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來不及
“伯母又怎麽知道電話裏說的是什麽事情呢?”江城維持著淡淡的禮貌,他沒辦法把持住自己對一諾的過度占有欲,就憑借他們是一諾的家人,所以自己可以像旁觀者一樣完全不在乎嗎?根本不可能。雖然既往不咎,但如果有下次,他是一定有賬必算。
“哎……每次家裏有什麽事情或者我們做了什麽決定,她都不反抗,從來一言不發地自己承受下來。跟同年齡的孩子比,她真的承受太多了,也太不幸福了。”陳婉茹說著自己也紅了眼睛,說不愧疚怎麽可能?她做了這麽多自私的選擇。
“……”江城冰著一張臉不說話。
“當年我繼夫不知道做了什麽欠了非常多錢,我一個女人帶著一諾,肯定是害怕的。真的是求助無門。到他單位去鬧,找領導都沒有用。其實有很多人說,他是替顧永成背了很多潛逃的高利貸。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麽發生的。但結果卻必須由我來承擔。兩三百萬對我們這樣的家庭來說是根本沒辦法承受的。我很早就知道一諾和顧毅在一起,我有逼迫一諾通過顧毅去詢問過,她沒問到,覺得她甚至為了顧毅不顧我的感受。我本來心情不好壓力又大,經常罵她,嫌棄她,說傷她的話……把一諾的性格都逼得不對頭了……”
“……”江城從口袋裏摸出香煙和打火機,眯著眼,一陣吞雲吐霧。
“有一天,我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他藏在自己床頭櫃抽屜裏的賬本,把賬本寄去了紀檢。但是顧永成不久就放出來了,在我知道那個消息的當天,看到一諾跟顧毅在路上手牽手在一起,我知道他們在一起很久了。便遷怒她,打她罵她,把責任全部推到她身上……”
“那天起因也是我挑起來的,她開電腦出聲了,被姐姐罵,我也就一下子把話說狠了,一諾還嘴我就打她了……”舅舅說紅了眼,還有很多情形,是他自己都不敢再回憶的。
那天的爭吵和暴力過後,一諾跟行屍走肉一樣地離開這個家,然後再也沒有回來,她很偶爾會打電話給外公外婆。而他和陳婉茹發出去的短信從來沒有回音,打出去的電話也從來不會有人接聽。
一諾用了整整三年,才學會原諒親情。這個過程,每一分每一秒,像淩遲一樣讓她痛的無法喘息。她為什麽這麽冷冷清清,為什麽真的走進她心裏以後,會發現她心底裏一片溫熱的感情?江城總算是懂了。
他把煙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煙頭被捏出扭曲的姿態。
我這麽寶貝的人,處處都忍著讓著,寵著縱著的人,原來你們都是想要她就要她,不想要她就嫌棄她,傷害她,打她,利用她,拋棄她……很好,真的很好。
“遷怒她,傷了她不說,硬是拆散了她和顧毅。那時候他們在一起也有七年了。”陳婉茹懊悔不已。卻已經什麽都來不及。
陳婉茹該說的都說完了。大廳裏一片沉靜。
江城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不知看在何處。
良久,一家之長外公一臉嚴肅地說:“江城。在我眼裏,這個外孫女,無論經曆過多少事情,都比我這兩個兒女好。她跟顧毅那麽長的時間,你要是不能介懷,就趁早斷掉。要是你不在乎我們家裏發生過這麽多的醜事,也不嫌棄諾諾這樣子殘缺,我們也不會阻攔你們兩個。隻是希望你的承諾,是一輩子的。讓我老人家也放點心。”
“從我第一眼看見一諾開始,她就是我的人。這個事情我會處理。”江城說話的口氣雖然漫不經心,態度很堅決,一點都不像來見家長的未過門女婿。反而占據主動權,主導全局。
“我也看得出來。一諾是真的從過去的事情裏走出來了。她心裏肯定是有你的。我知道,顧毅夾在這裏讓你也很尷尬,但還是懇請你多安慰安慰她,不要因為她在意這件事情,心裏有什麽想法。”
“我跟一諾之間的事情,從來跟外人無關。”江城淡淡道。
“……”要不是大家都見過江城對一諾細心溫和的摸樣,真的會去懷疑這樣冰冷的他要怎麽做到他立下的承諾。
“沒別的什麽事情的話。我先帶她回去。明天早晨還要趕飛機。”
“好。照顧好她。”外公還是不放心,叮囑道。
“會的。”
江城走近房間,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諾身上的被子,用自己的外套把她裹住,再輕手輕腳地將她橫抱起來往外走。
到車上的時候,江城並沒有放下一諾。而是抱著她坐在後座上等梁熙來接,還不忘記給林嵐發了一個信息表示抱歉,晚上不會再過去。
他靜靜地看著懷裏的人,他看過無數次一諾的睡眼,皺著眉頭,緊張而不安。他隻是把她擁得更緊。
回到家裏。江城看了一眼等在大廳裏到齊的人,便把一諾抱到樓上。
…………
江城家。客廳。清退了所有的傭人。
“上官燕那邊有什麽動作?”江城問。
“除了武力部署,暫時沒有其他的。”吳峰拿出了內線得到的上官燕對經濟合作會議的部署地圖。
“蝴蝶山莊非常偏僻,進去的一路上幾乎沒有人家,隻有一條路,這條路一邊靠山,一邊是水……”吳峰指責地圖上的某一個地點,“經過這裏以後,還得走山路,這兩邊是完全的樹林了。樹到時候是我們可以利用的遮蔽物之一,鄰近的山頭在射擊範圍內的會埋伏大量狙擊手。”
“有沒有退路。”江城靠在沙發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梁,滿臉疲憊。
“我們住的別墅在最角落的位置,後麵就是一潭深水,還有懸崖。到時候隻能攀岩。我們在山頂的位置都安排了人,至少可以護我們全部上岸。”
“恩。”
“這次……最麻煩的事情是……”
“什麽?”江城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
“所有警戒都是官方行動。上官燕聯手軍方部署,保證經濟合作會議的安全。”
“……”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出了事情,軍方可以當場擊斃。官方什麽解釋都可以編排,就算出了什麽漏洞,軍事法庭從來是獨立出來的。
“趕盡殺絕。”江城冷靜地吐出這幾個字。他也不是沒有玩過命。
“我已經安排官方內線,借到了直升飛機航道。地下室的直升機,必要時候會派上用場。”則寧補充道。
“後天送陳一諾出國。陳雪你跟著去。在紐約總部待到我們聯係你們為止。”江城麵無表情丟出他的決定。
“不可以。我去至少多個人手。梁熙。派你其他弟子過來。”陳雪立刻反對。開什麽國際玩笑,從江城帶她開始,從來沒有落下過一個集體任務。在坐的哪一個不是自己世界裏最重要的人?每一個都是。多一個幫手就多一分勝算。
大陸不比其他地方。這裏的官場可以不仰仗任何人而活,但可以憑借一家獨大的勢力就強力壓製住很多東西。江城他們可以是力量強大的財團助一方上位,也可以什麽都不是。所以,他們才在來大陸之前,就打通了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官方關節。
“軍隊裏有自己人。”吳峰安撫似的跟陳雪說。
“你們當我是傻子嗎?軍隊隻是頭盤菜,後麵的人會是燕林背後的勢力。深山老林裏的槍戰,誰也不會知道的。”燕林娛樂不是僅靠燕氏活下去的,背後的黑勢力不知道滲透了多廣多遠。陳雪不願意自己是被保護的那一個。
“陳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一諾也不是。聽話。在家裏等我們回來。”江城換了嚴肅冰冷的臉,勸陳雪。
他的姐姐已經不適合再跟他一起去做這樣的事情了。
“城。我不要再經曆一次。我再也經曆不起了。”陳雪搖著頭,否決江城。她失去一個錦時已經是要了她半條命了。如今好不容易擁有吳峰,不能再有閃失了。
“你可見過我輸?”江城認真問。
陳雪突然啞了聲。是啊,江城帶著吳峰他們,包括自己。從來戰無不勝。
大廳裏煙霧繚繞,大家的眼裏都是殺氣。空氣裏,似乎有一滴血滴落下來,隨即血腥味暈染了整個空間。
來大陸好幾年了,一路遇神殺神,遇佛弑佛。
突然,一陣狂亂的腳步聲,從樓上叮叮咚咚地由遠及近。江城驚覺地看著樓梯口。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回過頭……
“城……城……江城!”一諾一邊尖叫一邊從樓上飛奔下來。
她那麽急,披在吊帶睡裙外麵的及腳踝的蠶絲睡袍隨著她的腳步飄飛,她一頭及腰的長發糾纏著舞在半空。
江城感覺有冰涼的液體一滴一滴墜在心間。一諾為何如此慌亂悲傷?
一諾根本顧及不到受傷的腳,顧及不到腳上的疼痛。一腳重一腳輕地直往樓梯下衝。
她一心一念就是找到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