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司徒青雲……”
司徒青雲發現懷裏的人顫抖個不停,趕忙拉過人到眼前湊近仔細查看,眉頭緊蹙難掩飾擔憂。
“怎麽?是不是嚇壞了?哪裏痛了?餓了?還是冷了?”
靠在棺材蓋上的闕玥咬唇凝視著人,搖了搖頭。強忍淚水別開了頭,喉嚨哽咽,語音控製不住的顫抖。
“……我叫你你不回我,我還以為你死了……”
司徒青雲聞言,整個身體人猛然頓了頓。
脖頸處熱乎乎的眼淚吧嗒吧嗒直往下落,一顆一顆砸在了心尖上,隱隱作痛。
無可奈何輕輕歎了一口氣,沉眸,扔下手中的劍,斂眉看著靠在棺材裏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蹙眉抬手溫柔的拭去人眼角的淚水,眼眸溫和。
“好了,好了,沒事了。”
“我說過會護著你,怎麽會拋棄你不管呢。”
抬手將人緊緊抱在懷裏,輕聲哐哄。口吻依然冷漠依舊,卻是叫人覺著無比安全溫暖。
目光凝視著人的那撞得淤青發紫的額頭,眸色陰沉,抬手替人輕輕揉著額頭,“抱歉,是我來遲了,讓你受驚了。”
“……”闕玥咬唇看著人搖了搖頭,淚水控製不住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早點晚點不重要,隻要你來了,都不重要了。
“司徒青雲,你的手……”
“不過斷了一隻手罷了,沒什麽。我還有另一隻不是嗎?”
闕玥咬唇看著人哭了,搖頭否認。
“怎麽能無所謂呢?你不該如此的,為了我這樣的罪人,狼狽至此。司徒青雲,為什麽要這樣待我,我不值得你這般。”
司徒青雲鎖眉看著眼前已經哭得稀裏嘩啦的人,眉頭緊鎖,些許無可奈何歎氣,捧著人的麵頰,眸色冷漠些許慍怒,有些恨鐵不成鋼。
“別再說這樣的糊塗話了。對我而言,你比誰都值得。”
闕玥聞言微微一愣抬眸看著人,咬唇未語,笑容苦澀痛苦,心裏隱隱作痛,沒有說話。看著司徒青雲委屈愧疚的哭著,猶如一個失去了喜歡東西的孩子般痛苦。
司徒青雲沉沉看著人,終是一把將人擁入懷裏,沉眸未語。
闕玥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咳咳咳,那個二位打擾一下下……要不過會再慢慢互相安慰,先把正事辦了?”
秦昊有些尷尬的瞅著這棺材裏你儂我儂的兩人,一個勁咳嗽。
司徒青雲冷眸掃來。
秦昊瞅著人無可奈何的擺了擺手。
“老二,你可別怪我沒有眼力見。你也不瞅瞅你那手上的血都流了多少了。再不趕快醫治,可就真要失血過多而亡了。”
聞言,闕玥猛然驚醒趕忙從司徒青雲懷裏退。看著人身上還沒有包紮好的傷,望著人手臂上發給的一大片血肉,已經被剜去了一部分。
一大個血窟窿看得人陣陣害怕,控製不住的心疼。
斷了一隻手臂也就罷了,如今另一隻手還被剜去這麽一大塊肉!而且後背也是如此!這得有多痛?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嗐,箭被喂了毒。所以為了保住他的另一隻手,不得不把這塊肉給剜了。不然以後做了獨臂俠,會嚴重影響你們的幸福生活呢。”
說著還不忘朝闕玥擠眉弄眼,挑眉笑容戲謔。
闕玥微微一愣,咬唇看著人,滿眼淚花什麽也沒有說。
“別開她玩笑。”
司徒青雲微微蹙眉,一臉不耐煩的瞅著眼前的秦昊,將人放回棺材裏坐好。
“行了,你是傷者你說什的就是什麽。來來來,手上的肉割好了,換脊背吧。”
脊背——?!!
闕玥猛然抽了一口冷氣。隻見司徒青雲沉了沉眸,看了眼棺材裏的闕玥。
“後背不急,晚些再處理。”
“怎麽不急?開什麽玩笑,快點!害什麽羞,大家都是老爺們,軍營洗澡又不是沒見過!你有的我也有!”
司徒青雲蹙眉擰盯來。
秦昊挑眉凝視著司徒青雲,看了眼棺材裏淚眼朦朧的女子,似乎明白了什麽,一臉戲謔驚愕。
莫不是害怕這姑娘擔心?所以不願意。這小子有這麽溫柔的嗎?有這麽懂得關心體貼的嗎?他還一直以為這位年輕的將軍是個隻會打戰的五大三粗的老爺們來著呢。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叫秦昊開始有些擔心。
青雲身上的傷,果然很嚴重!真是的啊,都什麽時候了,還顧及這些!這有了心上人,是連同性命也不要了嗎?
“好嘛好嘛,原來是怕你這小嬌妻害羞。反正一時半會也死不了,離開這裏再說吧。”
司徒青雲冷眸,點頭同意了。
鵝毛大雪雪花紛紛揚揚灑落下,愈下愈大。火堆愈來愈微弱,柴火眼看就快要被燒完了。
這時林中隱隱傳來狼群的聲音,此起彼伏,若有若無,聽得人心驚膽戰。
“阿嚏!真是夠冷的啊。不比西域的冬天好啊。這雪還真是愈下愈大啊。不行了,再這麽坐下去,非得凍死不可!我去拾些柴火,你們二人好好待著。”
棺材旁靠坐著的司徒青雲抬頭看了眼人,點了點頭。
這時司徒青雲掃了眼頭頂紛紛揚揚灑落下的大學,寒風吹來,雪被吹進了這一小小蔽身處,叫人冷風不免打了個寒戰。
司徒青雲轉身看了眼棺材內安靜躺著的闕玥。
“安心睡吧,外麵我們守著的。”
替人將氅衣拉了蓋嚴實隨,隨即便是要伸手將棺蓋推蓋上。
“司徒青雲……”闕玥急了,趕忙出聲阻止了人,咬唇看著人淚眼朦朧。
“……司徒青雲,不用蓋。我不困,不睡。”
司徒青雲凝眉看著人,推棺材蓋的手微微一停,凝眉看著人。
“別怕,我會守在外麵的。蓋著,暖和。”
闕玥紅著眼眶盯著人,咬唇,終是撇開頭看向別處,緩緩道出一句。
“……我怕,別把棺蓋蓋上……求你。”
兩人:“……”
闕玥有些不好意思的撇開了頭,耳根些許通紅。
她怕了。
怕棺材一蓋,再次打開又是一番變故,又是一番生不如死的無助恐懼窒息。
耳畔響起一聲輕輕噗嗤笑聲,微不可聞,稍縱即逝。
可闕玥還是聽到了。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抬頭朝司徒青雲看來。
司徒青雲麵色些許淡漠的看著人,唇角卻是微微上揚,透著些許無可奈何。
“這麽固執的一個人,還真是很少會說怕。”
闕玥低頭凝視著棺材,耳根些許泛紅,沒說話。
司徒青雲凝眉看著的這副模樣,眸光微沉,一聲微不可聞輕輕歎息。隨即隻見人抬腳踏入了棺材。躺下。手一推,將棺材蓋給掩上了。
棺材裏隔絕了外麵的風雪呼號聲,裏麵暖和一片。整個棺材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安靜得可怕隻能聽到兩人的緩慢的呼吸聲。
闕玥躺在棺材裏麵一點的位置,緊緊貼著有些冰冷的棺壁,一動不動也確實動不了。
黑暗中,一隻手忽地摟著闕玥的腰部,將人摟了更靠近自己一點。頃刻,周身一片暖和,感覺不到一點寒冷。
“如今,可以安心睡了吧。”
“……嗯。”
闕玥腦袋靠在那人結實溫暖的胸口上,隱隱能聽到那人有些急促的心跳聲麵色些許泛紅,沒有說話。
黑夜中,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的待著,等待黎明。
“待你的病治好,待你回南疆安葬了你的阿塵哥哥,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想吃的東西?我帶你去。”
棺材裏忽然想起了司徒青雲的溫和平淡的聲音。
黑夜中,闕玥眸光低垂,安靜的靠在人的胸口上,嘴唇囁嚅,輕啟薄唇動了動嘴唇,卻是什麽也沒有說出。
黑夜中,那雙灰暗的眼裏泛起了點點淚花,沿著眼角落下。
司徒青雲沉眸看著胸口躺著的那顆黑乎乎毛茸茸的腦袋,劍眉微蹙。
“抬頭。”
闕玥咬唇含淚,縱然不解,卻也是抬頭朝聲源處看來。黑夜中看不清那人的容貌,隱隱隻能看見一些黑影。
忽地,黑影逼近,眼角落下輕柔一吻,眼角的淚花被人輕輕舔幹淨。
闕玥雙瞳微微收縮,愣愣看著黑夜中的這片欺近的黑影,濕潤的眼角還殘留著方才的餘溫。
司徒青雲在人額頭上落下一吻,口吻破天荒的溫柔些許。
“真是個愛哭鬼啊。睡吧,明日一切都會好的。”
闕玥愣了愣,咬唇點頭,安心的靠在人的胸口,慢慢閉上了眼睛,些許貪婪的享受著這寒冬中的溫暖。
她命不久矣……
這人也會慢慢的把自己忘得一幹二淨的……
她開始舍不得了……可她終究要死了,而他也終究會把自己忘記。
他們到頭來終歸兩相忘。
想到此處,闕玥的鼻子酸溜溜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夜很深,很漫長,風雪呼嘯,讓人瑟瑟發抖。林中,秦昊抱著柴火回來了。
這才一回來,隻見那火堆已經快要燒完了。而他家本是靠坐在棺材旁的將軍,早就沒了蹤影。
秦昊瞅著那已經掩蓋上的棺材,嘖歎不已。
不會是一塊進入棺裏去了吧?
可這心裏實在放不下,萬一青雲又跑去別的地方呢。
終是一番糾結下,靠近了棺材,輕輕扣了扣棺材。
“李姑娘,青雲和你在一起嗎?”
一來實話實在是放心不下,必須厚著臉皮問一下啊。二來嘛,還真是有些故意的惡作劇。
棺材裏,司徒青雲睜眼凝視著懷裏安靜躺著的已經安然入睡的女子,眸色微沉。忽地聽到棺外傳來動靜,隨即便是一聲試探詢問。
司徒青雲斂眉,看了眼懷裏睡得頗沉的女子,沉眸一句:“秦昊,守在外麵,別做多餘的。”
秦昊麵色微愣,還真在裏麵?忽地咧嘴一笑,“放心,我懂。”
秦昊坐在火堆然旁,斂眉瞅著眼前安靜放在雪地裏的棺材。一臉羨慕嫉妒恨。
他為什麽要來救青雲二弟?他一個神棍是來找虐的嗎?
隨即又是一臉心疼傷感。
真是的啊,明明百戰沙場也不曾缺胳膊少腿,怎麽如今談個戀愛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
青雲你這愛的代價未免為太大了點吧。
可惜了,那麽英俊瀟灑的一個人,怎麽就成了一個殘疾了——
哎喲喂,真是讓人心疼得不能接受啊!
一邊惆悵感慨,一邊警惕的打量四周,注意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出了這片林,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了。焱王的人也還沒有找來,看來逃離這北疆不是什麽問題。”
秦昊拿劍砍斷攔路的樹枝,在前方開路。手裏抱著氅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闕玥。
一旁走著的司徒青雲斂眉一直盯著被人抱在懷裏的闕玥,眉頭緊鎖。
闕玥也是安靜的待著,偶爾抬頭看著司徒青雲,見人一直盯著自己,隨即便是又低下了頭,什麽也沒有說。
忽地,闕玥麵色一變,耳根不免有些尷尬的紅。
司徒青雲斂眉凝視著人,眸色更加陰沉了。
要說壓力大,那絕對是一路抱著人來的秦昊。
從早上離開一直到山下,青雲那雙眼睛便是一直盯著自己,冷如冰霜,淡漠陰沉。
如此眼神,看得秦昊眉頭一直蹙,莫名毛骨悚然,更多的是無可奈何。終是哭笑不得得回頭瞅著麵色淡漠的青雲,一臉語重心長。
“我說青雲啊,別一直用這眼神瞪著我啊。你手不方便,她腿手也不方便,我總不能讓你一個傷者背著她吧。就算可以,你抱得穩嗎?確定不會將人不小心摔倒山溝溝裏嗎?”
司徒青雲淡淡看了人眼,目光落在人那有些不安的手上。
“你抱便抱,手能不能別亂放。”
“那個,這姑娘這麽瘦弱,手不自覺就……”
秦昊這剛才不小心碰到人腋窩的手此刻刷啦收回,些許尷尬一臉嬉皮笑臉。
“哎呀,你懂的,我就是不小心……”
秦昊本還要多惡作劇一會兒,然而下一刻見人麵色刷啦陰冷下來。趕忙自覺的默默將惡作劇的手從闕玥腋窩下抽回。
“行了,青雲啊,你可別再瞪著我了。我方才真的是不小心了。我的手就隻碰她腰,可以了不?”
司徒青雲淡漠著眸子看了看闕玥腰部的手,斂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秦昊瞅著人那微蹙的眉頭,欲哭無淚。
雖然難得的機會可以開青雲二弟的玩笑,但是也得適可而止。不然,這人說不定下一刻就不顧身上傷,一腳把自己給踹飛了。
再看看人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隱隱有些心煩。
秦昊微愣,頭疼,這副模樣分明是還在恨不得自己趕快把手拿開!這小子,占有欲這麽強的嗎?昨晚抱了一晚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