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寢
弗羅多心裏又歎了口氣,自從洗好了澡,給小家夥擦幹淨,換上幹淨的衣服,放到床上,他就一直坐在床上盯著他看。這孩子瘦骨伶仃,臉小,眼睛就顯得特別大,被盯久了,難免有點怪異感。弗羅多在空間戒指裏,翻了翻,找到一輛巴掌大的小馬車。小馬車雖然小,卻很精致,火紅色的馬匹和車廂,一出來就讓人眼前一亮,最有趣的是,這個車廂是可以打開的,裏麵坐著一老一少兩個人,車廂一打開,這兩個人就會開始說話,說的都是些帝王國常見的笑話。
這是一種玩具,很討帝王都孩子的喜歡。埃裏克作為一個孩子毫不例外的被小馬車吸引了。不過他隻是看著,並不說話,神情戒備,車廂裏的小人說到好笑的地方在那裏咯咯咯地笑著,埃裏克也不會跟著笑,他隻是默默地盯著小馬車。盯了一會,又看著弗羅多。
弗羅多把小馬車放到床上,埃裏克的麵前。埃裏克看了一眼,又盯著弗羅多,神情戒備。弗羅多拉了條凳子坐到床邊,正好可以和埃裏克平視。雖然埃裏克還是個孩子,弗羅多卻不會完全把他當個孩子糊弄,他需要埃裏克做的事情太過重要,他必須和這孩子達成共識。
弗羅多歎出一口氣,這口氣,是為他自己歎的。就算達成了共識,三十年埃裏克能不能真的成為五級魔法師,這是個未知數;就算他真的到了五級魔法師,人心難測,自己好好待這個孩子,養活他,他就能用心幫自己解毒麽,這仍是個未知數。隻是現在的他已經別無選擇,能找到這個孩子,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我叫弗羅多,是一個五級的冰係魔法師,我現在遇到了一些麻煩,可能需要你的幫助,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以盡管提。我一定會盡力的。”埃裏克有些驚訝,道德鎮最高級別的魔法師是個二級的水係魔法師,這個魔法師剛收了埃裏克做學徒,所以埃裏克對二級魔法師還是有些了解的,二級的水箭已經可以一次三發,殺死三個強壯的成人,那已經是十分厲害了。冰係比水係的攻擊性更強,殺傷力更足,埃裏克無法想象五級的冰係魔法師得有多麽厲害。
“我叫埃裏克。”埃裏克的嗓音有些抖,他穩了穩,他寬慰自己,五級的冰係魔法師想欺負他,易如反掌,弗羅多沒有欺負他,應該是真的不會欺負他了,“尊敬的大魔法師閣下,如果能幫上您的忙,我當然十分樂意,可是我隻是一個水係的魔法學徒,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忙。”埃裏克讓自己盡量禮貌,還是忍不住偷偷地覷了弗羅多一眼,看他沒有生氣,偷偷鬆了口氣。
埃裏克的小動作逃不過弗羅多的眼睛,弗羅多也是暗自鬆了口氣,這孩子看起來還是比較純良,這樣也方便他養熟:“這個忙並不是需要現在的你幫,是以後的你。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帶著你學習魔法,等你學有所成,再來說幫忙的事情。”埃裏克立刻警惕起來,他太清楚得到所伴隨的代價,這個條件太過優渥,讓他下意識的防備:“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忙,五級的冰係魔法師都解決不了,需要我一個水係的魔法學徒幫忙。”
弗羅多瞬間意識到這個孩子十分敏感而洞察,他準備實話實說,重要的是,他也沒有辦法說謊:“我因為一些原因,身體中了一種毒。”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種毒毒發時間長,但卻十分陰險,最容易的解救方法就是五級水係魔法師用恢複術治療慢養,而且治療過程必須用水係魔法師的水之本源進入我的冰之本源直接對本源施放治療術,水之本源也會在吸收的過程中吸收掉一部分毒素,回到水係魔法師的體內進行化解,這個過程相當的痛苦。”
埃裏克瞬間就懂了,本源是一個魔法師魔力來源的根本,是和這個世界的冰元素或者水元素溝通的媒介,如果本源出了問題,魔法也就出了問題,如果本源損壞,輕者成為廢人,重則失去生命。這樣一個地方當然不是可以隨意放開讓人治療的,隻要治療者在治療過程中稍微做點手腳,直接烙印主仆契約也並非難事。這件事情對弗羅多來說,十分艱難,對於治療者而言,卻是隻要小心些就可以了。非常劃算的一筆買賣,埃裏克心裏的天平已經傾向於成交。在看慣狡詐陰暗暴力的埃裏克看來,弗羅多也是比較老實的,心眼不多,為人溫和,適合做交易。
埃裏克斟酌了一下用詞:“大魔法師閣下,我很願意幫您這樣的忙,也願意跟隨您學習魔法,不過我是一個魔法學徒,我要走之前,得先和我的老師告個別。“弗羅多心中有訝異也有氣憤,這孩子居然是有師承的,那老師是幹什麽吃的,弗羅多忍著沒有將髒話出口,這孩子一看就是經常挨打,老師居然不庇護自己學生。弗羅多帶著埃裏克回到了道德鎮。埃裏克看著這個自己長大的小鎮,心中十分複雜,他曾經無數次的想過離開——現在是真的要離開了。埃裏克在鎮子裏走著,天黑,又飄著雪,巷道裏並沒有人,隻有一間間屋子裏煤油燈昏黃的亮光透過窗子照了出來,雪地上隱隱有些斑駁昏黃的影子。
弗羅多在埃裏克身後不疾不徐地跟著,他想,這孩子可真瘦。埃裏克在一間屋子前停了下來,他輕輕扣了扣門。門還沒開,就聽到裏麵一陣破口大罵:“小兔崽子你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野在外麵不回來了,還知道滾回來做飯,看看現在都什麽時間了!要餓死你爺爺是不是……“接著就是一陣流利的髒話,不乏下流詞匯。裏麵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被什麽捏住了喉嚨。屋內的莫汗此時額上津津下汗,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大魔法師的氣息,莫不是埃裏克這小子傍上了大魔法師。他的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又把自己的念頭掐滅。
門被輕輕的推開,埃裏克鬆了口氣,還好有弗羅多幫忙開門,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埃裏克看著自己的老師——雖然他從不允許自己這樣叫他——但是自己的魔法確實是因他啟蒙的。埃裏克知道莫汗估計是被弗羅多用了魔法,說不了話。
埃裏克對著莫汗深深的鞠了一個躬。
這個躬是謝你魔法啟蒙之恩。
又鞠一躬。
這個躬是謝你給了我幾年的居身之所。
最後一躬。
這個躬是與你道別,從此我們兩不相欠,願不再見。
埃裏克鞠完自己的躬,就往外走。飄落的雪花打在他的唇上,激的他一抖,或許莫老頭平時罵的對,他就是一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離開這個把他“養”大的老師,他沒有任何的不適,隻覺得鬆了口氣。埃裏克緊了緊弗羅多給換的新衣服,這一定是極保暖的皮毛做成的,讓自己行走在冰天雪地裏,第一次不覺得冰冷。弗羅多在埃裏克身後,輕輕的把門拉上。莫汗倒在門內,雙目圓睜,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雙手交握與胸前,全身結滿冰淩,閃爍著冰藍色的光芒,死的十分美麗,是一具充滿了藝術氣息的冰雕。一個冰係大法帶走一個十歲的魔法學徒,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弗羅多看著埃裏克的眼神越發溫和,何況是這麽珍貴的小寶貝居然被一個糟老頭罵的那樣難聽,他可不是好脾氣的埃裏克。這孩子,讓一個冰係大法師陪他來和老師告別,竟然完全不想把那些欺負他的人都重新欺負一遍,脾氣真是太好了些。
弗羅多並沒有看到,走在他前麵的埃裏克,眼睛掃過了魯格的家,掃過一間間小屋,眼神幽深。弗羅多又一操埃裏克的腰,傳送回到冰城,這大晚上的,回白城的傳送陣已經關了,隻好在冰城的酒店裏呆一晚。撿到了埃裏克,又達成了協議,弗羅多心頭火熱,一點也不想在這三不管地帶裏耽擱時間,他隻想盡快帶埃裏克回帝王都學習魔法,讓他盡快成為五級魔法師。三十年,這是一個極短暫的時光。弗羅多撲了自己一臉的冰水,冷靜了下來,但也不急在這一天兩天,多少一級魔法師終其一生,不能成為二級魔法師。魔法師進階,需要的東西太多了,天賦,努力,魔晶幣等等,不是一蹴而就的。
弗羅多拿毛巾浸了熱水,擰好,拿到床邊給埃裏克擦臉。埃裏克在床上靜靜地坐著,任著弗羅多在他臉上細細地擦,顯得十分乖巧。冰城是個小地方,酒店的設施也很簡陋,一個房間隻有一條毛巾一床被子一張床。弗羅多把毛巾掛到架子上,把埃裏克放倒躺平,給他蓋好被子,自己也躺了進來。埃裏克沒一會就睡著了。弗羅多看著埃裏克,靜靜地想著自己的心事。黃昏詛咒是極其陰狠的毒。一旦冥想來增加法力,隨著魔法元素進入本源,黃昏詛咒也會隨之增長並浸入本源地更深處。所以他現在不僅不能修煉,也不能靠自己回複魔法,隻能吃回複藥劑。就算自己服用了水冰藍,也隻是推遲了它毒發的時間,並不能改變它陰毒的本質。
在驅毒之前,他的魔力不會增加,還不能和人鬥法。沒有什麽回複藥劑,能比魔法水晶的回複速度更快,而靠魔法水晶回複魔法是要靠吸收魔法元素的。弗羅多知道,一旦和同級魔法師鬥法,自己的情況會立刻被試探出來。這也是他一中毒就立刻趕回帝王國的原因。他的本家就在帝王國,帝王國除他以外隻有一個五級冰係魔法師,這個魔法師與他無仇無怨,他可以靠著國家的保護,在王都裏低調地呆上三十年。如果小家夥真的能突破五級成為水係大魔法師,他的詛咒可以被消除,他再來想別的事情。弗羅多不能冥想,他的精神比原來容易累,不能完全不睡覺。他看著窩在自己懷裏的小家夥,親了親小寶貝的額角,淺淺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