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宋邊兒
楊躺在床上, 她的右手向前伸著，緩慢來回翻轉，細白柔弱五指, 讓她有些恍惚。
她做了個充滿青翠綠色的夢。
轉頭後看見不遠處細腳高台上的花盆, 其中的綠葉盛放，粉白的花苞如同嬌羞少女合攏著，含苞待放。
她著魔般, 循著感覺, 將右手伸向了花盆的方向，五指一一張開做了個“綻放”的手勢。
花苞毫無反應。
楊收回手, 覺得自己傻掉了一樣，竟然會相信夢中的事。雖然……那種被釋放著善意的綠意包裹的感覺極為美妙而溫暖。
南大娘端著溫補的藥推開門進來，瞧見楊自己爬起來靠著床板觀察房間，她快步走去扶了下：“心些, 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來，這是公子開的藥，快些喝了……”
楊低頭聞了下，苦澀的藥味是各種藥草濃合而成。她接過後含了口，唇舌間每一種大半藥草都被分析得清楚，而後她吞了下去，將藥水咕嚕咕嚕喝了。和南大娘的不太一樣, 她的身體不僅不疼不虛弱，而且好得很，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楊一點兒也不想躺著, 主動去找了宋粱，她總覺得自己的情況不是南大娘的那樣。
待她離開後，來換洗被褥床簾的婢女目光一掃而過花盆，驚喜地看著完全綻放的花朵。
“藍姐姐還道這秋蘭得再過三日才能開，沒想到竟是提前了！”
……
宋粱的位置很好找，人卻不好見。少女被攔在了院子裏，貳七的客客氣氣，讓她稍等一會兒。
等穿著白色長衣的宋粱出來時，便看見她站在一株秋海棠前，看得專注。
憑空得了百年內力不是開玩笑的，及時不大會用，在宋粱靠近在十步之內後她聽得動靜轉過頭來。
公子長睫低垂，同樣看著那株秋海棠，微笑：“很漂亮，對不對？”
楊應了聲，她琢磨著自己的夢，盯著盛放的秋海棠，過了會兒還是將宛如方異談的話出口：“你見過那麽多花花草草，見沒見過……”
青年側眸，少女似乎在回憶似乎在深思。
“見沒見過……會唱歌或是會跳舞的，花草？”楊自己都不確定地著，口氣卻漸漸變得柔軟，“會編織搖籃和座椅的藤蔓。”
“會吵架的兩種草。”
“會撒嬌的風鈴蘭。”
……
“會哄饒蓮花。”
身後聽了許久的宋邊兒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她湊過去：“哎哥，你從哪裏找來的這麽個奇思妙想的人兒？”
調侃完宋粱，她背著手，又衝著住了口看過來的楊露齒一笑：“你可真有趣，你那些花兒草兒我是沒聽過的，你從哪裏知道的？”
楊乖乖地答：“做夢夢到的。”
宋邊兒沒忍住笑得更大聲：“哈哈，你可比其他人好玩多了！”
少女茫然地眨了下眼，宋粱冷淡地喚了聲：“宋邊兒。”
宋邊兒擦了眼角笑出的淚，擺擺手：“好吧好吧，真是的，我又沒欺負她，管的這麽嚴！嘿呀，你跟我哥能有什麽好聊的，走走走，我帶你玩去！”
“宋邊兒。”
“成吧成吧，就知道叫我名字！”宋邊兒收了要去拉楊的手，撇撇嘴，隨後又展顏一笑，“哎，楊……”
“楊。”少女似乎知道她的停頓，自然接口。
“哦楊！你這名字比我的還不走心啊！嘖，那我下次再來找你玩！好啦好啦我走啦，別瞪了哥！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活力滿滿的少女嫌棄地衝哥哥擺擺手，假裝沒看見對方冰冷的視線，轉身就溜。
嘿呀，不就是聽被大哥親自抱回來的姑娘醒了來看一眼嘛，凶什麽凶！
聽見宋邊兒的話，楊下意識就轉頭去看宋粱，隻看見對方略有些苦惱地揉著眉心：“我這個妹妹素來不著調，真是……”
可是我覺得她挺好的。少女在心裏嘀咕著，表麵上沒有發表看法，想起正事詢問白衣公子。
“你的身體，”宋粱頓了下，靠近少女一步，俯下身，壓低聲音道，“此處不好，你隨我來。”
楊看著宋粱引路的背影，低頭嚴肅地用左手拍了下自己的右手，真不乖，差點就一巴掌呼上去，還好控製住了。宋粱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麽能打救命恩人呢！以前都不會的，感覺做了個夢起來後自己就變得有點奇奇怪怪的。
宋粱不知道因為他的突然靠近，少女差點出掌，帶著對方來了一個隔音的密室後，才將對方陰差陽錯得了百年功力的事托盤而出。這件事大不大不，宋粱在此之前沒有告訴他人，若之後楊自己想出去他也不會阻攔。
回來後宋粱將那個布袋中楊沒吃掉的剩下丹藥都提取成分分析，果不其然都是各類陰|毒|毒|藥，且種類不一。
而他們帶著楊回來後，南大娘看見寧葵陡然變得蒼白的臉色，幾乎立刻明白就是這個蹄子暴|露了他們！她以前還以為這是個好的，就算知道對方對公子的企圖，看在從未出口忍耐著的柔弱份上，才讓她留了下來，沒想到……現在回想起來她恨不得撕了寧葵的臉，尤其是在知道對方在給她的湯水中下了藥後。
那本是削弱宋粱實力的湯水被楊喝了個一滴不剩，混合著屠|夫|散和其他幾種不知名的藥物，相互作用下，少女不僅沒死，憑空得了個百年功力，而且……百毒不侵。
宋粱著著又慶幸又欣慰：“如此，江湖之中能夠威脅到你的人不足一成，哪怕是前些日子那些埋伏的人，現下也不可能山你一分。”
楊站在原地，抱著最後一絲僥幸詢問：“那我拍自己一掌……”
公子轉念就知道少女還抱著自殺的真心思，他一眯眼，口吻沉了幾分：“不會。”
“隻會重傷，”沒有學習功法的少女單純靠著蠻力和內力傷害自己找不到致命的法子，“而且體內的內裏會自主修複傷口。”
就像是人出生後就會下意識呼吸一般，就算一個人憋著不呼吸，在達到短暫的窒息意識喪失後，他的呼吸係統也會下意識運作起來自救。
少女又問：“我記著話本裏走火入魔是容易死……”
“不是那樣，不達到一定境界，提不上走火入魔，隻能是運功出了差錯岔了氣。”
楊感覺自己的心拔涼拔涼的。她離著自己的目標越來越遠了。
宋粱本來想教導楊功法，經過這次談話後，他絕了讓楊變成武林高手的心思，隻去想著拿一本修身養性的平和功法，能夠讓楊不會受到傷害便可。
這麽思索著，宋粱棄了自己準備好的功法和心法，去尋其他鍾意的。
楊知道自己的自殺之路更加困難後，整個人都蔫蔫的，掐著點來找她的宋邊兒看她這個樣子還以為同樣被她哥訓了，有些同病相憐，頓時覺得對方更加親切起來，拉著她的手道：“別不開心，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宋邊兒從南大娘和貳七口裏聽了不少楊的事，見過麵後不覺著討厭，再者因為她救了自己哥哥，還間接把那個嬌嬌弱弱哭哭啼啼的寧葵給弄走了，心裏更是歡喜，隻覺得楊怎麽看怎麽好。當即就放開了性子，帶著幾個護衛拉著新認識的夥伴來了自己往日最喜歡的酒樓，為了讓楊開心起來，難得沒去包間，而是占了二樓靠欄處的一個位置，引她去聽下麵大堂裏的書聲。
書一張嘴，上知達官秘史，下知坊間趣聞，前山間精怪，後語悲喜情事。
楊起初沒心思聽，可那聲音仿佛帶著魔力，一個勁兒往她耳朵裏鑽，連同著叫好聲，把少女的注意力都勾了過去，也沒時間胡思亂想起來。
宋邊兒瞧著楊扒拉在檀色欄杆上，津津有味地聽著，得意地一昂頭。哈！還是我厲害吧！我就知道會感興趣的！想當初她可是聽著這個書先生的故事癡迷得三沒回去，最後是被得令而來的伍七套了麻袋抓回去的！
兩個各有姿色的美麗少女都撐著身子從二樓欄上往下看，頭挨著頭，竊竊私語評論著書饒故事。
一道淩厲的目光掃過這處後，停在其中一人身上。
楊突然住了嘴，毛骨悚然的直覺讓她哢吧哢吧僵直著回頭，一眼就看見不遠處一桌上那個風塵仆仆仍舊不掩俊朗的黑衣官兵。
趙睿對著發現自己的少女露出陰森森的笑，把放在桌上的刀鞘一抓，就往這邊走來。
楊“啊”地叫了一聲。
宋邊兒敏銳回頭，看見一個氣勢洶洶目標明確走來的戾氣男人，壓低聲音：“衝你來的？”
在少女點頭後，宋邊兒第一時間做出判斷，拉著楊就跑，還高聲喊著：“伍七！攔住！”
原本麵無表情守在兩人身邊的伍七眼神一厲，帶著幾人轉身和趙睿對上。
趙睿沉了眸子。
刀劍出鞘。
楊覺著不對，用力反向拉宋邊兒，隻是她空有一身力氣不會使，還是被拖著走。宋邊兒一邊在心裏齜牙咧嘴想著她力氣真大，一邊拉著她跑：“快跑啊！”
臉蛋白嫩的少女皺著眉頭，不解：“為什麽要跑？”雖然趙睿看著很凶，但是其實很溫柔噠！
宋邊兒回頭：“那不是你仇人？”
“不是，他算是我救命恩人來著。”
宋邊兒急急刹住腳，扭頭：“哈？”
媽耶，你不早！
兩人麵麵相覷，楊十分無辜，宋邊兒死魚眼看著不遠處酒樓中慌亂逃跑的客人和劈裏啪啦的打鬥聲。
沉默幾秒後，宋邊兒聲問：“你，我們現在回去這是一場誤會，會不會被打？”
少女努力分析了下，老實點頭：“會。”
“……”
楊/宋邊兒：“嚶。”
作者有話要：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