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沒過一會,又見自家王爺望著不遠處的山莊有些出神。
夷詩終是忍不住開口:“爺,雖說墨莊主同咱們王妃是有那麽些交情,可縱使這人在商榷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畢竟隻是一山之主,平民百姓。既犯不著冒險得罪皇族的危險救走王妃,也沒那麽大能耐。會不會是爺你多慮了?”
一記冷意掃來。
見勢不妙,趕忙改口:“爺自有分寸,是奴才愚昧了。”
隻見自家主子收回視線,眸色陰沉。
“區區一莊之主,可沒那麽大能耐。”
收回視線。
“一有動靜,便來通報。”
“屬下遵命。”
不遠處,墨雪山莊簷頂,瞅著那消失在叢林之上的一道金色掠影。正在莊裏掃落葉的暗衛相視一眼,紛紛望向院中。
陽光明媚,秋高氣爽,涼風習習。藥簍遍地而放,草藥苦澀香味,夾雜在空氣中。一名女子,身著素色羅衫,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藥架間。
歎笑:“水姑娘,就這麽任憑焱王府的人如此猖狂下去?這要再這麽占下去,那片林可就成了他北辰王府的了。”
那女子將攤開的藥草扒散,拈起一味剛濯洗好的白芷嗅了嗅,滿意點頭。
回頭,笑侃:“咱們莊主富可敵國,缺那片林不成?”
“看樣子,那焱王爺已經懷疑到主子頭上了。”
三分玩笑七分正經。
“要監視便讓他們好好等著。主子回來,少則三月,多則半年。焱王府的人難不成還想在咱們山莊過冬不成?”
“瞅那陣勢,難說啊。那小哥在咱們林子裏可是過得愜意自然啊。這滿山的果子,都快被他給吃窮了。”
“呿~秋後螞蚱,你看他能蹦躂到幾日。凜冬一至,凍不死他!”一道稚氣憤怒的童音響起。
水玉身後,一名垂髫孩童從一筐嘍中順手抓出一棵色澤飽滿的白果,盯著。
良久,猛地從一筐筐簍中抓起一把把直往嘴裏扔,嚼的咯咯直響,恨不得把些東西嚼個稀巴爛一般。
也不知自己在那胡思亂想到了啥,忽地籮筐狠狠一砸,起身。
院中的幾人瞅著這場麵,眉頭跳動。
“你這是好好的衝這籮筐發什麽怒?”
水玉話音剛落,又見這孩子氣勢洶洶一把抓起石桌上的木製弓弩,就往外走。
“你這是要去哪裏?”
“打野!”惡狠狠一句,頭也未回。
水玉頭痛欲裂,“早日把你送回雲景,臭小子。”
“主子近日可有來信?”
“昨日傳信,已經抵達西域烏孫境外。”
“荊煙姑娘在信中提到,讓你無需過於牽掛,此外,還需留意那名叫青娟的婢女,盡量護其周全。”
“青娟那丫頭已無大礙,聽前來摘果的老人說,人被蘇捕頭帶去大理寺當差去了。”
如今禹國上下,傳聞皆道,相府千金,焱王府棄妃。
畏罪自裁,屍拋亂葬崗,一把火,燒了個幹淨,屍骨無存。
也不怨人憤怒如此。這孩子素來喜歡那李姑娘,當日被那滿馬車的血嚇得不輕。不敢多做停留,人就被主子連夜送往西域去了。
現今,天下大勢已定,已分五域。
中原四大國:北疆北辰,南疆朱邪,西疆巫澤,東疆雲景。
西疆巫澤之外,便是西域。西域小國眾多,叫得上名字的便已有三十六小國。
各國民風獨特,千差萬別,錯綜複雜,民族雜居。
是巫澤國吞不下的一塊硬骨頭。
西域各小國各自為政,互不幹擾,鮮有來往。
西域烏孫國,烏孫王執政期間,國泰民安,民風淳樸。街道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奇裝異服,絢麗多彩,異域民風,與中原迥然不同。
尤其是近來烏孫國舉辦的一年一度的賽馬大會,不少人紛紛慕名而來。
烏孫境內,通往赤狐城的方向。
烏孫首都赤狐城,由外而內,築有兩道城牆,各設城門,各派士兵把手。
第一道城牆,主要由赤狐城百裏家鎮守。城牆之內,各家士兵練武訓練之地。
繼續往裏數百十裏,便是第二道城牆。
第二道城牆內,領域中心便是烏孫王宮。其餘幾大世家亦是坐落於領域之內。
外城主道之上,車來車往,進出不斷,一輛寶藍色的馬車緩緩駛來。
方至外城門口,便被身材魁梧的守城士兵攔下。
異國入境,例行檢查。
“中原人?!”
“是。”
“來烏孫做什麽的?”
“迦葉府送貨。”
“令牌呢?”
駕車的馬夫是一名年輕俊俏小夥,說著,從腰間摸出了一塊玉牌。
士兵上前,接過那人遞來的令牌一看,神色不禁有些恭敬。玉牌上赫然鐫刻著的“迦葉”兩個踱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閃爍刺眼。
既然是迦葉府的馬車,便可放心。派人例行公事,檢查一番。
車首,還坐著另一白色雲紋華袍男子,嘴裏叼著一根野草,一副紈絝悠哉模樣。
士兵掃了這人一眼,神色疑惑,掀開窗簾環視車內。
昏暗馬車內,一名女子見車簾被掀開,冷漠掃來,女子麵前,靜靜放置著一口黑棺。
整個車內氣氛詭異陰沉,陰冷得士兵無端打了個寒顫。
迦葉家族,烏孫赫赫有名的煉蠱世家。精通各種蠱術,為了煉蠱,什麽詭異驚人的蠱物沒出現過。更何況賽蠱大會在即,區區一口棺材,不足為奇。
長喝一聲,放人入境。
城牆一角落,望著漸漸遠去的寶藍色馬車,牆角裏這時緩緩探出兩顆腦袋。
“喂,要搶嗎?我瞅這幾個中原人的氣勢,有些駭人啊!你瞅瞅那眼神,冷得跟塞外西風一個樣,連風帶沙,瘮人得慌!”
“瞅你這出息?!公子怎麽交待的?!凡是迦葉府的貨,你管它是哪的!一律不能放過!”
“那你去通知蠻姩大哥?我在這候著。我這來回狂跑了十餘回,腿肚子都軟了。你瞅瞅,還在抖動!”
一腿腿毛不堪入目。比那塞外沙漠上的雜草還瘮人隔應的慌。
“去去去,別糟蹋我眼睛!!好好守著,我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這有俺呢。”
西蒲街,乃是四大世家去路的交叉街道。本是寬敞空曠的街道,此刻卻是被人從中間攔截。
街上人來人往,時不時瞅著道路中間,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外來中原人不解,這是……西域民風果真開放,光天化日之下,連強盜都可以這般肆意妄為了?!
“哎喲,這賽蠱大會不是在即嗎?各大世家正明爭暗鬥,較量著呢。”
“如此鬧事,豈不幼稚如三歲孩童?”
“嗐,見怪不怪。百裏家和迦葉府這般鬧,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迦葉府每屆賽蠱大會奪魁,百裏家眼紅已久,這大會在即,倘若不鬧騰鬧騰,倒稀奇喲。”
“迦葉府貨被截了這麽多?也沒派人出城管管?”
“迦葉家主近日忙著籌備大會事宜,哪有時間管這檔子事?!這些事情啊,也就隻有等迦葉少主來處理。”
“那壯漢生得好生彪悍,又是何人?”
“此人名為蠻姩,乃是西域城萬馬堂的二當家。”
“聽起來還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怎會屈尊來做劫匪?”
“誰知道呢?”
……
本是寬敞的道路中間,零亂堆放著不少貨物,箱子。
箱子之上,坐著一名壯漢,滿臉胡子拉碴,油光滿麵,身材魁梧彪悍。
一臉凶神惡煞,目露凶光。一身異域衣裝,腰配一串金褐色長穂,看起來實在有些違和。
瞪著小跑而來,氣喘籲籲的手下,聲音粗獷洪亮。
“迦葉府又來生意了?!”
“蠻哥,這次鐵定是大買賣!我倆在城門,瞅準了,錯不了!”
“呀豁,你瞅瞅,來了!就是那輛藍色的馬車!”
瞪眼望去,果見不遠處,熙攘人群中,一輛寶藍色的馬車緩緩而來。
蠻姩眼前一亮。
“兄弟們!抄家夥!!”
“好嘞!!!”
口號一喊,身子一歪,靠在堆積如山的貨物之上。儼然坐出一副山寨之主的囂張模樣。
手中提著一把沉重龐大的玄鐵大刀,那陣勢,不知情的,還以為塞外沙匪打入赤狐城了。
見前方道路被阻,馬車緩緩停下。瞅了眼那駕車的馬夫,生得是眉清目秀,好一副書生模樣。
而另一白袍男子,眉宇間滿是紈絝不羈。再瞅瞅那馬車,還果真是上好之品。
清了清嗓子,大刀麵前一橫,正要暴喝一聲。
身旁的那小斯已經上前嚷嚷。
“咳,此路是俺開,此樹是俺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迦葉貨!”
馬車之上,竹書謫雲相視一眼,盯著麵前那瘦削黝黑的西域小斯,沒說話。
“瞅什麽瞅?!下車,例行檢查!”
“城門已過。”
竹書禮貌一笑,口吻平和。
“廢什麽話!讓你下車就趕緊的下車。”
謫雲瞅了眼這幾人,尤其是那一臉絡腮胡子的黝黑壯漢,眉角抽搐。
“嗬,這赤狐城尉哪一世家養的熊沒看好?!”
身後的蠻姩臉色黑了黑。
他生平最恨別人把他和那種獸物相提並論!尤其是最為痛恨別人打斷他大放厥詞,邪魅猖狂的霸氣時刻!!
猛地從貨物上站起,大步流星跨來。
那小斯感覺到了身後那陣西風。趕忙轉頭,瞥了眼自家大哥,那臉色果真黑得悚人,趕忙訕笑解釋。
“蠻哥,俺錯了。這不是瞅你喊了一天,來來回回就這麽幾句話,累了,替你吼吼!”
“呸,就你那點糯呱呱的嗓音,嚇唬誰?!一邊呆著去!”
竹書望著這麵前一幹殺氣騰騰的西域壯漢。尚未開口,身後那壯漢就一把將那小斯拎到一邊貨物上放著,凶神惡煞。
大步流星,跨步上前,直入主題,暴喝:“廢話少說!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洪亮雄渾的暴喝,振聾發聵,仿如金鍾。也不知是用了幾成內力。
茂密淩亂的黑呼呼上,泛著星星點點白沫。
身後小斯一眼瞅見老大那一胡子白沫,竊聲提醒。
“老大……胡子。”
“滾一邊呆著去!”
其餘百裏家仆瞥了眼,捂嘴憋笑,雙肩劇烈膀聳動。
那小斯被惡狠狠瞪了眼,一臉無辜之態。
竹書瞥了眼那點點白沫,眉角微抽。
瞪著盯著麵前儒雅書生。
“迦葉府的人?!”
竹書掃了眼那滿地貨物,皆是迦葉府商標。一路而來,多少聽到一些傳聞,大致明白了。現今主子未在,事情拖延不得,不可節外生枝。
麵色平淡,言簡意賅。
“閣下誤會,不是。”
“當真?”
“在下何苦無端欺騙閣下。”
“還別說,有幾分有道理。”
“滿口胡言!徒有其表!你說不是就不是?!這路向就是通往迦葉府的!滿口胡言!蠻哥,別信他!我們令牌都瞅見了!”
身後小斯跳下箱子。嚷嚷過來。
“一邊呆著去!老子瞎了一隻還有一隻!那麽大塊令牌,老子瞅不見?”
小斯委屈。
“他那令牌藏袖裏的。……你咋瞅得見。你這不一隻也沒瞎嗎?”
“……給老子滾一邊去!!!”
瞪向竹書,大刀一揮。
“中原人?!”
“是。”
“迦葉府人?”
“不是。”
“迦葉府中原人?”
“不是。”
“中原迦葉府送貨之人?!
“不是。
“是不是人?!”
“爺的貨?”
“不是。”
“爺的人?”
“不是。”
“不是爺的貨的人?爺的貨不是人?”
“……是。”
“不是……”
“這不就對了!中原人就是羞怯!非得拐彎抹角!”
竹書麵色一抽,西域人這麽會玩的嗎?先前來,怎麽沒發現?!
頭疼,無奈扶額。
“閣下勿問了。打一架吧。”
“老大!這斯嫌棄你婆媽呢!”
“用的著你多嘴!俺看不出來嗎?”
銅目一瞪,大刀一揮。
“……你,白麵書生!老子說是迦葉府的就是迦葉府的!!休要信口雌黃,強詞奪理!”
“老子瞅你身板嬌小,老子憐香惜玉,素來最恨辣手摧花之事!不打書生!你走遠點!”
“今日隻劫迦葉府的貨,貨留下,人哪涼快哪待著去!”
“我等還有急事。還望閣下行個方便。”
語氣平和,不急不躁,彬彬有禮。
“中原人?!那啥,你別囉嗦!聽不懂西域話?!先一邊去,這貨,老子要定了!”
“閣下何苦苦苦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