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聚（一）
江城一出來便看到了站在人群裏的陳一諾，便快步走出來，一把抱住一諾。
“諾諾……”江城緊緊地抱著一諾，直到感覺到陳一諾僵硬得脊椎都發直，才懊惱自己如此衝動。
一諾輕輕推開他，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助理和幾個隨行工作人員，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在前麵。江城立馬跟上去，走在邊上，拳頭捏得手指泛白。
“江總江總。”大家聞聲都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隻看一個人慢跑著過來，由於沒有第一時間接到江城，滿臉擔憂，“江總，車子在外麵了。”
江城瞟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便抬腳往前走。整行人的氣壓極低。
江城拉著一諾坐上第一輛凱迪拉克，除了助理兼司機的吳峰坐在駕駛上，隨行的人都很自覺地坐在後麵其他的車上。
江城一臉煩躁地狠狠抽著煙，一諾隻是看著窗外，看不出情緒，看不到表情。車廂裏的氣壓低得像風暴中心。
良久，江城將手伸過來想握住一諾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收回來。“對不起。”
一諾回過頭來，看著江城。三年朋友，她看得清江城的情緒和心情，說對不起的其實應該是自己，看到江城如斯的狀態，莫名心痛起來。“你沒對不起我。”是自己太糾結，太自私。說走就走，傷他至深。很多事情應該是有緩和的解決方式的。她不該如此直接。
江城抿著嘴，靠在沙發椅上。最終一路無話。
一諾陪著江城一行人到酒店，一切都安排妥當後，也差不多是晚飯的點了。
“諾諾。一起吃飯嗎？”
“不了。晚上朋友聚會。”
江城心底裏難免失落，但想想應酬烏煙瘴氣，她不去也好，也就不再纏她。上次宴會的事情後，江城心裏也有害怕。現在，更是怕自己太衝動，讓她手足無措，無法選擇更是不好。
“丫頭。晚上別喝太多。”
“嗯。你也是。”一諾越是感念江城大度，越是無法也不敢對他像之前一樣細致。
“讓司機送你過去吧，這會交接班也不好打車的。”
一諾也怕麻煩，就直接應了下來。
等一諾被路上長長的車隊給折騰完畢後，已經徹底遲到了。
林嵐、麥子、大耙、姚芊、章鳴、顧毅全都在座了，看著有點兒風塵仆仆的陳一諾。紛紛叫喚，“死丫頭，想餓死我們啊”林嵐喊得最是大聲。
“王八蛋。回來這麽久。麵都不露一下。聚個會，還要遲到。一會自己自覺去單買。”麥子一邊抖著煙蒂，一邊說，大姐大的氣勢依舊。
“等你來，真的是菜都種出來了。”章鳴翻著白眼。
“哇靠。我不就在路上被堵著了麽。你們都餓傻逼了？你們不知道我多不容易，一個路口老子被停了四次也。”
“得得得。收回你點菜的權利。我們都幫你點好了。”大耙賊眉鼠眼，一臉得意。
“草。林嵐你看看你跟了什麽人啊。有沒有肉有沒有肉！我要吃肉。”
“就知道肉。一點檔次都沒有。”
“哇靠。章大仙，你倒是告訴我，吃什麽比較有檔次。人類曆經幾萬年才爬上這麽高端的食物鏈，感情你要退化是不是啊。”
看著陳一諾罵罵咧咧的樣子，一點也沒有第一次見她的疏離，不禁從心底裏開心起來。
唯一的空位在顧毅右手邊，像是約定好了一樣，他身邊的那把空位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就是留給陳一諾的，誰也不會去破例。隻是不知，一諾離開這三年，邊上這個位置邱潔代替她坐了多少次。
吃飯的過程中，大家都在竭盡地不提舊事，雖然一諾欠一個交代，大家也很希望這件事情真的就此收尾不要再有續集，但是當事人不說話，大家就盡量默契，繼續罵罵咧咧，鬥嘴，搶菜，吃飯。就好像從前大家在一起時一樣。
當然，這個圈子中，有一個人是例外。姚芊。一諾跟林嵐真的不明白她跟章鳴究竟是怎麽能夠攜手共進的，但是一諾跟林嵐都知道自己心裏有多不喜歡姚芊，她是邱潔那邊的人。一直都隻是礙於章鳴，每次聚會帶著她這個家屬，大家也就不說什麽。大家沒把她當自己人，她當然也不甚在意其他人小心翼翼維持的和平。
大家聊得歡樂無比，一陣胡侃瞎侃隨便侃，顧毅樂得看一諾這般開心，不停給她夾菜，一諾也裝死，該吃就吃，該說話就說話。這種時候，誰也不能犯傻。三年未聚，很多東西大家心知肚明，隻是為一場情誼便默契到底，晾出自己的態度，誰都不在乎你這三年失蹤不在，如今你回來，依舊是閨蜜、是哥們。而我三年不曾回來，卻從未忘記過你們。這樣的態度晾出來，便夠了。
“妹子。你現在落得這般脫俗，是不是準備回來禍害人間。”麥子一邊撥弄著蟹腳一邊隨意地說。
“哪能啊。還沒出招呢。太上老君就要來收我了。你趕緊別亂說，回頭毀了我的容，我嫁不出去了就賴死你。”
“得得得。過來給我做老二。省得林嵐每天唧唧歪歪的。吵都吵死了。你陪著她，我就安心了。”大耙馬上一副我不嫌棄你，你來的樣子。林嵐瞬間無影手拽著他耳朵，也不知道是轉了多少個角度了，隻聽到大耙表情糾結地嗷嗷直叫。就在其他人瘋狂幸災樂禍的時候，顧毅一邊把蝦丟到一諾碗裏，一邊嫌棄地說：“草。我老婆，憑什麽要給你做老二啊。”
剛才鬧騰的場麵一瞬間全都變成慢動作。就在大家還不知道，要怎麽來麵對、處理這個尷尬的時刻時，姚芊說了一句讓整個場麵都徹底失控的話。
“那邱潔呢。”所有人一直避諱的話題，就這樣被硬生生挖出來。
一諾端起飲料慢慢地喝，明明揚著清淺的微笑，卻讓所有人都害怕。霎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一切都看當事人的態度。如果說，這是一場判決，那麽所有的決定權都在顧毅手裏。
“我，顧毅的女人隻有陳一諾這一個。”顧毅像憤怒地看著姚芊，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
姚芊頓時摔筷而起：“那邱潔算什麽。你自己做的事情不敢認不敢承擔？”
“草。媽的我們的事兒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麥子瞬間火起來，就手上的煙頭往姚芊身上彈。
“嗬嗬。陳一諾。你算什麽東西。有種走了就別回來。你這一回來就拆了人家是什麽意思？”
一諾一聽這話，瞬間所有的脾氣都爆發出來，更多得是委屈，不像麥子一樣準備大動幹戈的氣勢，她隻是放下杯子，抬起眼定定地看著姚芊，說：“誰拆了誰你心裏應該比我更清楚。你是邱潔的朋友。而在場的除你之外，都是我的朋友。”聲音清冽得姚芊幾乎被抽去了底氣，短短兩句話，掐中要害，告知她當下什麽形勢，最好不要一時衝動做了錯誤的決定才好。
林嵐和大耙總覺得一諾雖然回來鬧鬧騰騰瘋瘋癲癲的，但總有什麽地方變了。今天發現，一諾是變得利落、心狠了。那樣強大的氣勢，輕輕幾句話，卻讓人害怕。
姚芊一氣之下不知該說什麽好，漲得整臉通紅。而章鳴一句：“滾。”讓她眼淚瞬間落下來。姚芊拽著包跑出包廂，章鳴沒追，其他人也不勸。
誰也沒有責怪章鳴一句，這是他自己的事情，其他人無權幹涉。很明顯的是，這個圈子再也容不下姚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