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沒有遇見穆成雪之前,顧承臨治好自己的身體,恐怕還不知自己該做什麽,畢竟對於顧承臨來說,這個世上他所牽掛的人和事,實在太少,他也就對當年他母親的死心存疑慮,但活著的人,便是韓墨這種被他當成兄弟的極親近的人,也沒有親近到讓他不管不顧的地步。
但眼下,他就隻有一個念頭,他要告訴阿雪他病好了的這個好消息,他要告訴她,他終於可以毫無擔憂的陪伴在她的身旁了,他終於可以健健康康的和她白首偕老了!
於是,顧承臨看向韓墨,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和激動開口道:“韓墨,阿雪在哪兒?帶我去找她,我要立刻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往後都不用再為了我擔驚受怕了!”
說話間,顧承臨動作匆忙的下床,穿著鞋襪。
他開心得宛如一個孩子一般,舉動之間滿是急切,不帶半點穩重。
韓墨站在一旁看著顧承臨的舉動,雙手不由得狠狠的緊握成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遮掩的痛色。
他跟著顧承臨多年,陪伴著他成長,他比誰都更清楚顧承臨是個多麽穩重腹黑的人,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場麵,顧承臨都能夠冷靜自持,不曾失態過,哪怕是麵對死亡,他都是淡定自若的。
這些年他時常在想,如果顧承臨能夠像個正常人一樣擁有喜怒哀樂就好了。
直到穆成雪的出現,他發現,顧承臨變了,變得和一個正常人一樣,有了各種各樣變化的情緒,不似以往那般雲淡風輕,對得失勝敗絲毫不放在心上。
這種改變是他喜聞樂見的,所以哪怕他因為種種緣由極為不喜歡穆成雪,他也沒有在背地裏耍小動作,破壞兩人在一起。
可是眼下看著顧承臨的反應,他忽然擔心,如果顧承臨真的知道了穆成雪出事的事兒,他會怎麽樣?他該有多痛,多苦,多難受?
韓墨不敢去想這些問題。
又或者,心裏早已經有了答案,不願意去麵對。
那廂,顧承臨已經動作迅速的穿好了一隻腳的鞋襪,頭也不抬的繼續開口道:“你別看阿雪陪在我身邊的時候表現得鎮定自若,但其實阿雪這些日子肯定嚇壞了,她這人素來如此,明明自己也會害怕,會恐懼,可是卻非要表現得無比剛強,讓旁人看不出她的軟弱來。”
“別看她一副天塌下來都不怕的模樣,但其實她就是個小騙子。自以為能用強勢又不屑的態度麵對一切,可隻要和她接觸就知道,實則她心裏最是柔軟了,她呀……”
顧承臨說著,低低一笑,透著難言的寵溺和歡喜:“總是表現出自己不是個好人,說自己是個壞人,但其實她啊,是這個世上,最善良的人了。”
說話間,顧承臨已經穿好鞋襪,他取了備在一旁椅子上衣服穿好,又披上了外裳,動作之間快速又流暢,沒有半點力不從心。
這是他病了多年後第一次感受到正常人有力的感覺。
他想,若是現在再讓他和阿雪在一起,不管做什麽,他都不怕了,便是抱她,也不用擔心忽然沒有力氣,摔著她了!
顧承臨滿心歡喜的想著,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韓墨,你快告訴我阿雪在哪裏,我要過去尋她,給她一個驚喜。”
走了幾步,沒有聽到韓墨的回話,也不曾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顧承臨不由得停下腳步往回看去。
他正巧站在裏間和外間的交界處,門外的光影散落在他的身上,他一半臉被光影籠罩,一半臉被屋裏略顯黯淡的光線包裹,半明半暗的光線讓他的臉有些模糊不清,可整個人的身影卻高大得如同神祗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韓墨,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頓了好一會兒,顧承臨才輕聲開口問道。
直到此時,顧承臨才恍惚反應過來,方才他和韓墨說話的時候,韓墨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沒有反應的,沉默得很,從始至終,都像是他自己在自說自話,自言自語似的。
是他沉浸在自己康複的情緒之中太開心了,竟然沒有發現韓墨的異樣。
韓墨聽到顧承臨發問,站在原地的身子頓時變得僵硬了起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打破顧承臨滿心的喜悅。但是他也知道,就算他現在瞞著,也不過隱瞞一時罷了。顧承臨找不到穆成雪,他遲早還是要知道真相的。
可是麵對顧承臨凝視的眼神,他抿著唇,不知該怎麽開口告訴顧承臨真相。
顧承臨此時已經從韓墨的異樣反應之中感受到了不安。
他抿著唇,心裏因為自己恢複健康的喜悅已經跑了個沒影,沒有見到穆成雪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韓墨,告訴我,阿雪在哪兒?景飛白人在哪兒?”
冷靜下來後,顧承臨才發現,不單單穆成雪不在,連給他治病的景飛白都不在。
麵對顧承臨的質問,韓墨沉默不語。
“韓墨,你該知道,就算你不說,出了這個門,我也有的是法子知道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真要我去廢那個周折,打探事情的始末嗎?”顧承臨再開口時,麵上的喜悅已經褪了個幹淨,恢複成了那個沉穩淡漠的他。
他心裏不安極了,可是他卻知道,不安解決不了問題,他首先,得了解他昏迷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心裏隱隱明白,發生的事情肯定和阿雪有關,可是具體是什麽事兒,他卻是猜不到的。
韓墨見顧承臨追問,輕輕吐了口濁氣,這才沉聲道:“五日之前,飛白對您進行救治,留了穆小姐在房裏打下手,吩咐屬下收好大門,任何人都不得進門打擾,期間,不曾進食,也不曾飲水。如此過了四日,青桃憂心穆小姐的情況,想要強行闖入,被屬下攔下。青桃無法,請了傅四來幫忙,我們爭執之間,發生了變故……”
韓墨開口將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他說得很詳細,從最開始救治,到昨天穆成雪化身血人出現,到後來她倉皇落跑,景飛白追蹤而去,再到他帶著人清理房間,將顧承臨移到客房,事無巨細,一一告知。
韓墨心裏明白,事情已經發生到這種程度,藏著掖著沒有任何的好處,隻有清楚明白的告知,才能讓顧承臨有更好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