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章
這是一罐肉醬引發的血案。
今天本是尋常的一天。
陶知照慣例到食堂午膳,看到今天的菜色一如既往的清淡,雖說材料都是好材料,味道也不錯,但禁不住連吃六年啊。
再加上最近自己開夥次數多了點,胃口有點刁,就把之前做的咕咕鳥肉醬拿出來,挖了兩勺拌飯吃。
然後,旁邊坐著的師兄看到了,也跟著挖了兩勺。
然後,下一個師兄看到了。
……
然後,整罐肉醬就空了!
整罐!滿滿一大罐!!
其實這個修真界的美食文化還是蠻發達的,尤其是好食材多啊,都是天然無汙染自帶靈氣的各種靈植靈獸什麽的,加上主廚會法術啊,各種蒸煮煎炸冰炙烤烘用的不要太順手太隨意哦。
每次聽外出過的師兄們聊天,提起各色豐富好吃的東西,陶知都要擦一把口水。
隻是在天一宗,他們這些未成丹小徒孫們的飲食,都是使用能盡量保持食材靈氣的方法,簡單來說,就是燉煮白灼之流,讓這些剛入門的小朋友,能更好的感受和吸收食材的靈氣,對以後修行也會更好。
至於成丹以後是辟穀還是作妖變得嗜吃,宗門都不禁的。
所以,就導致這幫嘴裏都要淡出鳥來的家夥,挖光了陶知的肉醬還不夠,還集體呼啦呼啦的跑到後山抓咕咕鳥,準備做一堆肉醬屯起來慢慢吃。
看著一堆人擠在河邊給更大堆的咕咕鳥放血褪毛解肢剁肉、河流下遊都要被染紅的場麵,陶知表示這簡直是血案現場,太凶殘了,簡直無法直視。
估計這一片的咕咕鳥都被抓得差不多了吧。
拉著幾個土屬性比較強悍的師兄,搭建了幾個簡易灶爐,再壓製幾個平底大石鍋。
陶知先點起了一個灶,肉疼的把素油(攀地瓜籽油)、鹽液(鐵木根液)、辣椒粉(火荊藤粉)、甜醬(月月花果泥)、薑粉(水韭粉)掏出來,熱鍋下油,把各種調料放下去炒香,放一邊備用。
給所有的平底石鍋點上火,刷一遍素油,放咕咕鳥肉,放炒香的醬料,指揮著幾個師兄翻炒肉末。
滋滋肉香一下噴發出來,勾得大夥雙眼放光的盯著鍋。
陶知把所有鍋裏的咕咕鳥肉看了一遍,稍微等了等,覺得差不多了,就讓停火收鍋。
“好了,你們分了吧。”陶知擺擺手,對著這麽一雙雙如狼似虎的眼神,真是無語了。
話音剛落,大家一哄而上,拿著各自自製的各種材質的大勺子開搶,就差擼起袖子打一架了。
不一會,幾個石鍋都被刮的光溜溜的。
“咳咳,”修為最高的肖毅掩唇輕咳,率先恢複一副清風朗月的形象,仿佛剛才擼起袖子搶肉的人裏並沒有他似的,“今日有勞陶師弟了。也沒什麽東西可以給你,這袋是長絮果,清甜爽口挺好吃的。還有這是我去年留存的一些碧根果,味道有些怪,不過對木屬性體質挺好的。”
吃的!
陶知接過兩個布袋,分別拉開看了看——
長絮果,味甘,性溫,補中益氣,養血安神。
碧根果,香味濃鬱,性甘涼,清熱,降壓。
陶知開心極了:“謝謝師兄。”
“當誰不知道你老是撿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來吃呢。”旁邊的趙成福笑話他,“拿著,你喜歡的火荊藤。”
“嘿嘿。”陶知撓撓腦袋,及其不好意思又毫不客氣的收下了各位師兄弟們送出的、各種各樣的食材。
至於這裏的一堆爐灶鍋什麽的,大家討論過後,決定就這麽扔著,下次來了稍微弄弄就可以繼續用了。
陶知囧。
這才剛結束,就想著下一次的家夥……
呼啦呼啦一群人又往宗門跑,畢竟是私自溜出來,不要鬧太久才是。否則本會睜隻眼閉隻眼的掌事也是要罰的。
回到百草園,有些需要去養護的靈田幹活的就提前走了,剩下的到了舍院,也各自三三兩兩的散開了。
揮別各位師兄弟,陶知嘴角帶笑,推開自己院門。
一襲寬袖長袍的鴻坤站在院牆下,正看著咕嘟咕嘟叫的報時草,聞聲微微側過臉望過來。
淺金色的陽光下,平日裏淩冽的五官似乎柔和了下來,望過來的眼神也帶著暖意,繡著一隻展翅飛翔類似大鵬鳥紋的寬袖長袍襯得高大的身形更為修長。
陶知一恍神,晃了晃腦袋,發現鴻坤正疑惑的看著他,忙走過去:“大太陽的,你不熱嗎?”
“……”寒暑不侵的鴻坤表示很無語,放任陶知扯住他寬大的袖子,把他拉到另一邊牆根的紅楓樹下,按著他在石桌邊上坐下,然後看著陶知自己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石凳上。
“怎麽突然過來了?之前你有事走開,我以為你要忙很久呢。最起碼像上次去找春藤一樣。”陶知掏出茶具,泡了一壺寒水花茶,一人倒了一杯。
“隻是去搜集一些東西。”輕輕啜飲一口花茶,鴻坤淡淡地接著說:“我是來接你去千秋峰的。”
“啊?”陶知蒙了,“不是說好了不過去嗎?”
“嗯,不過去。”
不知道為何,陶知從這句平淡的話裏聽出了一股子寵溺的味道,耳朵不禁有點燒,趕緊灌了一杯寒水花茶。
鴻坤眼神從陶知發紅的耳尖掃過:“我探過你的體脈。你幼年身體有損,目前而言,於修煉無礙,但金丹後化嬰前,這個隱患必會爆發,影響你進階。”
陶知想了想,聳了聳肩:“無所謂啦。假如真的成丹了,我起碼可以活五百年。這輩子是妥妥的夠了。”
“胡說!”鴻坤厲聲輕嗬,“不許輕言——”轉而一想,何必與他爭執,直接壓著他做了即可,“不管如何,調理一番總是好的。”接著直接說出安排:“今日開始,每天過去千秋峰,我為你調理。”
“每天?不是吧?那跟我在千秋峰有什麽差別?”陶知大驚!
“咳,每日會送你到百草園,不耽誤你養護靈植。”
意思是晚上都不讓回來?陶知黑線。
“不是,那什麽,調理要這麽久嗎?煉點丹藥吃吃不可以嗎?”
“丹藥多丹毒,多吃對進階無益。你需要每天藥浴,再輔以湯藥,然後由我為你運功行藥。在千秋峰居住比較方便。”鴻坤臉上淡淡,殊不知,除了藥浴調理是真,湯藥跟運功,都是另外給陶知煉體幫助修行的,跟調理毫無相關。
當然,為了拐陶知上山的鴻坤,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作為一個單身幾千年的妖,剛剛開竅,沒有直接把他抓進洞府……咳咳,鴻坤覺得自己已經很是體貼了。
果然是跟人修混久了,都學會人修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了。
要是林清秋、遲斂、樓玖韜等在這裏,估計會大罵——這家夥什麽時候不陰險狡詐了,整日披著一副麵癱臉,暗地裏算計別人!本性如此,不要賴在人修頭上好嗎。
可惜,此刻的陶知完全不知道。
“……好吧,那要調理多久啊?”陶知不想拒絕他的一番好意,放棄掙紮般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的問到。
“暫時未知,需要根據你的身體狀況調整。”
“……”
既然作出決定,陶知就爬起來,準備收拾些行李帶過去。
“去哪?”鴻坤一把拉住他手腕。
“收拾行李啊,不是要過去千秋峰暫住嗎?”
“不需要,人過去即可。千秋峰不缺什麽。”原本缺的,也被補上了。
“……好吧。”忘記這是個壕·長老了。
反正《歸一錄》之類的書籍、各色調味料食品以及廚具,陶知都是塞在儲物袋,既然不用收拾,兩人當下就準備離開。
陶知為了低調,還拉著鴻坤走出舍院範圍,才讓鴻坤放出黑刀、帶著他離開。
千秋峰陡峭險峻,傳言是最難進入的一個長老峰。
陶知站在鴻坤身後,抓著他的袖子往前看,隨著黑刀一路往上攀升,千秋峰頂的景況依然朦朧。
“這麽大霧?”
“不,這是結界。”鴻坤停下刀,反手拉起陶知的右手,另一手連掐一長串法訣,在陶知右手劃了一個小口滴出一滴血珠,手一揮,血滴瞬間四散消失。
陶知眼前逐漸清晰,正準備好好看看千秋峰的景況,指尖一涼,才注意到鴻坤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一玉瓶,滴了一滴濃稠的乳狀液體到他指尖,輕輕一揉,那小小的傷口就消失,僅剩一點清涼。
“……小傷口罷了,何必浪費藥。”陶知囧。
這會黑刀開始往前移動。
陶知的注意力立馬到了眼前的景物上。
所以他完全沒注意到鴻坤收好玉瓶後,並沒有放開他,而是順勢就抓著他的手。
“千秋峰怎麽這麽荒啊?”光禿禿的山石,間或野草叢生。沒有靈樹靈草靈花,也沒有什麽曲水流觴小橋流水,要不是遠處還有幢高牆聳立的院子,陶知會以後走到了哪個荒野地。
“嗯,我不喜他人隨意出入,自己不會弄,隻能如此放著。”鴻坤牽著他往前走,“本想讓你過來幫忙打理的。”
陶知有些愧疚。“我不知道你是想讓我幫忙啊,我以為……”以為是為了報春藤蜜的恩情,畢竟看起來春藤蜜似乎很重要,而他送的一大罐自己又隻要了一點,但為了春藤蜜收自己入峰,感覺倒像自己貼上來占便宜了,就不同意。
“無妨。我們先去看看住所。”鴻坤牽著他走進院門,繞過照壁,穿過長廊,直接往正院走。
陶知一路左右張望,一路亭台樓閣、雕梁畫棟,長廊倚著一碧波小湖而建,可謂精美。但總覺得缺點什麽。
進了正院,鴻坤指了指西廂房:“你住這裏。”再指旁邊東廂,“我住那邊,有事找我。”
推開西廂房門,“進去看看喜不喜歡。”
迎麵是個小花廳,中間擺著套紅木鑲白玉圓桌配兩個同樣式圈椅。一邊臨窗,是個寬敞的貴妃榻,上麵鋪著一塊繡有展翅飛翔大鵬鳥紋的蓋毯。另一邊是個高高的蔓枝黑木博古架,上麵放了一些書跟幾個大氣華美的擺件。
繞過博古架進入臥室,入眼是個大鵬展翅落地插屏,然後是鑲玉紅木衣格,最後才是豪華架子床,幔帳繡紋終於不是大鵬鳥,而是水紋。床上的被褥枕頭,似乎繡著一頭奇怪的魚。
陶知大致看了一眼,就興衝衝嚷嚷著:“我要參觀一下長老級別的住所。”
鴻坤隻好拉著他往東廂走。
東廂的格局跟西廂差不多,各種擺設家具也大致一樣,連被褥繡紋貌似都一樣的。
陶知還沒看清,就被鴻坤以熟悉一下千秋峰住所的由頭,帶著整個院落轉了一圈。
跟前麵看到的狀況類似,亭台樓閣、雕梁畫棟。
草木花朵?沒有。
蟲鳥鳴叫?沒有。
甚至走完全院落,還沒有見到第三個會喘氣的。
心裏猜測鴻坤是隻知修煉不理俗世,但是這麽一看……
他平日一定很無聊。
也一定很寂寞。
陶知心裏有點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