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府,徹底燈火通明。
宰相傅高宗還沒睡。
他比生怕被抱上龍床的無情還要怕。
陛下傳召無情的旨意還沒出皇宮,相府就已經得到消息。
誰都知道神侯府的無情捕頭有張撩人心弦的臉。
誰都知道枕邊人吹的耳邊風最是要命。
這麽張臉送到龍床邊上,將成為神侯府得力的政治武器。
沒有人比傅高宗更熟知狐媚惑主的套路。向皇帝身邊輸送美男子,向來是相府的專權。
傅高宗決不能讓神侯府給插一腳。
思索再三奸相吩咐左右:“更衣,進宮麵聖。”
寢宮裏,皇帝和無情也沒睡。
不,真正的皇帝也許睡了,他身體裏的是南宮羽的魂。
無情剛剛從昏迷中醒來。他的上衣被解開,皇帝的耳朵貼在他的心口上,皇帝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無情從未感到如此後悔過。早知如此他絕不會自絕。
服毒騙不過皇帝,無情隻好催動內力自斷經脈。皇帝再變態,也不至於糟蹋一個死人的身體。
誰知道陛下隨手彈兩個音又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自斷經脈畢竟不是小傷,被救回來的無情久久不能動彈。
這回可好,毫無抵抗地給抱上龍床,眼睜睜地看著衣服被解開,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無情好恨,看著那個從他心口把頭抬起的男人,眼中充滿咒怨。
南宮羽隻不過想聽聽無情的心跳,探探他的脈搏。
他隻是一個善良的醫生。
無情的傷勢總算控製住了。再掛上自動療傷的琴音,想來明天早上能夠恢複。
南宮羽搞不懂無情好端端地跑來皇帝麵前自盡做什麽。
腦海裏閃過一個詞,死諫。
得有多大的冤情才需要死諫啊。
南宮羽問他:“愛卿有何請求,朕都許你。”
無情把頭扭到一邊。霸道君王強寵也不能讓他屈服。
南宮羽把頭湊到他的臉邊,離他很近很近,小聲地說:“你要怕屋頂的人聽到就偷偷告訴朕。”
屋頂還有人?還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無情愈發羞愧,果斷把頭再扭到另一邊。
南宮羽著實為難。你倒是諫朕才能聽啊!
殿外司禮太監來報:“傅相求見陛下。”
天這麽晚還來求見,十有八九想使壞。
南宮羽果斷答:“不見。”
第一道聖諭傳回到傅高宗耳朵裏,奸相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從前皇帝絕不會不見他,定是給無情魅惑上了。
第二道聖諭緊隨而來:“陛下說,看在無情公子的麵上,破例見傅相一麵。”
傅高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堂堂宰相入宮麵聖,反倒要一個小小的捕頭許可,簡直是對他莫大的侮辱。今夜他非把那個狐狸精碎屍萬段不可。
他命身後的六台擔架跟上,一齊到皇帝的寢宮去。
無情現在特感謝奸相。
要沒奸相半夜闖宮,狗皇帝能把他褲子扒掉。
南宮羽隻不過看奶都奶了,不介意多奶一點。他想看看無情腿上是什麽傷,害得他坐這麽久的輪椅。
他真的隻是一個善良的醫生!
等等,傅高宗那廝什麽意思,抬著六台擔架進來排隊求醫麽?這是朕的寢宮不是醫館。
南宮羽定睛看去,擔架上的六人可不就是給他打趴下的六合青龍。他們不知又去同誰打架,給揍得斷手斷腳奄奄一息。
傅高宗張口就噴:“求陛下為臣做主。昨天夜裏,神侯府有個喚作南宮羽的夜闖相府,將我府中親信打得死去活來。微臣挨打事小,陛下天威事大,萬萬不可放任不管呐。”
南宮羽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氣的是奸相就是奸相,竟想到把自己人打得半死來博同情。
笑的是奸相再奸也料不到今天的皇帝是他南宮羽來當。
南宮羽開口道:“你挨打歸挨打,跟朕的天威有何幹係?難不成你是皇帝?”
傅高宗沒想到昏庸的皇帝還能指出他話中漏洞,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大呼絕無此意。
南宮羽打個哈欠,送他個見麵禮:“掌嘴。”
一旁的太監上前,結結實實賞他兩個大耳刮子。
南宮羽要殺傅高宗,跟捏死一隻螞蟻那般容易。
在相府裏他可以憑武功殺人,在皇宮裏他可以憑權力殺人。要不是無情告誡他不要輕易攪動朝中政局,他今天非叫奸相人頭落地不可。
“臣失言,臣有罪。可神侯府是縱人行凶呐陛下。”
傅高宗不知死活,又指著龍床上的無情攀咬:“此人身為四大名捕之首,定然知曉內情。陛下但將他交於微臣審訊,定能水落石出。”
被點到名的無情大大鬆口氣。
落到傅高宗手裏不過受些刑罰,大不了一命嗚呼。比起在皇帝寢宮裏死都死不得遭人□□強得多。
無情攢起最後的氣力:“臣願配合相爺調查。”
傅高宗想的是:“裝可憐。”
南宮羽想的是:“真可憐。”
他怎能讓好兄弟落到豺狼窩裏?
南宮羽大義凜然:“他是朕的貴客,誰也不能從朕的寢宮裏帶走他!”
傅高宗氣得頭頂冒煙。
無情急得連連咳嗽。
南宮羽忙順順他的胸口,結果無情咳嗽得更厲害了。
傅高宗見扳倒無情無望,總不能空手而走,隻好退而求其次:“求陛下口諭一道,準臣入神侯府捉拿南宮羽。”
南宮羽嗬了個嗬。
他得好好教育教育有眼無珠的奸相。
“南宮羽乃是這世上最瀟灑最正直最友善之人,連朕都對他仰慕不已。爾等但敢找他的麻煩,莫要怪朕摘了你們的腦袋。”
一時之間傅宗書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南宮羽斥道:“瞪什麽瞪。你回去給南少俠獻上千磚賠禮,朕便不追究你的誣告之罪。”
傅宗書不敢再言,吃著啞巴虧默然而退。
南宮羽有點小激動。順手又賺了一千磚。
冷不防無情兩指朝他喉嚨間鉗來。
這招又快又狠,拚進全身氣力,若不是無情身負重傷,南宮羽隻怕已著了他的道。
南宮羽握住無情的兩根手指,無情還在不斷發力。
要這麽繼續耗下去,自動治療的琴音也奶不住他。
南宮羽趕緊封住無情的穴道。
無情看他的目光更加無情。
南宮羽奇道:“你想弑君?”
他並無責備無情的意思。無情要殺的是皇帝又不是他。
“什麽仇什麽怨?”他帶著八卦的口氣問。
“無仇無怨。”無情接著道:“你若敢打南宮羽的主意,我但剩一口氣也絕不放過你。”
南宮羽笑了:“你想多啦。世界上沒人比我對他更好。”
無情更急,憋得一張臉紫中透紅,想衝開身上的穴道跟昏君同歸於盡。
南宮羽再給他補幾個穴位,無情徹底手足無措。
無情感到無盡的絕望。
他更替南宮羽擔心。若是哪天皇帝心血來潮也召入宮來,真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無情隻好設法先取悅皇帝:“你要做什麽便做吧,我全隨你。”
南宮羽看他情緒穩定,心裏稍安,該說正事啦:“我不要做什麽,我要你替我做些事。”
無情心裏吃一驚。陛下竟是要他做。也不知他殘廢的雙腿能不能行。
為了朋友,他隻好遵從,讓皇帝解開他的穴道。
南宮羽不敢貿然解穴,生怕無情又作出什麽無腦的舉動,說句:“你躺著就好。”
無情臉泛紅暈。看來九五之尊即便要人做事,也事高高在上的姿態。
無情閉上眼睛:“陛下請。”
陛下的聲音很輕很輕,隻鑽進他的耳朵裏。
不是汙言穢語,也不是淺呻低吟。
皇帝問的是:“九月十五,月圓之夜,有何變故?”
這一問,著實叫無情吃驚。
天子久居深宮,上至朝野下至百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隻會知吃喝玩樂狹褻男寵的草包。
可是無情今天既見識了他的高超武功,又發現他對京中要事了如指掌。
隻怕他那副昏庸的外表和荒唐的行徑,也是裝出來的。
無情心裏稍寬。他想試一試皇帝。
他道:“那夜西門吹雪與葉孤城決戰,陛下是知道的。”
南宮羽道:“朕知道的你就不必說。”
無情道:“侍衛總管擔心陛下安危,派出六條緞帶隻許六人觀戰。近日神侯府查得,市麵上竟流通出許許多多緞帶,恐對陛下不利。”
南宮羽聽出無情還在掩飾,搖頭:“朕的總管不傻,人人都有緞帶,人人都不許入。”
無情掩蓋不住,又不想說。
說了恐要將世叔的計劃打亂。
其實無情說與不說,南宮羽已不是那麽所謂的了。
反正他能魂穿到皇帝身上,到時過來看戲就成。
他隻不過有點擔心自己的身體,離得那麽遠,萬一誰偷偷把他身體丟河裏都不知道。
他就讓皇帝下詔:“即日起,宣南宮羽入宮伴聖。”
南宮羽心裏有點小激動,以後不僅能用皇帝的身體在龍床上打滾,還能用自己的身體在龍床上打滾啦!
無情隻以為這在威脅他。
一拿南宮羽威脅他便什麽都說了:“九月十五,南王要反。”
南宮羽仔細想,南王,可不就是那個才拿鞭甩到自己臉上的南王世子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