六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賈六很喜歡李慧蘭，除了李慧蘭本身就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子以外，她還有一個特點，就是長著一對小虎牙。當年賈六的母親去世的時候，就告訴他將來長大了要找長著一對兒小虎牙的女人，因為他的母親，本身就長了一對小虎牙，說這樣的女人留得住東西，不會敗家。
不管她這樣說是否有道理，反正賈六就是按照這樣的標準來找的。
不過，高九還是有些不滿意。他跟陸軍總醫院要的是一個醫生和四名護士，全部都是女性，因為他這次已經算好了，除了李慧蘭已經名花有主以外，其他的四名女性，張全、郭恒明、李成武、田川這些光棍兒，正好一人一個。
當然了，高九是不會強迫人家的，他隻是為這些光棍們提供一個機會。
高九之所以選擇陸軍總醫院的這些女性，是因為這些人出身普通家庭，跟張全、郭恒明等人的出身比較般配。還有，桃花山也不願意養閑人，這些人作為醫護人員也是桃花山急需的人才。
眼看著自己的如意算盤就要落空了，高九心有不甘。他拿起電話，要通了軍統總部，找到了情報處的李處長，他讓軍統方麵打聽一下王院長侄子的下落，如果他還活著，方便救援的話，就幫助把人救出來，高九願意出3000大洋作為救人的獎金。
李處長答應了高九的請求，說馬上就會跟軍統南京站聯係，有了消息，會馬上通知高九的。
高九是真的要離開武漢返回桃花山了，他讓林燕妮跟馮處長聯係，讓第五戰區幫助他安排飛機。
林燕妮說她要回情報處去一趟，當麵落實飛機的事情。
按說這件事情，不需要林燕妮親自去的，打個電話給馮處長，他一定會幫忙的。不過這段時間林燕妮一直沒有去情報處，她願意去一趟也很正常。
高九沒有多想，也沒有提出疑問。
這天下午，林燕妮去了第五戰區情報處。高九對賈六等人說道：“咱們就要離開武漢了，給你們每人30法幣，去買點你們自己喜歡的東西，別買那些笨重的東西，每個人隻允許帶一個背包的東西。”
眾人都十分開心，高高興興地上街去購物了。
傍晚時分，林燕妮回來了，不僅她回來了，馮處長也跟著來了。馮處長說道：“高先生，你就要回桃花山了，為了便於相互之間的聯絡，參謀長決定，以我們情報處為主，向桃花山派駐一個聯絡小組，這個聯絡小組由燕妮和趙國生組成。”
高九聽到這裏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轉頭望了一下林燕妮，就看到林燕妮的目光中流露出了狡黠的神色，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看到高九望向自己，急忙收起了笑容，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高九知道怎麽回事兒了，林燕妮特地自己去情報處，就是說往桃花山派聯絡組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把她自己安排進去。
高九搖搖頭說道：“這個可不行，這聯絡組可以派，不過，你不能去。”
林燕妮一聽就急眼了，她問道：“九哥，為什麽我不能去？”
高九說道：“為什麽不讓你去？你心裏明白，馮處長也明白。處座，您說是吧？”
高九一邊說一邊望著馮處長。
馮處長剛開始有點兒納悶兒，不明白高九為什麽說自己明白。他略一尋思，反應過來，認真地說道：“高先生說得對，桃花山那裏太艱苦了，你還是不要去了。”
馮處長是真的明白了高九的意思，這個時代人們的思想還相當的封建，未婚同居這樣的事情，是無法想象的，對女人來說，會被人扣上道德敗壞的名聲的。
人們對桃花山的了解畢竟很少，人們的心目中，桃花山是有土匪山寨的影子的。
林燕妮如今跟高九已經有了戀人之間的關係，如果去了那裏，一定會有流言蜚語的。更何況，林燕妮本身就是武漢城的名媛，一舉一動都受到人們的關注，她如果去了桃花山，一定會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人們在八卦的時候，會根據自己的喜好，胡編亂造，有些話會好說不好聽的。
謠言這個東西十分可怕，很容易會給林家和林燕妮的名聲造成很大的損害。
當然了，馮處長是不會直接說這方麵的事情，他隻說桃花山條件艱苦而且危險，不希望林燕妮去受罪。
林燕妮也不是沒有考慮到這一點，隻不過她認為自己是單位派去執行公務的，她實在是舍不得高九離開，心想反正已經跟高九確定了戀愛關係，即便是有人說什麽，隻要二人回到武漢舉行了婚禮，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看到高九不同意，馮處長也這樣說，林燕妮有點兒心不甘情不願，她說道：“處座，我也是一名革命軍人，有自保的能力。再說了，在桃花山有九哥在，還怕保護不了我嗎？”
高九已經打定了主意，無論她說什麽也不同意，這件事情最後就定下來了，軍情處代表第五戰區向桃花山派駐一個聯絡小組，組長由趙國生擔任，攜帶一部電台，負責桃花山與第五戰區的聯絡工作。
林燕妮的陰謀沒有得逞，送走了馮處長後，一直就撅著嘴。
高九笑道：“妹子！要不你跟馮處長說，把飛機安排到後天，明天我陪你一整天，這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林燕妮換上了一副笑臉，挽住高九的胳膊，說道：“你現在請我去吃法國大菜，然後去看電影。”
高九笑道：“聽你的。”隨後，二人說笑著向外走去。
第二天一早，林燕妮早早的就過來了，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換上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還穿了一雙白色的高跟鞋。
高九由衷地讚道：“妹子，你真漂亮！”
林燕妮粲然一笑，如花般的俏臉更加美麗動人了。
林燕妮給高九帶來了早餐，她一邊陪著高九吃早餐，一邊說道：“今天咱們去哪裏玩兒？”
高九還是說道：“在武漢你是地主，都聽你的。”
吃完早餐之後，高九換上了一身西裝，跟林燕妮一起向外走去。他們剛剛來到門口，就看到了尉大明和高誌明。
林燕妮看到他們二人，臉色頓時就陰沉了下來，知道今天的遊玩計劃恐怕又要泡湯了。
尉大名說明了來意，果然又是一件麻煩事兒。
原來，根據最新的情報顯示，自從高九從穀shou夫那裏盜取了文件之後，日軍重新調整了作戰部署，即將開始新的大規模的進攻。為了能夠盡快地掌握日軍的新動向，急需破譯日軍新的密碼。
高九提供的破譯日軍密鑰機的方法，短時間內難以驗證是否正確，而且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高九所說建立的三個數學模型，最後都是錯誤的。這可是一件勞民傷財的事情，會影響整個黑室的破譯工作的進程。
黑室方麵十分著急，因此，想請高九過去，再仔細地探討一下，看看是否能夠有什麽更加便捷的方法。
聽到這裏，林燕妮臉色十分難看，自己馬上就要跟心上人暫時分別了，什麽時候再見麵還很難說呢。就這麽一天的獨處時間，還要被占用了，這讓她情何以堪啊。
高九也感到頭疼，他根本就不想摻和密碼破譯工作，他是出於好心提供了密鑰機的破解方法，而且他可以肯定，自己提供的破譯方法是正確的，隻是需要時間演算而已。
高九如今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最擔心的還是桃花山。自己來到了武漢，日本諜報組織已經獲悉了這一消息，他們很有可能趁著自己不在桃花山，派人去偷襲。
張全、郭恒明等人雖然現在論武力應該是可以一戰，但是他們畢竟還欠缺與日本諜報組織打交道的經驗，萬一中了日本諜報組織的詭計，那問題就嚴重了。
桃花山是高九的老巢，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基。桃花山要是出事兒了，對高九來說可是十分沉重的打擊。
破譯密碼的事情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再摻和進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脫身出來。
高九沉吟著，在考慮用什麽方法能夠推掉這件事情。
看到高九猶豫，尉大名和高誌明對望了一眼，高誌明向尉大名使了個眼色，尉大名會意，開始提條件了。
原來，高九已經多次表示了自己不願意參與密碼破譯方麵的工作了。黑室方麵也覺得，再次來找人家高九有點兒不好意思。為此，他們特地詢問了王錫林，看看怎麽樣能夠讓高九來幫忙。
王錫林想起了高九說的他這次來武漢的遺憾，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尉大名等人。
尉大名開口說道：“高先生，聽說桃花山溝壑縱橫、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可是，如果日軍派空軍轟炸你們，那你們就很難抵禦了。因此，你們急需高射機槍，我們很願意幫您這個忙。
我們黑室是保密單位，也沒有這樣的資源，因此，特地向軍委會提出過請求，軍委會方麵現在也無能為力。不過，侍從室提供了一個線索，我想以您的能力，應該能夠得到一批高射機槍。”
“哦，有這樣的事兒，說說看，哪裏還有高射機槍的庫存？”
果然，高九有些動心了。
尉大名說道：“航空委員會為了保衛機場、倉庫等重要目標，曾經從國外訂購了一批高射機槍，他們那裏應該還有庫存。不過，是否能夠要出來，我們就無能為力了，還需要高先生您自己想辦法。”
航空空委員會是夫人主管的，其他的人是插不上手的。王錫林是知道高九跟歐陽雪之間的關係的，因此，才特地為黑室支了這個招數。
聽完了尉大名的話，高九第一時間真的就想起了歐陽雪，雖然他不太願意跟歐陽雪過多的交往，可是為了桃花山的安全，他決定還是要去一趟的。
林燕妮熟悉高九，她看到高九眼前一亮，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心情愈加糟糕了。
身為女人，尤其是熱戀中的女人，對於涉及高九與其他女人接觸的事情，她一定是十分敏感的。
林燕妮早看出來了，歐陽雪對高九很有好感。自從上回航空委員會組織的活動之後，歐陽雪也隻是過來吃過一頓飯，以後就再沒有露麵。高九也沒有提起過她，林燕妮的心裏就感到十分安慰。
可是今天，黑室的人帶來的可都是壞消息，不僅今天自己跟高九享受二人世界的計劃泡湯了，高九還要去跟歐陽雪開始新的接觸。
林燕妮的心情十分糟糕，有種想哭的感覺。不過，她畢竟是情報軍官出身，知道事情的輕重，因此，就沒有說反對的話。
沒想到，尉大名把目光望向了林燕妮，他說道：“林小姐，真的很抱歉打擾到了您和高先生，不過，看在為國為民抗戰的大局上，我相信林小姐，您是一定能夠體諒我們的難處的。”
林燕妮看到人家提到了自己，她也不想給高九留下自己小家子氣的印象，於是說道：“沒關係，應該的。”
當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心裏十分後悔，因為她覺得是否去黑室，應該是高九自己決定的事情。自己說了這句話，等於是給高九套上了緊箍咒。
林燕妮越想越後悔，後悔得腸子都快青了，恨不得打自己一下子，心道：“幹嘛那麽嘴欠呢？”
她滿懷歉意地望著高九，眼淚在眼圈裏一個勁兒地轉悠，眼看著就要掉下來了。
高九望著林燕妮，目光溫柔如水，完全沒有責備她的意思，他說道：“妹子！真的很抱歉，今天我就不能陪你了。你好好想想，看看需要什麽禮物，我賠給你來表示歉意。”
林燕妮根本不需要什麽禮物，她隻想讓高九陪伴自己，聽到這裏，她的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
高九根本就不在意尉大名等人就站在一邊，他伸出手指輕輕地為林燕妮抹去臉上的淚珠，溫柔的說道：“你要是願意，就陪著我一起去吧。”
黑室是重點保密單位，按說林燕妮是沒有資格進去的。高九根本就不在乎這些，當著尉大名等人的麵兒說這句話，態度很明確，這也是條件之一。
林燕妮本身是guo軍的情報軍官，她的家世背景也十分清楚，尉大名和高誌明對林燕妮是沒有什麽疑問。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高誌明點了點頭。
尉大名笑著說道：“歡迎林小姐陪著高先生一起去，林小姐也是情報軍官，或許能幫助我們黑室出出主意。”
這樣的結果對於林燕妮來說，也算是一種安慰。她抹去了臉上殘存的淚珠，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黑室。
在尉大名、高誌明的陪同下，高九和林燕妮來到了一間演算室。
武漢是全國著名的三大火爐之一，時值八月，暑氣逼人。
學生們如今都已經穿上了軍裝，不過，由於天氣炎熱，特地允許他們上麵穿著襯衣。即使如此，他們也個個汗流浹背，把算盤珠打得劈啪作響。
高九正在尋思著，怎麽才能幫他們的忙，他不由得懷念起後世有計算機的便捷來了。
忽然之間，他的腦海中閃出了計算機的顯示屏和鍵盤。原來，經過改造的他，早已經具備了超級計算機的能力，隻是高九以前沒有發現而已。
高誌明在陪同高九的期間，一直在注視的高九的臉色。
剛開始的時候他看到高九麵露愁容的樣子，心裏十分難過，感覺到高九恐怕是沒有什麽辦法來幫助到他們了。此刻他看到高九麵露喜色，心裏頓時燃起了希望。
他不敢吭聲，生怕打斷了高九的思路，把這一絲希望也給打沒了。於是他眼巴巴地望著高九，等著高九開口說話。
高九說道：“咱們去會議室，你們把一個組的所有資料拿過來。”
高誌明聽到這裏，頓時大喜，他知道高九是真的有了解決問題的方法了。他馬上說道：“尉主任，您陪著高先生去會議室，我這就去安排。”
不久以後，黑室裏的主要成員們都來到了會議室。
尉大名也帶著一個演算小組的五個工作人員進入了會議室。
每一個演算組裏麵又分出了許多演算小組，這五個人就是第二演算組的五個小組長。第二演算組是三個演算阻中進步最快的一個組，這五個人是來為高九提供相關數據的。
高誌明想的很周到，他以為高九是要傳授這幾個人計算方法，因此特地為高九拿了一把十分精致的算盤。這一刻，他忘記了高九不會使用算盤的事情了。
尉大明顯然是注意到了這一點，為了避免高九尷尬，他就拿來了一疊演算紙和一支派克金筆，放在了高九麵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