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宮羽一點不客氣:“你打不過我。”


  宮九一點不著急:“那才正好。”


  南宮羽想起宮九是個喜歡挨打的人,要真出手打他,反而遂了他的意。


  宮九已足尖點地,禦風而來。不打他,那就得被他打。


  南宮羽既不想挨打,也不願宮九得逞。


  那就給他掛上兩個音階的毒。


  持續傷害緩慢掉血的毒。


  宮九剛剛被上毒的時候無比歡喜。身體的疼痛是他快樂的來源。


  痛,再痛一點。


  結果每每臨近疼痛的極點,痛感就消失了去,再重頭慢慢痛起,就是抵達不到巔峰的爽快。


  明明觸手可碰卻又遙不可及,就像沙漠裏快被渴死的人看到海市蜃樓的綠洲,這等感覺比壓根看不到還要難受。


  宮九在地上抽搐翻滾,嘴上不住地咒罵著有本事來個痛快的。


  南宮羽早趁這功夫溜得無影無蹤。


  陸小鳳在宅子北邊的大石頭後等他。


  陸小鳳遺憾地說:“可惜我的銀子。”


  南宮羽道:“一萬五千磚用來買情報,會不會奢侈了點?”


  南宮羽相信名滿天下的陸小鳳,絕不是個爛賭鬼。他出現在“隱形人”組織的宅子裏,定有目的而來。


  陸小鳳說出個叫人大跌眼鏡的事實:“關鍵是賠進去一萬五,什麽情報也沒撈著。”


  其實這座島離京城也就幾十裏的水路。


  島主是個叫作吳明,號稱“小老頭”。


  方才那座大宅子便是小老頭的家。宅子裏常年設有賭坊,京城的達官貴人閑著沒事就到島上試試手氣,已成朝野上下眾所周知的秘密基地。


  誰也沒料到小島會同“隱形人”有聯係。


  開船的老狐狸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把船開到深海沉掉,再利用洋流的漂移將貨物運回島上。


  陸小鳳去宅子裏不是為著賭。賭場或許隻是掩飾,吳明的宅子或是京中貴胄的秘密商議基地。


  在門口就被攔住還賭輸的陸小鳳沒法兒再追查下去。


  南宮羽聽來聽去得出結論:“所以關鍵是賭贏?”


  “他們既然識破我的身份,定是存心不讓我進去。賭贏也沒用。”陸小鳳搖頭,搖著搖著冒出個主意:“關鍵是宮九。”


  陸小鳳不懷好意地看著南宮羽。


  日暮黃昏。


  小島起了霧,濃鬱的大霧。


  宮九身上的琴毒可算退去。他臉色煞白,心中惱怒,那股欲而不得的煩悶久久不能散去。好比吃飯時把一隻蒼蠅吞下肚去,貼在喉嚨裏,惡心極了。


  他發誓非找到南宮羽,把那人抓住,鎖起來,然後……


  讓南宮羽真真切切不摻水地打他一頓。


  畢竟在這世上能打疼他的人不多呐。


  宮九許久沒挨打,垂頭喪氣,他快要記不得回家的路。


  通向竹樓別院的路上,宮九遇到個熟悉的身影。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陸小鳳身旁的樹上,綁著南宮羽。


  南宮羽有氣無力:“陸小雞你竟敢給我下毒。”


  陸小鳳摸索著南宮羽的身體:“兄弟我也不想,你早把錢交出來不完事?”


  南宮羽叫道:“那是我辛辛苦苦賺的血汗錢。”


  陸小鳳繼續摸:“別啊,搏一搏一金變一磚。”


  南宮羽特想吐槽陸小鳳,摸哪裏呢喂?


  要不是為了引宮九上鉤,他才不當苦肉戲美人計的男豬腳。


  宮九拖著他的狐裘長袍走來:“放開他。”


  陸小鳳手不停:“你怎麽事那麽多?我倆不用你管。”


  宮九二話不說出了劍。


  陸小鳳又跟小鳥一樣飛得老快。


  南宮羽怎麽辦?最好的法子就是假裝暈倒。


  陸小鳳說過,假裝暈倒,可以不用準備台詞。隻待醒來,生米煮成熟粥,大局已定。


  都什麽虎狼之詞!

  宮九沒給人鬆綁。


  他一掌拍樹幹上,將樹懶腰拍斷,然後把南宮羽連人帶樹背回他的竹樓別院。


  真是個奇葩的人。南宮羽邊吐槽邊裝暈。


  走過幾裏山路,宮九回到自己的小屋。他在院裏挖個坑,又把南宮羽連人帶樹種進去。旋即搬來把小椅子,坐下樹前看那個被綁的人。


  所以這是怎麽回事?要一直這麽看到月亮下山?


  南宮羽隻好醒來。


  宮九又是呆呆的眼神:“快打我。”


  “我被捆著怎麽打你?”


  宮九噢一聲,拿來把刀子割斷繩子,然後把上衣又脫掉,一臉期待:“快來吧。”


  南宮羽不動,就吊他胃口:“打你我有什麽好處。”


  宮九道:“我有金磚,一,二,三,七,九……總之很多很多。都給你。”


  南宮羽拒絕:“我不要金磚。”


  宮九又說:“武功秘籍,義父教我很多武功,我都教你。”


  南宮羽再拒絕:“我武功比你高,不用你教。”


  宮九很沮喪,他連挨打的資格都沒有。


  想了想他說:“我把我自己送給你。你要我幹什麽我便幹什麽。”


  南宮羽趁勢說:“你帶我去小老頭的大賭場。”


  宮九聞訊變色:“不成。”


  “為什麽不成?我早跟陸小鳳那個壞蛋劃清界限,我不會幫他的。”


  宮九告訴他:“我帶你去,義父以後不肯打我了怎麽辦?”


  南宮羽笑了:“他不打我打呀。我打得你不夠用力?”


  宮九興奮地圍著南宮羽轉圈:“一言為定。”


  令人難忘的一夜。


  南宮羽感覺自己殘忍極了,先把人打得皮開肉綻,又趕緊把他奶回來,奶回來之後再接著打,打完跟著繼續奶。這簡直就是無間煉獄。


  宮九特別享受死去活來的快感。


  他最開始隻想挨打。於是尋遍天下高手,能打得他盡興的沒有幾個。小老頭吳明能把他打到床上躺一個禮拜,所以他決定跟著吳明混。


  南宮羽的服務比小老頭周到。


  打一打,奶一奶,就能不斷地打,讓痛苦不斷地蔓延。這是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帶給宮九的絕妙體驗。


  恢複元氣的宮九穿上衣服。


  他想抱抱這個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南宮羽躲開他的懷抱。大熱天的給這一身摟著,得熱出痱子不可。


  挨打後的宮羽總是正經而淡定:“你真想去賭場?”


  南宮羽說:“當然。”


  宮九說:“我可以帶你去。義父也讓我帶你去。”


  南宮羽懵了:“你怎麽不早說?”


  早說這個他就不用跟陸小鳳演美人計了。


  宮九整理著他的大衣:“我說了你便不打我了。”


  宮九的好感條昨晚打著打著就解鎖,可南宮羽一點不想刷他的好感,衝他翻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那還不帶路?”


  宮九不想帶路,他怕南宮羽一去不回。


  他跟南宮羽說:“去到那邊你隻有兩個選擇,一是加入隱形人,二是從這個世界上隱形。”


  南宮羽笑道:“我選三。”


  “沒有第三條路。”


  “有,那就是讓他們隱形。”南宮羽打個響指:“看在你帶路的份上,可以放你一馬。”


  宮九實誠地說:“如果動手我一定站在義父那邊。”


  南宮羽點頭:“可以理解,那畢竟是你的義父。”


  宮九的回答令人咋舌:“不是。那樣動起手來又可以被你打。”


  南宮羽不想跟宮九說話。


  宮九是真心舍不得南宮羽從世界上消失,路上盡吹噓他義父的厲害。


  “他的武功比我強上百倍千倍。”


  “真的。他看什麽武功兩三遍就能學會。南海神尼七十年都練不出來的拂穴手,他三個月就練到頂峰,兩招把老尼姑給點死。”


  “他手下還有好多高手。島上有,外頭更多。你就算逃出去也日日有人尋你的仇。”


  南宮羽給他嘰嘰喳喳鬧得煩:“你能不能閉嘴?”


  宮九期待地看著他:“求打到我閉嘴。”


  南宮羽隻瞪他一眼。


  宮九又繼續嘮叨:“我隻擔心去到那裏你就再沒法打我。要不我求求義父讓你嫁給我,也算第三條……”


  “Duang”地一聲宮九被擊飛撞樹。


  南宮羽暗叫聲不好,又給他奸計得逞。


  宮九嘴角掛著血的臉還在笑:“原來你不想嫁給我,那我一定要娶你。”


  南宮羽的手指已經按在琴上,再接下來就是暴風驟雨的狂擊。


  “忍住,忍住。”南宮羽深呼吸,不能上宮九的當,他就是討打。


  背後來了個半個人。


  之所以是半個人,是因為他隻有一隻手,一條腿,一隻眼睛和一隻耳朵。


  他就叫“木一半”。


  木一半走路全靠一條腿蹦。


  木一半衝兩人道:“九公子、南少俠,在下恭候已久。”


  南宮羽故意不給麵子揭穿他的客套話:“你明明剛來,瞎說什麽已久。”


  誰知木一半說的不是客套話:“昨夜亥時小老頭就把我從京畿調來,馬不停蹄現在剛到。總當得已久二字。”


  南宮羽笑道:“哪有那麽巧。我要早到幾刻你不白回來一趟。”


  木一半說:“小老頭從不算錯。他安排我此時到,我就一定能遇上你。”


  宮九自愈能力極強,已經站起來走到南宮羽身邊,用拇指背勾去嘴角的血,對木一半道:“那你也知道小老頭派你來做什麽了?”


  木一半回答:“當然知道。我是來挨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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