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麵對
回來一個星期，一個人，有時候給自己煮簡單的食物，林嵐會時不時約一諾出去墮落一下。而一諾突然回來，還有很多圈子的好友都不知道，有的親戚知道一諾回來也會打來電話，但一諾都是以等母親回來後一起去拜訪而結束通話，至於外公外婆那裏，一諾還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去看他們。她不懂要如何去告訴外婆，自己一去三年，連過年都隻是打個電話，從未回來。或許，外婆心裏跟明鏡似的，隻是也舍不得說出來再刺痛一諾而已。
回來這幾天，她和母親從未通話，母親毫無預兆地回來。陳一諾在看小說，家裏有人生活的痕跡，卻安靜無比。百合花依然在客廳裏默默綻放，特殊的氣息澆灌著整個偌大的空間。
“一諾。”陳宛如一忙完手頭的事情就迫不及待地趕回來，此時快要見到女兒，心情複雜之極。
毛拖鞋拖過木地板，未發出任何聲音，一諾穿著素白的家居服，安靜地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在門口換鞋的母親，輕輕喚了聲：“媽。”
陳宛如想走過來擁抱一下自己的女兒，最終還是控製住了自己，紅紅的眼睛硬是逼回自己的眼淚。
“瘦了。諾諾。在外麵是不是過的不好？是不是太辛苦了？”
對於母親這樣一連串的問話，一諾不願也不想述說三年的故事，隻是應了句：“不會。”
氣氛一下子顯得很尷尬，空氣都無法正常流通。
最後，陳宛如說：“一會去外婆家吃飯。今天大家吃團圓飯。你去梳洗下。”這句話對兩個人來說都是解放，不用繼續尷尬，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陳一諾打開房門的時候，陳宛如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她了。陳宛如，看著自己的女兒，白色寬領的的毛衣，襯出精致的鎖骨和優雅的脖子，米色的褲子，批著一件寬鬆的淺棕色大外套。鬆散的發髻。氣質安靜而冷清。那個曾經一直被自己說沒氣質的女兒，如今隨意打扮也光芒逼人，並不是她真的有多美，而是像有很多的故事沉澱在她的身上以後，散發出來的從容和智慧。
母親依然騎著那輛破破的小電驢，以前，陳一諾每次坐這個小電驢都會在後麵哇哇叫讓母親慢點，因為電驢很不靠譜，總是莫名衝出去，然後輕輕一捏刹車，它又會變成急刹車，每次都顯得驚現不已。而如今，自己坐在這輛小電驢上，竟然心頭很酸很酸。
到外婆家，還是老習慣，人未到聲先到。總是在二樓就會開始喊在四樓的外婆，小時候就這個習慣，急脾氣，天生的沒法改。
到了的時候，一諾發現大家居然都站在樓梯口，外公外婆、舅舅舅媽、還有陳一霖那個頑劣的小孩。一諾心裏痛得無法呼吸，還是忍住情緒，揚起微笑說：“我回來了。”大家都很高興，先先後後地嚷一諾的名字，問她好不好，說她變漂亮了，說變大人了。
外公外婆的頭發更白了，連舅舅都有了白頭發，舅媽抱著陳一霖那小家夥，感覺其樂融融的。舅舅主動跟一諾說，樓下的那個食雜店，是他現在自己開的，後麵扯了個麻將桌，每天朋友過來打麻將就抽一點錢。一諾懂得舅舅什麽意思，事情過去這麽多年，自己的親人，再放狠也有個限度，便親熱地說：“那我想喝椰子汁。你請客。不買單的。”
舅舅馬上*地說：“好好好。我就下去給你拿。絕對不收你錢的。”一諾看到舅舅轉過身時紅紅的眼睛。
三年了，那一場爭執，對整個家庭來說，傷經動骨，當年，隻是一諾一針見血說出了事實，說出了局麵，未想會有後來，更未料到，會有如今摸樣。是對是錯，就且不議論了。
菜依舊是一諾喜歡的菜。外婆做的鹵豬腳曾經聞名一諾整個學院，每次一諾去學校，都會打包一整袋去給大家分，豬腳深受同學好評。母親拿手的糖醋排骨和水煮牛肉。母親和外婆不停地給一諾夾菜，舅舅也把雞腿特意放一邊指定一諾吃。這真的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家庭場景了。恍若隔世，卻逐步解凍了心底裏的那一片堅冰。
“諾諾啊，是不是打算回來工作了？回來好，外麵都沒我們這裏好。”外婆問。
“沒。我被暫時外派回來。事情做完又得出去。”
“工作太辛苦的話，就別再外麵了，回來隨便找一份工作也可以。家裏現在條件也慢慢好起來了，女孩子不用這麽拚。”舅舅說話的豪氣一點沒變。
“現在的工作挺好的。”
“是還在三盛麽。”
“嗯。待遇什麽的都還行。”
“反正你自己看。太辛苦就回來。家裏也不缺一口人吃的飯。”外公插話進來。
“是啊。外婆這裏還是熱熱鬧鬧的好。你也不能常年在外邊哪，女孩子回來，安安逸逸就好。”
“外婆。我現在那工作真的挺好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啦。”
陳宛如一聽女兒這話的意思，雖然自己是難受又後悔，但也不好阻攔，隻好順著說：“小孩子，她喜歡就行。工作做得順順*的，突然換工作又要重新開始，也很可惜。”
飯吃完後，一諾在廚房幫外婆刷碗，外婆跟一諾說；“諾諾啊，你三年都不回來，太狠心了，都沒人陪外婆說話，聽外婆嘮叨了。哎，你現在都大人了。”
一諾難受，卻也隻能蒼白地說一句：“以後每年都會回來的，而且現在被外派在這裏，也沒那麽快走的。”
外婆絮絮叨叨跟一諾說了很多家庭瑣事。外婆跟一諾說，自從那次爭吵後，一諾在外麵都沒回來後，舅舅就自己湊錢在底下開了個食雜店，雖然賺不了大錢，但日子卻是越來越好，他也不像以前一樣暴戾了。母親也好了很多，現在真是家裏最和樂的時候，就差一諾回來了。很多過去的傷害，不能忘記，也不要計較了。
“外婆。我不會計較的。畢竟舅舅這麽疼我的。”
“你媽媽也很後悔。你也不要再念著以前的事情了。你以前委屈，外婆也懂，現在時間都過這麽久了，讓它過去吧好不好？”外婆一邊說一邊抹眼睛。
陳一諾舍不得外婆難受。歎了口氣，有些傷痛，流血結痂，不代表它沒有來過。但是，再痛，流在多血，自己的血裏也有一半是母親的。這應該就是親人的意義。
“外婆。我回來了。就是不想再糾結這個事情了。都是一家人，我不會的。”
“他們都沒罵我和你外公了，對我們態度都很好了，你舅媽也會幫我幹點家務。現在生活都很好過了。”
外婆一點都沒變，付出很多，但是要求卻很少很少。一諾擦幹手抱了抱外婆。安撫她：“我知道。過去的事情我沒打算再去糾結了。你放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