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堆滿笑容,趕忙上前。待看清走出門口的那一臉冷漠肅清的司徒青雲,麵色登時難看,笑容僵住,如雷轟頂。


  望著那抱著屍體而出來的司徒青雲,眾人嘩然,驚得趕忙後退數步,這是真瘋了不成!

  響徹天地的嗩呐聲,戛然而止。任誰也是沒膽,再胡亂吹奏。


  赫然入目,隻見那人懷內,小心抱著一人,一襲白服在這一片殷紅中,刺眼瘮人得很。


  卻見那司徒青雲,瞥了眼停奏的嗩呐,忽地笑道,“都愣著做什麽?奏起來。”


  喜婆:“……”


  眾人:“……”


  隻聞那人看著懷內的屍體,口吻幾分無奈寵溺,莞爾。


  “你看,我終是十裏紅妝,八台花轎前來迎娶你回家。”


  “你倒也任性,平日柔柔弱弱,說什麽便是什麽,如今,倒真是敢背著我獨自胡鬧。”


  “你不是想親眼看看我穿喜袍的樣子嗎?如今這身……好看嗎?”


  十裏紅妝,一方紅紗蓋頭,一襲壽衣。


  風拂,紅綢飄動,白幡舞動。


  無人應。


  “罷了……。”


  眾人麵麵相覷,似乎隱隱之間,明白了什麽。


  “瞧這陣勢,莫不是要殉情?!”


  瘋魔了!魔怔了!


  這時,隻見人群後方,不知何時,駕來一輛馬車,人群紛紛散開,馬車停在了司徒青雲跟前。


  “公子。”


  那司徒青雲抱著人,踏上馬車。


  喜婆見狀,麵色慘白,趕忙上前,不敢攔,卻也不敢就這麽放人走。


  “司徒少爺喲,你今日若是就這麽走了,老身這條小命隻怕也不保了。”


  冷眼掃來,未做搭理。


  “逆子!!!!!!!你給我住!!!”


  突然,人群後方,爆出一聲怒喝。眾人趕忙紛紛轉頭望去。卻見那右相,領著一群侍衛,怒氣衝衝,麵色陰沉而來。


  原是,收到消息,本是眉開眼笑的司徒右相麵色霎時難看。提心吊膽整整一日的司徒夫人險些驚暈過去。


  高朋滿座,霎時鴉雀無聲,麵麵相覷,難以置信。


  如今,親眼目睹,望著那抱著相府二小姐屍體,正欲入馬車的逆子,險些怒得一口氣沒提上來。


  “混賬!!!還不罷手!!”


  司徒青雲漠然掃去。人群中,忽然刷刷飛出數道黑影,圍攏在花轎同自家公子四周。


  其餘人不禁紛紛驚歎,這明顯是有備而來!


  司徒青雲一把接過身旁護衛遞來的貼身佩劍,冷冷朝自家阿爹扔去。


  不偏不倚,直朝人麵門而去。


  身後趕來的司徒雲霄麵色難看,抽劍,生生將那直掠而來的短刃打偏。


  痛斥:“青雲!!你糊塗!”


  蹙眉,難以置信的望著對麵不遠處自己的那眼神陰鷙的胞弟。


  這可分明是起了殺心!

  短刃,不偏不倚,恰恰擦相爺手臂而過,劃破衣袖。


  “父親!”


  “青雲?!”


  “逆子!!!”


  “你竟敢為了區區一具死屍,忤逆弑父。逆子,我司徒府多年來,竟是養了一條白眼狼!”

  “都給我抓住那逆子!”


  司徒雲霄,持劍步步緊逼。司徒青雲麵色一沉,將人放入馬車內。持劍攻防,步步後退。


  “青雲,住手。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你又豈能打得過我!”


  “兄長,青雲不願同你為敵!兄長又何必苦苦相逼。”


  “青雲,你當真糊塗!為兄不攔著,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你弑父,犯下滔天大錯!”


  手腕猛然發力,隻聞砰的一聲兵器撞擊聲,司徒青雲被震退數步。


  “少爺!!”


  見人受傷,幾名蒙麵男子趕忙圍攏上前。


  “不必管我,先帶她離開!”


  唰唰幾道黑影,掠回馬車旁。


  瞅著那欲離去的馬車,右相麵色陰沉,冷喝。


  “攔住!!”


  “是!”


  長劍一扔,隻聞嗖的一聲,徑直飛向馬車,卻是被一名黑衣男子,持劍攔截打斷。雙方的人,你攻我防,招招下狠手。


  人多勢眾,打鬥混亂,隻聞一聲箭響,馬車軲轆被射中,一箭卡死,馬車動彈不得。


  “給本相全毀了!!”


  人在馬車上,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侍衛奉命,持劍躍向馬車。


  卻是被身後殺來的淩空一鞭狠狠掃在地,鞭子揮打在馬車周圍,霎時灰塵四起。


  望去,府門口,隨後而來的李闕巽握著朱紅長鞭,蹙眉,冷冷望向一臉怒意的右相,口吻冷冽,難掩怒意。


  “胞妹頭七未過,屍骨未寒,你右相大辦喜事,奪屍侮辱,未免欺人太甚!百般禮數退讓,右相真當我李府死了不成?”


  右相冷著麵色。


  “女娃,你此番插手,又是何用意!這是在同我右府作對,存心過不去嗎?!”


  “你阿父未在府中,這府中上下,還輪不到你做主,縱容放屍,毀我右相大婚!!且你作為我朝刑官,知法犯法!該當何罪!!”


  “你右相府欺辱在前,奪屍在後?縱兒為之!又是該當何罪?”


  兩府明顯是對峙上了。


  右相不費口舌之爭,讓人毀車。


  李闕巽護著馬車,幾番退讓,怎知右相的人不知收斂,步步緊逼,亦是不再留情麵,鞭鞭往狠裏抽打!


  “長姐!小心!”


  李如錦焦急的望著混亂的人群,麵色幾分難看。


  一片混亂之中,那李闕巽長鞭一揮,將那卡在馬車上的長箭生生抽段,鞭子收回之際,狠狠抽了黑馬臀部一下,馬匹頓時受驚嘶鳴,瘋了似的往前琶醍撒蹄狂奔衝出去了。


  一名黑衣男子見狀,趕忙掠身追去。


  司徒青雲蹙眉,分神之際,挨了那司徒雲霄一劍。


  腕間一發狠,將微錯愕的兄長擊退數步,翻身上汗血寶馬,追去。


  見此狀況,右相麵色鐵青。


  “逆子,你休想逃離!!”


  “都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追!”


  眾人回神,趕忙追去。


  人群中,一名侍衛瞅著身旁悠哉悠哉站著的男子,探問。


  “夷大人,跑了?追不?”


  “跟上!”


  昌陽街道處,人來人往,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川流不息,好不熱鬧。

  湖畔,一公孫豆腐腦攤販處,幾名食客聚在一塊,議論紛紛。


  “今日右相大婚,可惜了,家裏婆子管得緊,沒能去看看那盛況。”


  “是啊,聽說,右相府這次可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轎,熱熱鬧鬧去接新娘了。好不熱鬧氣派!沒去,實在可惜!”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那娘們,偏說什麽咱爺們色流胚子,無恥下流,說是就是為了去瞅瞅那景府千金長什麽模樣。若在那宴會上逮著了,回去還不得一哭二鬧三上吊,煩人得很。”


  “嗐,還能啥樣?那可是一副傾國傾城美人貌,腰若扶柳,眉若彎月,眸若初桃!哪個男人見了不歡心。要真能娶來,整日供著也願意!”


  “呸呸呸!就你們這般賊眉鼠眼的癩蛤蟆模樣,也敢覬覦。當心相府的人聽到了,割了你們的舌頭。”


  “再者,那相府二小姐可是容貌出眾,絲毫不比那景府千金遜色。可是咱們禹國城數一數二的美人胚子,傾城傾城?這各家千金,哪一個略施粉黛,不是傾國傾城貌?”


  “唉,造孽啊,今日,那相府二小姐不是正好出殯嗎?枉付一片癡心,怎就這麽想不開。”


  “嗐,人走了也好,否則,今日這般光景,也得被活活氣死。”


  “你說右相三少這般做法,委實有些寡情薄意啊,真是夠鐵石心腸的!”


  “呸呸!怪隻怪這二小姐膽怯懦弱,錯付真心。好死不如賴活著!”


  “我要是那二小姐,早就破棺而出!縱然不尋仇也要詐屍出來鬧一鬧,不甘心。”


  “你這瘋婆子,胡言亂語,日後誰敢娶你!”


  正說著,卻見白碗內,薄薄嫩嫩的豆花之上,浮著一層鵝黃石粒粉末,不免叫來豆腐腦老板娘。


  “嗐,大嬸,你家這公孫豆腐腦裏麵是掉了些什麽進來?!怎會這般……”


  “嗐,你這客官,咋就不識貨呢!我公孫家的豆腐腦那在禹城可是數一數二的好口碑。公孫豆腐腦,沒了這幾把公孫粒,哪能叫公孫豆腐腦!!!”


  “這可是墨雪山莊前不久早熟摘來的,你可真是不識貨。”


  “墨雪山莊?!大娘,墨莊主回來了嗎?!!!!”


  一聞是墨雪山莊的,一幹女子,眼睛刷的亮了,麵容不免浮出幾絲緋紅,春心蕩漾萌動。


  三分羞赧七分躁動不安!


  “呸呸呸,滾一邊去。要咱們說啊,這禹國上下,就墨雪山莊莊主,才是真正當得上傾國傾城,絕代風華呢。”


  “呀,對呢對呢。這北方有璧人,玉容難自棄,厭彼塵俗重,絕世而獨立。說的可不就是咱們墨莊主嗎?!”


  幾名男食客鄙夷不悅瞥來。


  “呔,要我說啊,一顧禍人城,再顧禍人國喲。”


  “哎喲,這位客人會不會說話?!那嘴長臉上是當擺設的嗎?!”


  “瞅瞅,瞅瞅!隻許州官放火,還不準百姓點燈了。嗬嗬,女人,見異思遷,朝三暮四。”


  “喲,哪像男人,喜新厭舊,這吃著碗裏的還盯著鍋裏的。半斤八兩,也不害臊。”


  正說著,卻見桌麵微微顫動,不遠處一聲急躁暴喝由遠及近,傳來。


  尚未聽清,一支利箭,嗖的一聲,飛來。劈裏啪啦,桌上瓷碗被射成碎片。

  食客麵色大驚,愣怔好奇。


  “關城門!!!!”


  一聲暴喝傳來,空中隻聞砰啪——幾聲響,信號彈射出。


  遠處守城將士瞅著那半空中炸開的信號彈,疑惑。這可是閉城信號彈。好端端的,怎麽要關城門了?

  疑惑歸疑惑,動作卻是不敢拖延,護城侍衛趕忙吃力的將那厚重結實的兩扇城門推了關上。


  城樓上,朝街下望去,侍衛趕忙握緊長矛,警惕望著遠處躁亂的人群。隻見一輛馬車失控著從人群中衝出來,緊接身後,一幹人打鬥不停,窮追不舍,見勢,路人忙不迭讓開。


  “駕!”


  又一聲長喝,一人身著一襲被劃破幾處的紅袍而來。司徒家的二少爺?!

  緊跟身後糾纏的是,那司徒雲霄以及一幹侍衛。


  眾人麵麵相覷,今日不是右相府大婚,怎麽回事?人怎麽全部從此處而來!這是怎麽一回事?!

  兩邊屋簷,掠影激戰。


  “人都死了!你又怎敢妄想著讓人死而複生!你和闕玥,命中注定有緣無分,你回頭吧!”


  “我不信這所謂的天命如此,我司徒青雲,隻信,事在人為!”


  “兄長自小包容青雲多次,這一次,一定要同青雲兵戎相見?竟也如此不肯成全?”


  “此事……縱容不得你。今日成全了你?何人來成全那景府千金,成全司徒府?!你乖乖同我回去,向父親請罪。乖乖將婚事完成,大可既往不咎!”


  “兄長既然執意要攔,別怪為弟的不念舊情。”


  “駕!!!駕!!”


  “都散開!!!散開!”


  沿街路人駐足疑惑,這是又出什麽事了?

  空中飛來一道黑影,重重砸向攤口。


  客人趕忙紛紛逃竄散開,頃刻間,桌椅砸爛一地,白瓷嘩啦掉地,碎裂開來,一片狼藉。


  “哎喲!我的店喲!哪個缺德的,長沒長眼喲!”


  老板娘正哀嚎咒罵著,又聞一聲急喝,“快閃開!!”


  抬頭望去,隻見一匹馬車氣勢洶洶失控衝來,老板娘霎時麵如菜色,雙腳發軟,愣在原地,眼瞅就要被撞上。


  一旁猛然回神的的食客猛然一把及時將人拽拉開。


  那失控的馬車,撞翻攤麵瘋了似的衝向攤後的湖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方才跌落攤位的黑影,咬牙躍上馬車,生生將那已衝到湖畔邊緣的馬車給生生勒住!!!


  一聲長嘶,馬仰空踢蹄,生生停了下來。


  眾人嘩然,目瞪口呆,心有餘悸。


  眼瞅著人離那城門愈來愈近,司徒雲霄一聲沉喝,韁繩狠狠一鞭,一聲馬嘶,駿馬奔馳,生生越過司徒青雲,截在了人跟前。


  兩人騎馬對峙,司徒青雲望著被自家兄長攔住的去路,沉眸。


  手中長劍不免握緊幾分。


  四目相對,良久。


  凝視眼前,神情決然的胞弟,司徒雲霄不免想到幾日前這人房中那堆了一屋子的丹青畫像,蹙眉沉眸,握劍的手微微鬆了鬆。


  “也罷……今日能不能走,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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