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清晨,北辰禹國,一如既往,熙攘街道,吆喝叫賣聲不止。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喧嘩熱鬧。民間茶坊,議論紛紛,熱鬧非凡。
“啪~嘩啦~”
一陣清脆物體落地聲響起,眾人疑惑不解,朝聲源處望去。
原是店二腳滑,不慎撞翻了桌上的竹箸桶。頓時桌上一片狼藉,竹箸散落一地。
店二,麵色惶恐,趕忙對客人賠禮道歉。掌櫃的趕忙過來察看,一見桌上坐著的是九王爺這尊大神,不免心下無奈叫苦。
隻得一邊嗬斥著店二粗心,一邊賠禮道歉。
“行了行了,不怪罪你們,退下吧。”
北辰野有些不耐煩,似乎有什麽急事似的,目光緊緊盯著樓閣下方街道,沒再理會掌櫃的。
同席的北辰宣朝掌櫃擺手。
“苟掌櫃,去忙吧。不必管我們。”
見五王爺都發話了,掌櫃趕忙應聲退下。
樓閣臨湖而建,來往客人絡繹不絕。
樓閣下方,街道繁華。
北辰宣看了眼樓下。樓閣下方,站著一名女子,一身捕快裝束。正是大理寺大名鼎鼎的女捕頭蘇府千金蘇昧。
望了眼猶如做賊般的北辰野,桌對麵的北辰宣莞爾一笑,口吻溫和,卻帶著幾分揶揄。
“蘇姑娘?可真是巧了,遇上了。怎麽,不下去打聲招呼?”
起身下樓,去同樓閣下方那一身捕快裝束的女子打招呼。
卻是被北辰野一把抓住阻止,瞪眼。
“五哥?!和那瘋女人有什麽好聊的!”
繼續默默趴在窗台處盯著下方的一舉一動。見對方一直冷冷盯著前方,不免疑惑,著目光望去,眉頭卻是慢慢皺起。
蘇昧對麵,站著幾名妙齡女子,看裝扮,應是焱王府上的人。
其中一名身著青色羅裙,緊緊跟在身後,額頭汗珠岑岑,淤青未散,懷中抱著不少物什,走路一瘸一拐。
蘇昧眉頭緊蹙,凝視那婢女,眸露不忍,麵含怒意。
身後的捕快見狀,不免歎氣。
“捕頭,你看這?”
“愣著幹什麽,上去幫忙。”
“可這……”
話音未落,人已經跨步上前而去。
不待那名碧裙婢女出聲,一把將人懷內的東西拿過,扔給身後的捕快。
將人拉過,細細察看一番,杏眸怒意浮現。
領頭的婢女見狀,微怔,麵色不悅,卻還是畢恭畢敬的行了禮。
蘇昧望著一身舊衫的青娟,黛眉緊蹙。
“你家王妃不是一早給你贖身了嗎?怎麽回事?還待在焱王府?”
“……姐,沒了。青娟想守著那院子。”
“……”蘇昧聞言,喉嚨一梗。
“你家姐怎願見你這般模樣?”
青娟垂眸,未回話。
那領頭婢女卻是不悅了。口吻畢恭畢敬,卻是難掩趾高氣揚。
“蘇捕頭,奴婢們不過是來采辦,為王府辦事。還請蘇捕頭不要耽擱了奴婢們的時間。”
蘇昧目光掃向那領頭的婢女,談不上和善。
身後的捕快本是麵露難色,這畢竟是焱王府的事,作為娘家的相府尚且不管,他們哪有權利管這些。
那領頭婢女一看,便是那西域郡主從西域帶過來的貼身婢女,趾高氣揚也是難免的。
頭和那舊焱王妃交情也並不是很厚,犯不著趟這麽一趟渾水。
可一看那婢女趾高氣揚,目中無饒模樣,心下怒火騰騰升起。一西域蠻子,也想仗勢欺人。
沒好氣道:“我們捕頭辦事,閑雜熱,莫要多嘴!”
“你!”
身後的婢女麵色難看。
那領頭的婢女向人使了個眼色。隻得閉嘴。
“蘇捕頭,我們是王府的人,隻效忠王爺王妃管。縱使你是大理寺捕頭,隻怕想幹涉王府之事,也得過問王妃。”
蘇昧冷眸掃了眼那婢女,讓人將青娟銬起,一句懷疑此人與最近失竊案有關,帶回去審牛
還望焱王府配合。
“憑你區區一大理寺捕頭,也敢私自扣押我焱王府的人。”
身後的婢女不免怒喝。
“不過是區區女捕頭,也敢管到我家王妃頭上?!”
二樓茶閣,伴隨著一聲怒喝,“啪”的一聲震響,引來眾人古怪不悅的眼光。
驚得方才那正在給客裙茶的店二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
掌櫃的正在算賬,聞聲,不免朝方才那店二瞪去。
盯著自家掌櫃的慍怒眼神,店二有苦難言,用目光示意窗子邊。
好好的桌子被震碎一地,不忍直視,掌櫃的苦不堪言。
北辰野凶神惡煞的瞪了眼這不約而同望來的目光。
望著自家五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悅斂眉,惱羞成怒。
狠狠砸下一錠白銀。掌櫃的繼續心安理得,悠哉悠哉的撥著珠算盤。
眾人默默收回眼神,眼觀鼻,鼻觀心。
瞟了眼那窗子邊,卻見那人徑直從二樓窗上一躍而下,眼角抽搐。
這可是二樓……砸下去,摔不死也得傷了行人。
突然從空躍下一人,人群紛紛散開。
蘇昧警惕掃去,待看清九皇子,沒什麽。
隻見北辰野一把抓過方才那捕快提著的沉重的包袱,順手扔向了對麵幾名婢女。
領頭的那婢女微微側身,堪堪躲過。
倒是身後的三名婢女,見是王府采購的,可都是價值不菲的,不敢怠慢,趕忙接住包裹,重心不穩,摔倒一片。
“九王爺。”
領頭婢女不鹹不淡行禮。
“怎的?四哥府上的婢女都死絕了?所有活全交給一棄妃婢女來弄?”
“……”那婢女畢恭畢敬低頭,“是奴婢們疏忽了。”
“行了!本王沒心思聽你廢話。回去和你家主子一聲,這婢女……蘇捕頭收了。”
“這……”
幾人有些沒反應過來。
“如何?爾等是有什麽不滿?大理寺辦案,皇家都不曾插手,你區區西域婢女,也敢再次放肆?!活膩了!”
領頭的那婢女默了默,回道,“奴婢定會如實稟報我家主子。”
冷冷剜了眼被護在蘇昧身後的青娟,不屑一笑,轉身帶人離去。
見人走了,那捕快愣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就把鍋索性甩給咱們捕頭了?!”
蘇昧淡淡道了句多謝九王爺出手。
北辰野撇嘴,雙手抱胸,佯裝未聞。
北辰宣有些無奈的望著某人。方才在樓上,也不知是誰拍案暴喝一聲,“敢欺負本王的人!活膩了!”
轉身又嘀咕道:混賬東西!本王都還沒欺負,你倒是上手了。
望向青娟,終是有些於心不忍。
“焱王府,你也別回去了。今日一事,你若回去,日後日子隻怕更難受。”
“人我帶回蘇府。蘇府也不缺這一點口糧。”
“焱王那裏,還望五王爺情。”
畢恭畢敬,不卑不亢,有禮有數。
“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再了,要求也該是求本王。”
北辰野嗤笑不悅。
迎來蘇昧冷眼一掃。
“那就有請九王爺鼎力相助了。”話是撂下,帶人離去。
餘光瞟了一眼,見人果真爽快的走了。
北辰野嘴角微抽,麵色泛黑。
頂著自家五哥的眼神,臉色一垮,硬生硬氣,半憋出一句。
“不知高地厚的瘋女人!!……就這麽走了?!”
“不然呢,你還想如何?”
北辰宣隻覺有些無奈。何苦整日找蘇捕頭麻煩,若是心儀,這麽折騰下去也不是個事。
“自然是……咳……不同這女人一般見識。對了,五哥,四哥那裏,一起去交待。”
北辰野想到那人修羅般的冰冷麵孔,莫名有些發虛。
以前,有那李闕玥在,四哥縱使再怎麽陰冷無情,隻要拉來四嫂,也不見得會發怒。
如今,按理,娶了那陽郡主,既然是心怡之人,應該是心猿意馬,得意忘形,這不求走起路來帶風,但是整日冰冷著張麵孔,喜怒不形於色,讓人真有些捉摸不透了。
難不成,時間一久,對那陽郡主的感情淡了?
圍觀群眾,望著遠去的人影,議論紛紛。
“這婢女也是走運,今日恰好遇上蘇捕頭。不然,隻怕日後死也無歸處。”
“焱王妃死了,屍骨無存。聽就連那衣冠塚都沒給設一個。這婢女也不知偏執做何。離開那個鬼地方,活著比什麽都強。”
“你,這相府也真夠狠心的。怎麽也是從貼身服侍的婢女,還真扔在焱王府,任其自生自滅了?”
“這有何大驚怪的?那相府二姐自打城樓一跳,死而複生,人就半傻半瘋似的。相府蒙羞多次,早就與其斷絕關係了。畏罪自裁那日,相府愣是半句話都未吭?”
“唉,可憐啊。庶女身份,不想著爭寵,卻是整日換著法子尋死,如今自己死了,還牽累了身邊跟隨多年的丫環。”
“誰不想?聽就是妒恨在心,惹得那陽郡主舊疾複發,被王爺攆出府,遣送到別院馬棚刷馬度日。後來不知怎麽的,大婚那日,人突然回來。行刺,被捕。翌日,服毒自殺。屍骨被扔去了亂葬崗。”
“也不知怎麽回事,亂葬崗那日著火了,所有屍體都被燒成灰燼。”
街旁賣豆花的大嬸聞言。忍不住怒罵幾聲。
“嗐喲,這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的幹的傷害理的事。人都死了,還不讓人安息。”
“……誰不是呢。”
蘇昧將人安置在蘇府沒幾日,焱王府尚未來要人。看來,人是回不去了,也無需擔心。
倒是相府長千金前來,路過回廊,冷冷掃了眼院中打理花草的青娟,未多。
本以為其會刁難,卻是聊了公事,就離開了。至始至終,未同這個在相府待了數十年的丫頭過隻言片語。
同行的李如蘭不免嗤笑,“還真是什麽樣的主子什麽樣的奴才。怎麽,沒有陪你家主子去死,跑到蘇府來了?”
“相府也不是冷血無情的。你何時想通了,可以回來。養一個奴才,同養一隻畜牲,也沒有多大區別的。”
青娟一臉沉默的神情惹來李如蘭一頓冷嘲熱諷。
“還真和你那主子一樣,野性難改。可惜,再怎麽猖狂得意,不依然入獄,自尋死路,到頭來,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如蘭。夠了。”
李闕巽聲音微冷,顯然,不悅了。
蘇昧冷冷掃了眼一臉不甘的李如蘭,“蘇昧還有公事在身,就不送二位了。”
轉身入府門而去。
落葉知秋。禹國城百裏之外,漫山遍野,銀杏金黃,入目秋色連。山巒之間,一條蜿蜒漫長的白玉石階,從山麓蔓延山頂,雲霧繚繞,若隱若現。石階盡頭,一座山莊呈現眼前。
山莊之外,叢林之鄭一棵高大茂密隱蔽的樹間,挺拔站立著一人,三千青絲隨風飄擺,秋風蕭瑟,華袍獵獵,一襲鎏金錦緞勁裝與山林融為一色。
那人望著不遠處的平靜如往昔的山莊,眉宇桀驁,眸光微沉。
秋風蕭瑟,落葉簌簌而墜,樹下有一人倚樹憩,懷抱一劍,落葉滿身,好不愜意。
偶有熟透的銀杏果落蒂,恰好砸向來人頭上。
隱覺頭頂殺氣襲來,,驚得一把抓起手中佩劍,刀光劍影,方才的果子落地已一分為二。
足尖輕點,躍上樹梢。沉聲怒喝:“誰?”待看清來人,夷詩麵色微尬。
趕忙收劍,畢恭畢敬道了聲:“爺。”
那人冷眸掃來。
“本王讓你來監視,不是讓你來享受的。”
聲音淡漠,隱隱不悅。
“屬下時刻盯著的。莊內並無動靜。”
“你若辦不好這事,明日便接青瞑的活。”
夷詩心下發虛。青瞑那家夥的任務,他可吃消不了。寧願在此以林為伍,也不願出去提心吊膽的奔波啊!
那家夥也不知被爺派去執行什麽任務,還真四海八荒到處奔波,杳無音信了!
“主子,屬下皮糙肉厚,樂觀豁達,這種日曬雨淋、風餐露宿、以樹為簷、以葉為被、臥泥作席、枕草為衾的艱苦生活還是由屬下來。青瞑來此,實在是太過屈才、大材用了。”
“本王瞅你這張嘴,倒不遜色宮中宦官。把你安排在這山野中,倒是屈才了。”
夷詩嘿嘿一笑,本想來一句,這不都跟王妃學的嗎?抬頭瞟去,見自家主子冷冷掃了他眼,識趣噤聲。
沒過一會,又見自家王爺望著不遠處的山莊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