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隻是沒有信心 隻是害怕而已(一)
顧毅接到一諾,雖說鬆了口氣,但心底裏卻是介意江城的。他沒聽過陳雪,但是陳雪的氣勢,卻讓他不舒服。一諾,你在外麵三年,竟有如此鶴立雞群的人在你身邊。如今,我竟害怕自己不夠好了。
一諾也不知道要開口說什麽好,又該從頭說起。顧毅則是陷在自己的一片混亂的想法裏還未醒過來。沉默。各懷心思。
窗外的夜景慢慢的後退,沿河路的行道樹一點都沒有冬季該有的蒼涼,依然枝繁葉茂,夜晚的泊油路沒有光影錯錯的美好,身邊呼嘯而過的車是路人,誰都不懂別人的難。車窗上有蒙蒙霧氣,一諾伸手,輕輕擦開一片天地。就如人生,生活的牢籠囚禁了一諾,她便拚死也要給自己一條逃生的路,無論多小,有生機便是好的。別人隻看到如銅雀台般繁花似錦的外觀,卻不知道一諾一次次麵對變故,直到心都麻木了,衰竭了。
卡卡。休閑吧。裝修很文藝,其實奶茶的味道很一般。
“走吧。”顧毅邊說,邊伸手從後座拿過包。
一諾沒有接話,開門,下車。沒有罵罵咧咧時候的風風火火,也沒有賴著顧毅時候的小女人姿態,卻是孤立而輕盈的。
顧毅站在車門邊,等一諾走過來,便攬著她,往裏麵走。
看到林嵐他們所有人都在的時候,一諾有些詫異,她以為顧毅會找個安靜的地方,以成年人的方式,開誠布公地跟自己談一次。她怎麽會知道,顧毅自己想談卻又害怕,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始。隻好把大家拉出來助陣。
“一諾。你現在的風格怎麽都這樣了?”林嵐叫道。
“怎樣?”
“嗯。還是以前的校褲和TSHIRT好。”
“是嗎?”看不出一諾的情緒,如此平靜。怎知一諾心裏翻江倒海。那些時光回不來了。就算時光機帶我們重新來過一遍,我們也都變了。
“以前沒有距離感。你現在很有距離感了。”林嵐若有所思地道。
一諾猛然抬起眼睛,眼神烈得除了沒看到的顧毅,其他人都心裏一咯噔,嚇了一大跳。
“不是說我們距離遠了。一諾。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這樣穿,那個氣場,別人看到會有壓力的……”林嵐一急,就開始胡亂解釋,解釋到自己都思維混亂毫無邏輯。直到大耙狠狠拽她,她才訕訕閉嘴。
要怎麽說一諾呢?曾經,你也跟我們一樣穿簡單的衣服,不爽的時候說粗話,罵罵咧咧,爽朗地笑。如今,你也會跟我們抬杠,說粗話,罵罵咧咧,爽朗地笑。但是你底子裏的清冷,是以前沒有的。長裙和花紋繁複的披肩,還有慵懶的發髻,讓你很美,但是那樣不經意的清冷獨立的氣場,卻讓我們磁場錯亂。
一諾自己拿了茶盤裏的杯子,慢條斯理斟上花茶。“有的感情,隻要自己想守著,無論人怎麽變,感情都是不會變得。”一諾看著一股花茶從壺嘴裏緩緩注入玻璃茶杯中,輕聲細語,甚至眼皮都沒有抬。可一字一句,卻狠狠擊中每個人的心。大家一起長大,一起瘋狂過,一起度過叛逆得不可思議的青春期,成長是痛的,一諾一路怎麽走過來,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怎麽能苛責一諾變了,卻沒看到一諾對他們始終坦誠不變的心。
顧毅更是像是被說中了要害。心虛不已,也心痛不已。伸手輕輕拍撫一諾的背。一諾卻漸漸脊背發直,僵硬。顧毅尷尬,隻能不著痕跡地住手。
一諾旁若無人地喝茶。而大家卻是當真被一諾氣勢壓住,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一諾一直都是他們中最有主意的人,大家有事都會第一個想找一諾,但她一言不發,麵目冷清的樣子,卻讓大家都害怕。隻有麥子是可以對一諾的任何樣子都立刻適應的,因為麥子跟他們不一樣。一諾會聽麥子的。也不懂是不是一物降一物,這圈子才能這麽長久。
“一諾。吃不吃鬆餅?”顧毅試圖緩解氣氛。
一諾搖頭,“晚飯吃了很多。”
“諾諾。不要不高興好不好?你看大家都被嚇到了。”顧毅輕聲道,溫柔無比,還有一絲撒嬌的意味。
一諾要送到唇邊的茶杯,停在麵前,看了看大家,停頓了幾秒,不禁莞爾,瞬間而已,一諾的表情卻是如被軟化過似的,溫暖而細膩。冰凍的氣氛開始冰裂。“嚇到了?我都沒發脾氣也沒不高興,你們嚇什麽?”一諾邊說邊笑。回憶起高中時,林嵐跟大耙吵架就離家出走,一諾被氣到發瘋。你們兩吵架,離家出走頂什麽用啊,還搞得家裏雞飛狗跳,你身怕家裏人不知道是不是。找到林嵐後,一點好聽的勸人的話都沒有,劈裏啪啦罵了林嵐一通,大耙來的時候,隻看到林嵐翹著嘴巴,偷偷看大耙,滿是求助的表情。大耙還沒說話,一諾就一腳踢過去,什麽粗話都爆了。那一個星期,林嵐和大耙都不敢跟一諾正麵相向,也不敢給她打電話。
麥子突然笑出聲來,“林嵐高中離家出走那會。一諾你還記不記得後來大耙看到你的表情就非常有滋有味。”很顯然,麥子也想到高中時候的事情了。
一瞬間的,除了林嵐和大耙表情很詭異,其他人都大笑起來。過往真的事很溫暖人心的回憶。
“一諾。你知道我們最不爽的事情是什麽嗎?”
“嗯?”一諾好奇地看林嵐。
“最不爽的就是你會有另外一圈跟我們一樣重要的朋友。”林嵐少有地認真。“因為我會很嫉妒。”
一諾拿著杯子的手輕輕收緊。顧毅卻幾乎是屏息等一諾的回答。一諾。我沒有辦法。我沒有勇氣了,我隻能讓他們支撐著我,來麵對這件事情。隻是,顧毅卻從來沒想過,命運扇給一諾的巴掌,一諾卻都是自己挨著,痛著的,所有的一切她都是一個人麵對的,她從來不搬出救兵來求別人給自己留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