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仗劍天下君何在 第三十八章 暗室和青雲令
沈之晴將吳祥的話轉述給清平,也說了自己想救白瑄的想法。清平沒有反應,沈之晴看著她沒有波瀾的表情,有些拿捏不住自己的判斷。“你做得沒錯,雖說我們不能掌握結果,但總算也是盡人事了。”清平翻著書,緩緩吐出一句話,沈之晴覺得師父不想參與此事,不知為何故。
“那柳綸要怎麽處理?”
“先留著他還有用,他的後果自有人安排。”沈之晴看了師父一眼,仍然是安然若素地看書。
吳祥照沈之晴的意思去探訪了周楠名下的實業,跟蹤需要時間,一時半會兒他還沒有線索。就在他去往另一個實業探訪途中,一個女子正瘋瘋癲癲坐在路上自言自語,這時一輛馬車飛馳過來,兩邊的衛兵推搡著旁人。那女子仍然無動於衷,眼瞅著,馬車要軋上她。吳祥一個箭步把女子推到邊上去。女子被吳祥猛力一推,可能弄疼胳膊了,在那裏大哭大叫。吳祥本不想理她。她竟抱住他胳膊不肯放手,在那裏又哭又叫,引得旁人圍觀。吳祥好不尷尬,隻得拍了拍她胳膊,“你住哪裏,我送回去吧。”
女子這次安靜些許,指了指方向,吳祥陪她一路走過去。發現住處竟是白府之前的別苑,也就是白瑄以往的住處,隻是此時門口的封條破了,門打開著,裏麵已是荒草叢生,破敗不堪。“這是你住處?你叫什麽名字?”吳祥一陣疑惑。
“我叫素芸。我就住這裏啊。”這個叫素芸的女人臉似乎被利刃刮花了,頭上插了許多稻草,衣服也破破爛爛,到了別苑就歡蹦亂跳起來。她看見吳祥杵在院裏,湊上來輕聲說,“我告訴你哦,我是這裏的少奶奶。真的哦。”說完,咯咯一陣亂笑。瘋子的話,吳祥是不可能信的,想自己還有事要辦,轉身就想離開。“唉,別走啊。”素芸急忙上前拉住他,“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少奶奶,我不騙你哦。我們公子最喜歡我了,他還有個密室,隻帶我去玩。”
“密室?”別苑有個密室,那會不會有白瑄的線索。他頓時好奇心上來了,“哦,那你帶我去看看,如果不是,那說明你說的都是假的。”
素芸慌亂地擺手,“我說的是真的哦。不信你跟我來嘛。”
吳祥跟著她走到一個屏風後頭,素芸打開一個機關,露出一條暗道來,她回頭看了眼吳祥,示意她找到了,然後嘻嘻哈哈傻笑著往下走。果然,吳祥走入了一個密室,密室裏陳設了一些火器,還有一些名冊、書籍等。他在書桌上扒拉下書籍和名冊,正巧手觸碰在書桌的邊緣,以他的敏感,覺得這書桌裏麵有個暗格。他用力一掰,果然出來一個暗格,有個小盒子,打開一看,是塊銅牌。他取出銅牌,翻過來看到後麵有兩個字“青雲”。
“青雲令?”吳祥驚訝,青雲令怎麽會在白瑄手裏?難道他竟然是青雲司令主之一?這個發現太讓他意外了,從沒想到白瑄居然還是令主,可從來沒聽柳綸提起過啊。他書桌上的東西複位,看了看還在密室角落裏摳手指頭咿咿呀呀自言自語的素芸。“這裏絕對不能再讓人進來。”他取了塊布,把名冊等都卷入布內。然後把素芸一起拉出密室,“這裏不能再呆了,很危險。”他故意嚇素芸,不由她同不同意,一路把她拉到了清河浜,交給一個老街坊阿姨,讓她給幾口吃的。然後他去買了把鎖,回到別苑後,把暗道等痕跡都清除幹淨,出來後把大門給鎖了。
“這是青雲令?”吳祥把密室裏拿到的東西悉數都給了沈之晴。沈之晴對著青雲令看了半天,她也無法相信白瑄竟然是令主之一。“確實是真的,青雲令。”清平拿在手裏也仔細端詳了一番,她拿出一根針從青雲令旁一個小孔內捅入,竟彈出一個暗格來,裏麵有張紙。沈之晴看到,“柳綸叛變師門,王惠被害。”幾個字,落款是顧楓。“白瑄估計很少使用令牌,不曾知道裏麵有這個竅門。我青雲司已諜報擅長,令牌也可傳輸諜報。”清平歎了口氣,“王惠和顧楓就是我師兄的兩個徒弟,估計他們中有人令牌已經被柳綸奪去了。”
“那白瑄這個令牌是柳綸給他的?”
“不大可能。柳綸也是青雲司的人,顧楓不會冒著令牌在柳綸手裏的風險,往裏麵放信息。這很最有可能的是顧楓把令牌給了白瑄。”
“那還有塊令牌也會是他手裏?”沈之晴想到師父師姐的令牌估計也被秀娘奪了,秀娘又被柳綸滅口了,那他手裏就有兩塊令牌。
“那柳綸會不會知道白瑄也是青雲司的人?所以才想去搭救他?”沈之晴揣測著,事情越來越蹊蹺。
“柳綸這個人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若知道白瑄是青雲令令主之一,且是顧楓傳牌於他,估計早就對他和秀娘一般,不會留到現在。他這輩子雖然武藝卓群,但行事乖張,始終孤獨一人,估計難得有一徒弟,有些不舍罷了。”
柳綸一人在屋內喝著悶酒,對著窗外夜空殘月,歎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歎過的氣有沒有超過三次,上一次是他刺殺王惠和顧楓時。顧楓負傷脫逃,他沒去窮追,他知道顧楓那個傷勢撐不了多久,看著他踉蹌逃走的背影歎了口氣。當初他在山上與秀娘苟且,被秀娘師父清樂撞見,他結果了清樂,從此以後走上了這條他也不知道未來在何方的路。直到他遇到了白瑄,這個孩子清澈的眼睛讓他心底一絲悲憫又回暖了。白瑄似乎天生就是知人冷暖的孩子,他對這孩子近乎苛刻,可白瑄即使站雪裏受罰後,還是會端著一杯暖茶過來安慰他,天涼的時候給他做一雙護膝。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感受到這柔軟的暖意,似乎心裏最柔軟的地方都留給這個徒弟了。他得想辦法把白瑄救出來,這是他唯一能為徒弟做的一件事。
吳祥終於在周氏布莊找到了王昌和的蹤影。他通知了沈之晴。韓崢很驚訝看到了沈之晴的出現。沈之晴沒有時間跟他們去述說自己的經曆,隻能直奔主題,為了搭救白瑄而去。韓崢以為沈之晴還惦記白瑄,臉上頓時露出欣慰之情。吳祥瞅了瞅他,搖了搖,韓崢有點懂得吳祥的意思,救人歸救人,那仍然是兩碼事。目前,最靠近林府的,除了鄭廣亮就是柳綸,但柳綸這人太不可信,需要吳祥去接應。吳祥決定,他去接近柳綸,試圖說服他帶上自己一起搭救白瑄。
“這是白瑄讓我交給你的。”韓崢讓沈之晴過來,悄悄塞給她一件東西。她見到就是那支被她折斷的檀木發簪,發簪用金箔補好了,金絲繞過發簪如一根樹枝纏繞著,本就一根普普通通的簪子像有了生命一般。“他說,這輩子錯過你,下輩子他會再在人海中把你挑出來。”韓崢或許想到了什麽,聲音頓了頓,“這次他覺得自己凶多吉少,想如果不在人世了,再讓我把它交還給你。但我還是想先把它給你,即使辜負一輩子,情義也不可辜負。”沈之晴看著簪子,沉默不語,她想起那天白瑄偷偷買了支發簪送她,想起他們一起看的“拉洋片”……她怕想起更多事,更多她不想回憶的事,這麽些日子,她已學會將不願回憶的事沉入心底,借著在書房拚命抄寫讓自己學會遺忘,而這簪子如同戳破心底那層殼,再次挑出柔軟的芯子,蔓延開來。她努力眨了眨眼睛,忍著掐斷自己的思緒,接下簪子後,隻是“嗯”了一聲。
吳祥去了林府找柳綸,正聽得林永欽在大發雷霆。“她要尋死覓活就去尋去,羞人顯眼的東西,我們林家沒這個女兒。”林永欽對著一個丫鬟劈裏啪啦大嚷,站下麵的丫鬟哭得哼哼唧唧,還在念叨,“小姐幾天不吃飯,她就想看白公子一眼,現在都瘦得沒人形了。”林永欽氣得把案頭幾本書甩了出去,“看個屁,她一個沒過門的姑娘家,去看什麽野男人。要不要臉!給我滾!”丫鬟見勸不動,隻能哼哼唧唧退出門。“這林家果然翻臉不認人,白瑄此刻竟變成‘野男人’了。”吳祥暗自歎息。這時,他前方看到一個人影走進書房,沒錯,就是柳綸。他閃過一邊,想聽聽柳綸說什麽。
“大人,白瑄審了這麽多日,拒不招供,要不要換一撥人?”這是柳綸的聲音。
“鐵證如山,那些學生不都招了。拒不招供有什麽用。”
“隻是同興會的名單,我們還沒拿到手,如果再能抓到一個同興會的人,那就不一樣了。”
“這倒也是。”林永欽想了一會兒,“要不你領青雲司的人過去探聽一下,這人不能硬攻,隻能想些辦法。”
“遵命。”柳綸退出門外,走過一片長廊,準備進屋,隻聽到身後傳來低聲,“你想搭救白瑄吧?”
柳綸嚇得猛一回頭,見人影被陰影蓋住了,但從身形他已猜出是誰,“既然來了,就進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