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城

  睡前，收到顧毅道晚安的信息，一諾握著手機看了很久，最終什麽都沒有回，關機睡覺。卻一個晚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半夜起身，赤腳，冰涼的木地板透著刺骨的寒意，一諾趕忙跑回床邊拖了毛拖鞋，溫了一杯牛奶。夜涼如水，餐廳裏安靜得一諾可以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香醇絲滑的牛奶細細溫潤著喉嚨，滋潤胃壁，沒有任何安撫睡眠的作用，反而讓一諾思緒越是清醒。 三年在外，固執地不肯回來。是為了逃避，也是為了證明自己。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而前段時間，上司詢問自己是否願意被外派到Y城一段時間做一個案子，甚至都沒有說外派期限長短，一諾就毫不猶豫答應了下來。或許，自己真的太需要一個借口回來看一眼幾年前故事的結局，太需要一個借口回來麵對很多現實。 半夜睡不著，便工作或者學習，是從上大學以來的習慣。*剛打開，整個桌麵便被跳得亂七八糟，不斷的郵箱提醒。苦笑，職場哪裏會有學生時代容易呢。朝九晚五是一廂情願，昏天暗地才是現實。 上司發來郵件，並沒有催她趕緊開始工作，而是說，因為一諾三年未休假，這次給一諾休整時間，案子可以至少推半個月再開始，時間自由安排。她詫異陳雪難得沒像催命鬼一樣，在郵箱裏用一大堆感歎號催任務。 江城。鼠標輕輕點開。隻有一句話——我會親自到Y城看這個案子。 還沒來得及回，電腦便瘋狂響起來，在這樣安靜的夜晚，顯得尤其突兀。 是江城。 “不是給你放假了，怎麽還不睡？”江城懶懶得口氣裏，有責怪，更多的是心疼。 “失眠。” “熱杯牛奶喝。躺床上閉著眼睛，什麽也別想。” “嗯。在喝。”有點無措，有點害怕沒有別的話題，會尷尬地沉默。對於江城，自己更多的是愧疚，和無可奈何。卻不得不承認，從朋友角度而言，沒人比他更盡職盡責。 似乎真的是突然找不到話題，電話聽筒沉寂了很久，江城才說：“諾。這個項目你一開始，我便到Y城。” 一諾嚇了一跳，疑問地說：“好像沒有很大的案子啊，不然也不會派我過來了呀。”一個小案子，她都能搞定，若要讓大BOSS直接出馬，未免有點興師動眾。 “到了再告訴你。現在你乖乖睡覺。好不好？” “嗯。晚安。” 每當碰到江城這種寵溺的口氣，一諾都會心裏很暖，但又莫名抗拒。所以，無論感覺多好，最終的回音總是理智而清冷。讓江城幾乎抓狂，直到最後假裝不在乎，直到習慣。 誰說自己，回來隻是為了麵對曾經被自己丟在這裏的一堆未知數呢。連一諾自己都不敢肯定地說，那麽幹脆地回來，不是順便為了緩一緩在S城的讓她糾結的事情。成長了很多，但是一糾結便逃離的壞習慣，似乎從來沒離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