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昨夜歡喜今朝變(二)
木質的殿門被敲響,王德全的聲音隔著一扇門悠悠的傳進來。“陛下,時候不早了,您起了嗎?”
楚昭撐在桌子上穩了穩身形,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進來吧,朕起了。”
他站直了身子,撫了撫衣擺,袖子就被人抓住了。
鍾離謀皺著眉,目光沒有焦點,虛虛的看著他,“阿昭,怎麽會這個樣子,昨天還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今天就這樣了?”
楚昭甩手掙開他,冷聲道:“不管昨日如何還是今日如何,朕不想見你這是個事實,你不要再來胡攪蠻纏,隻會讓人更加生厭。朕再說一遍,你想回閭國絕不會攔你,要是想繼續待在這裏也不會趕你走,隻要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朕的麵前就好。你走吧!”
“阿昭!”鍾離謀的聲音有點痛苦,“你不要這樣……我很難受。”
楚昭心中一痛,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裏,讓疼痛來使自己保持鎮定,“朕怎麽樣?你走不走!再不走朕叫人趕你出去!”
鍾離謀閉上眼睛,臉色一片慘白,他苦笑一聲,“好,我走!”
他雙手作揖行了個大禮,啞聲道:“臣先行告退!”
王德全剛打開殿門踏進去,就見到鍾離謀臉色灰敗的走出來,他上前行禮道:“公子這是要走了?”
鍾離謀麵無表情的點點頭,“公公好生伺候陛下。”
“這個當然。”王德全眼珠子在他身上轉來轉去,試探道:“公子,你沒事吧?怎麽好像生病了,是不是和陛下鬧了矛盾?”
鍾離謀搖搖頭,“多謝公公關懷,我沒事。”
楚昭看著門口交談的兩人,心下越發煩躁,怒聲吼道:“王德全還不滾過來!朕上早朝遲了第一個拿你開刀!”
鍾離謀想回頭看一眼,但還是忍住了,“公公去吧,陛下再叫人了。”
王德全拱拱手道:“那老奴就先走了。”
說完他快步走向楚昭,“陛下莫要動怒,老奴不是來了嗎?”
楚昭看著他,眼神沒有落到他的方向,而是盯著那道失魂落魄的背影著迷的看,“幫朕更衣。”
王德全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那道身影頓了一下,就走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消失在宮門處。而楚昭眼中一片悲傷迷茫,垂著眼睛無精打采。他小聲道:“陛下?”
楚昭猛地抬頭,眼底一片赤紅,盯著王德全狠聲道:“你給朕記住,以後不要讓他進這承歡殿!之前你協助他屢屢壞了規矩,朕不和你追究,不代表朕不知道!要是再讓朕發現你放他進來,你真的不必伺候了,直接滾回去養老算了!”
王德全身子一抖,知道皇帝是真的生氣,低眉順眼斂了氣息道:“喏,老奴知道了。”
這一場怒火攻心,又氣又痛,楚昭的身子本來就沒有好全,這一下子又病倒了,整日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隻有片刻的清醒。用了好幾天藥後情況才有所好轉。雖說能坐起來了,但是不能久坐,很快就會乏,隻能躺著在床上養病。
之前的那一場大病讓承歡殿的人都有準備,待楚昭一倒下,有條不絮的請大夫抓藥,倒是及時,沒有拖延。
“這幾日朝堂可還安分?”楚昭靠在床頭,背後倚著鬆軟的靠枕,閉著眼睛虛弱的問道。
“有張相撐著,那幾個不敢亂動。”王德全用調羹挖了一勺清淡的藥膳粥送到他的唇邊,“隻是前幾日蘇閣老那邊有點動作,但被張相發現,給處理了。”
“那就好。”楚昭慢慢的咀嚼著嘴裏的粥,一股清苦藥味的嘴裏彌漫開來,吃多了有點讓人反胃,以及連續好幾天吃這個,吃了幾下就咽不下去。他搖搖頭,拒絕了王德全再次送到嘴邊的調羹。
王德全有點心疼,看著瘦了一圈的皇帝道:“陛下,再吃一點吧。”
楚昭擺擺手,“不吃了,每天喝藥還不夠,又要吃這藥粥,沒胃口。”
王德全隻好作罷,起身道:“陛下嫌苦,那老奴給陛下拿些蜜餞去。”
楚昭點點頭,“去吧,拿點酸的也好。”
王德全應了,端著粥出去,一時間殿內靜悄悄的,隻聽得見外麵輕微的呼呼聲,刮著窗戶,似要從外麵鑽進來。
楚昭看著合得緊緊的窗戶不禁有點恍惚,之前有個人就是從窗戶裏翻進來見他,討巧賣乖,花言巧語,又是氣他又是逗他開心,如今這個人應該不會來了,但總有種錯覺,那個人又會進來。
恍惚間突然聽見殿門有人在說話,好像在爭執。他皺了皺眉,朝著半掩的門口問道:“王德全!發生什麽事了?”
門口的說話聲一下子停止了,然後是王德全悄聲說了幾句話,聽不太真切。接著他提著一個小食盒進來了。
楚昭問他:“剛剛你在和誰說話?”
王德全僵了一下,斟酌了一會兒說道:“回陛下,是,是鍾離公子,他說要見您。”
楚昭看向門口,可惜殿門是關著的,除了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什麽也看不見。他收回目光,盯著被子上的龍鳳繡紋道:“不見,你讓他走吧。”
“陛下。”王德全欲言又止道:“公子說他隻求見您一麵,隻想知道陛下是否安康,一麵就好。”
楚昭目光一淩,冷著臉道:“朕說的話不管用了麽?!不見就是不見,王德全你要是敢自作主張小心朕對你不客氣!”
王德全“哎”了一聲,打開食盒端出幾碟蜜餞,“陛下先吃點東西,老奴去跟公子說一聲,讓他離開。”
他放下蜜餞就朝門口走去,楚昭的目光跟著他,直直的望過去。在王德全開門出去的那一霎,他看見了那個剛剛讓他想念的人。仍舊是一襲白衣,外麵的風似乎有點大,吹動他的衣擺與頭發,臉色有點發白,一段時間不見清減了不少。
他看著鍾離謀的時候對方也在看著他,兩人隔著一道長長的距離隔空對視,僅有瞬息的時間,他還沒有看清楚門外的人,王德全就關了門,把一切格擋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