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雷鵬番外1：雷鵬和小牙醫的初遇
濱城今年大旱，周遭大小水庫幾乎幹涸。小區裏罕見的拉起了宣傳橫幅，倡導大家要節約用水。自來水公司也暫停了對綠化帶和洗浴中心的供水。
趙錦剛給一個大媽刮完牙，等人走後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走到窗邊站住，側耳朝著外麵聽了聽。他們這邊的診室離著馬路不遠，以前這個時間灑水車的聲音早就響了幾回了。趙錦覺得那音樂特別洗腦，所有每次灑水車經過他都要吐槽幾句。可是最近幾天灑水車沒動靜了，他又忍不住老想。
一旁剛來的小護士也看出來了，忍不住笑他：“趙醫生，你不是最討厭真善美的小世界嗎？”
趙錦點了點頭，無奈道：“所以說習慣這東西最可怕啊，雖然煩它，幾天不見還怪想的。”
“那看來你還挺長情，”小護士笑笑，又往一旁看了看：“哎，高醫生還沒回來啊？”
“沒呢，”趙錦猶豫了一下，問她：“她是不是昨天剛去看了頸椎？”
幹他們這一行常年低頭彎腰的，頸椎肩周多多少少都有點毛病，趙錦仗著身體年輕還能好些，像是很多老醫師職業病就很嚴重了。
小護士同情地點了點頭：“昨天剛看了，但是沒時間定期去。而且這幾天她咽炎犯了，嗓子也不利索。”
趙錦道：“那下一個我替她做了吧，她剛剛出去透氣了，一會兒她回來你讓她在一邊休息休息。”
小護士一愣：“你這一上午都五六個了，不歇歇嗎？”
“沒事，我下午安排的都是複診的，能輕鬆點。”趙錦轉了轉脖子，湊到分診台旁邊看了一眼：“下一個是……雷鵬是嗎？喊他進來吧！”
——
雷鵬在治療室外麵已經等了四十分鍾了，正猶豫著要不要撇下掛號費趕緊溜。其實要不是最近後牙槽又癢他是不可能來看牙醫的。畢竟他平時刷牙特別仔細，也挺注意口腔衛生，並不覺得自己的牙齒會有毛病，當然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從小就怕看牙，有時候吃飯，金屬的勺子不小心在牙上磕一下，那種感覺都會讓他覺得瘮人。
雷鵬剛掛號過來的時候還覺得自己一大男人怕看牙挺丟人，默默地在一邊給自己打氣，直到剛剛他看到一個家長帶孩子過來，孩子問他爸：“爸爸你也看看牙齒呀，你的牙好黃。” 他爸爸一臉驚恐，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爸爸的牙很好的，就是色兒重了點。”
後來孩子去廁所，雷鵬忍不住跟人攀談，指了指診室裏麵小聲問：“這個……疼嗎？”他沒說哪個，也不知那個爸爸怎麽理解的，立刻一臉凝重的點頭道：“疼！哎就那個……吱吱吱的，疼死人！滿屋子血沫子亂飛！”
雷鵬一臉震驚。
孩子爸又道：“我這也牙疼，但是不行，不敢去，那種疼真受不了。”
雷鵬問：“那你……你小孩兒不怕疼嗎？”
孩子爸道：“他第一次來，我騙他說不疼……”
雷鵬：“……”
雷鵬捏了捏手裏的一次性用具，立刻就慫了。
反正後牙槽最近才癢的，可能是最近吃的甜食太多了，回去買點消炎藥也行。自己又不是有大毛病，在這受罪不值當吧？再說了這麽多人，都等了快一個小時了，這不是純粹浪費時間嗎？
雷鵬一邊給自己做心裏建設一邊打算站起來開溜。誰知道他剛站起，就見有個小護士笑吟吟地走了出來，對外麵喊道：“下一位，雷鵬。雷鵬在嗎？”
“……”雷鵬：“……在。”
小護士招手道：“那進來吧。”
雷鵬慢吞吞地跟著挪進去，咽了口水，小聲跟護士說：“我有點……”
他想說我有點事，需要先走一步，今天就不看了。誰知道一旁有人閑得沒事接話道：“有點怕是不是？沒事的，e on，baby！”
“……”雷鵬抬頭一看，是個背對著他的男醫生。
雷鵬覺得自己被人調侃了，臉上頓時發熱，忍不住反駁道：“誰baby啊？誰怕了啊！”
趙錦剛剛聽後麵小小聲說話還以為是個小孩子，所以隨口哼了一句，也沒多想。這會兒聽後麵有人不樂意了，他才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原來是個帥哥。
雷鵬一看對方是個小年輕，更是皺著眉，嚷嚷道：“誰怕啊，我就洗個牙我怕啥啊，當我三歲小孩嗎！”
趙錦眨眨眼，忙道：“不，你一看就不是三歲小孩。”
雷鵬瞅著他。
趙錦笑了笑，指了指一邊的牙椅：“一看這位就是三十多歲風流倜儻事業有成的成熟男性，不就洗個牙嗎，肯定沒在怕的，來，過來這邊。”
雷鵬：“……”他看了看那個牙椅，又扭頭看了看別處正在忙著的人。護士和醫生都笑眯眯地看著他，他一時半會找不到台階下，隻得硬著頭皮挪了過去。
趙錦跟過去，看他一眼笑了笑，低頭戴上手套和帽子，又從一邊拿過了治療盤。治療盤裏裝著各種長長短短的刀子和鉤子，看起來十分鋒利，雷鵬悄悄瞅了一眼，一聽金屬磕磕碰碰的聲音，頓時有些腿軟。
正好一旁過來了個助手給他放水漱口，又遞過來一杯漱口液。
雷鵬想拖延時間，忍不住問：“這杯子裏是什麽啊？”
助手倒是脾氣好，笑道：“漱口液。”
雷鵬：“怎麽是紅色的啊？味道怪怪的。”
助手說：“漱口液什麽顏色的都有啊，你平時用的什麽顏色？”
雷鵬想了想：“藍色的。”
助手說：“我用的也是藍色的，但是一般情況下漱口液不要天天用，會破壞口腔環境，也會著色。這次洗完牙後你好好刷牙就行了。你手裏的是檢測牙菌斑的，在嘴裏含一會兒再吐出去。”
雷鵬問：“疼嗎？”
助手愣了下，頓時笑了：“不疼，沒感覺。”
漱個口怎麽可能疼，雷鵬知道自己是緊張，又看一旁的那個醫生，口罩帽子的全副武裝，正在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自己，忍了忍，把杯子裏的紅色液體一口氣含了進去。
助手提示他：“左右晃蕩晃蕩。”
雷鵬鼓著腮，眼睛瞅著那個醫生，左右輪換著歪頭。誰知道他朝左歪，那醫生就朝右歪，他朝右邊歪頭的時候，那個醫生就朝左……
像是兩個對著的歪脖子表情包。
雷鵬：“……噗……”
助手嚇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推他的臉：“別噴別噴，吐這邊。”
雷鵬差點咽下去，忙呸了好幾下，吐幹淨之後才扭頭衝那醫生氣道：“你有病啊，幹嘛學我！”
趙錦正要過來給他調座椅，聽這話明顯愣了下，問：“我學你？學你什麽了？”
雷鵬演示了一下。
趙錦看了他幾秒，才緩緩道：“那是瑜伽動作，我剛剛是在放鬆頸椎。”
雷鵬：“……”
趙錦有些無語，揚了揚下巴說：“躺下。”
雷鵬有些意外：“這就開始啊？”
“……要不然呢？”
“不得有個前奏啊什麽的，循序漸進啊，”雷鵬忍不住緊張，抓著椅子兩側道：“我我我第一次，你能不能輕點。”
“……”趙錦：“……我會的。”
雷鵬覺得這醫生不夠真誠，又覺得自己剛剛總懟他，說不定一會兒對方就要給自己小鞋穿了。這會兒自己躺人椅子上妥妥的就是塊砧板上的肉，有些話必須說到前麵去。
雷鵬道：“我這個人怕疼啊，要是你讓我疼的厲害了，我可是會投訴的。”
趙錦：“……”
趙錦問：“你第一次洗牙？”
雷鵬點了點頭。
“那怎麽想起來洗牙了？”
雷鵬如實道：“我最近後牙槽老癢。”
趙錦問：“刷牙的時候牙齦出血嗎？”
“有時候出，就是那一兩顆。”
趙錦點了點頭，遞過來一副護目鏡，指著椅子道：“躺好。”
雷鵬著急道：“哎醫生你還沒答應我呢！”
趙錦看他一眼，無語道：“我知道，你這是第一次，比較害怕，所以我會對你溫柔點，一會兒要是疼呢咱就先等等，不疼就繼續。不過現在不是要開始洗，我先看看你的情況。”
雷鵬鬆了口氣，這才戴上眼鏡躺了下去。
他以為檢查就是張開嘴給人看看，誰知道剛躺下，就見趙錦從一邊的盤子裏拿了根細長的鉤子出來。
雷鵬：“！！！”
他不想表現的太慫，眼看著鉤子要上了，嚇得趕緊閉上了眼。
趙錦卻道：“睜開眼，看看鏡子。”
雷鵬：“……”
趙錦：“你看你這多髒啊，這這這都是牙菌斑，哎我去，你結石這麽厲害……這兒都腫成什麽樣了……我試試有多深。”
雷鵬：“我……”
“別動，”趙錦警告地看他一眼，把鉤子拿出來後才道：“你要跟我說話先示意一下，鉤子和探針還在你嘴裏呢，一說話傷著你怎麽辦。”
雷鵬看著那東西就嚇人，忍不住道：“你跟我說話我不是得回複嗎。”
“我那是陳述句，又不是問你話。”趙錦嘖了聲，“你要說什麽？”
“我說我平時刷牙挺勤快的啊，怎麽還能髒了呢。”
“你這不是髒不髒的問題了，”趙錦給他點了點，道：“你左上這兩顆齦下結石已經五六毫米了，你一會兒再躺好，我給你仔細檢查一下。如果問題不嚴重的話下次過來做下齦下刮治就行。”
雷鵬頓時愣住：“那要是嚴重的話呢？”
“嚴重的話光刮治是不行了，要看你牙齦萎縮情況再定。”趙錦道：“躺好了，一會兒檢查完就給你洗了。”
雷鵬忐忑不安的躺回去，不一會兒覺得手裏被人塞了個東西。
他看了眼，有些懵。
趙錦笑了笑：“緩解精神緊張的，你要害怕或者疼的話就捏它。”
雷鵬有些發怵，顫著聲問：“不是說，要疼就等等嗎，我們循序漸進。”
趙錦點頭：“嗯，循序漸進。”
雷鵬又囑咐道：“要要要慢點！”
趙錦：“嗯，慢點。”
過了會兒，檢查完畢，調整好座椅和燈光。
趙錦安撫道：“一會兒給你洗一會兒就停一下，不要太緊張，要說話就示意一下。”
雷鵬點點頭。
吱吱吱……
雷鵬哼哼。
趙錦暫停：“疼了？”
“……啊——”雷鵬扭了扭，有點不好意思：“有點爽哎……多搗搗……”
“……”趙錦：“……行。”
又過了會兒
雷鵬：“……嗯嗯嗯……”
趙錦又暫停：“怎麽了？”
“啊啊啊舒服，”雷鵬一臉享受：“……太舒服了，醫生你給我整久一點行不？”
趙錦：“……”
沒過兩分鍾
雷鵬：“……嗯啊！啊啊——”
趙錦再次暫停，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雷鵬這次覺得疼了，呲牙道：“這兒有點疼啊！你輕點啊！”
趙錦道：“這兩顆的結石太嚴重了，我盡量給你深入的洗一洗，疼你就先忍忍。”
雷鵬覺得越到門牙這感覺越不舒服，有些猶豫。
趙錦卻問：“你平時喝咖啡？”
雷鵬愣了愣，嗯了一聲問：“你怎麽知道的？”
趙錦指了指：“舌頭兩側，有咖啡漬。”
“！！！”雷鵬嚇一跳：“這麽清楚？你還能看出什麽來？”
“平時抽煙，但應該不多，”趙錦道：“另外，這兩天吃韭菜了。”
雷鵬：“……”
“給你洗出來的食物殘渣不少，”趙錦道：“再堅持一下，門牙這塊兒感覺會有些敏感，忍一忍就過去了。等會兒洗完了讓護士給你講講怎麽刷牙用牙線…”
雷鵬隻得再躺回去，剛要說話就聽趙錦繼續道：“還有，要說話好好說，別嗯嗯啊啊的。”
雷鵬忍不住嘿了一聲：“嗯嗯啊啊怎麽了，舒服了還不讓人出動靜啊！”
趙錦看他一眼，慢吞吞道：“……那你出點好動靜，想嗯嗯啊啊晚上再說。”
雷鵬還想再說話，餘光卻突然發現這醫生的皮膚不錯，雖然帶著口罩，但是眼睛很漂亮，看著鼻梁也很直挺。他剛剛一直緊張，這會兒仔細一審才後知後覺小醫生挺帥的。
雷鵬眼珠子一轉，裝作不經意地問：“醫生你有聯係方式嗎？”
趙錦嗯了一聲，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有，給你夾在病曆本裏了。”
雷鵬人生中第一次洗牙，感覺酸爽的不行。他倒是不覺得疼，但是最後洗門牙的的時候的確感覺怪怪的，分分鍾擔心自己的牙齒被震下來。
還好那醫生仔細，動作也快。
雷鵬想到這忽然想起了那人最後給他留的聯係方式，忙從兜裏翻了出來。
電話打過去，卻是個陌生人接的，聲音聽著不太對。
雷鵬問：“你好，請問高醫生在嗎？”
那邊嗯了一聲：“我就是，你是……”
雷鵬愣了愣，趕緊拿開手機核對了一下號碼。號碼沒錯，紙條上的確寫著高醫生。
雷鵬詫異道：“我是找牙周科的高醫生。”他說完還擔心自己這麽說不清楚，跟人解釋道：“我這牙結石有點厲害，需要兩周後去找高醫生刮牙，所以今天有點不明白的需要問問他。”
那邊哦了一聲，卻道：“哦我知道了，你有什麽問題嗎？”
雷鵬耐著性子道：“我找高醫生。”
“我就是。”
“高醫生……”雷鵬愣了愣：“那個，您是……女的？”
“是啊，哦我這幾天咽炎犯了，所以說話聲音粗了點，聽著比較男性化，”高醫生溫和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雷鵬愣了好半天，才幽幽回道：“好像……不怎麽樣。”
他掛了電話，仍舊覺得不可思議。剛剛接電話的高醫生聽聲音怎麽都像是四五十歲的，而且即便嗓子啞了，這聲音也和上午給他洗牙的人差太多。
雷鵬有些蒙圈，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又想起來，從網上找了口腔醫院的服務台號碼。
那邊接聽的很快。
雷鵬問：“不好意思，問下你們牙周科有男醫生嗎？”
那邊道：“有的，不知道先生您是要找哪位呢？”
雷鵬咳了一下說：“有沒有年輕點的給我推薦一下，我覺得年輕人比較仔細。”
那邊道：“請稍等。”
過了會兒，又回複道：“牙周科的趙錦趙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