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孟叔
溫月出院的時候,林野沒有來。
溫月是被孟叔接回家的。
溫月坐在車上,問道:“孟叔,林野他,什麽時候回來啊?”
孟叔一邊開車,一邊說道:“林先生有事要忙,晚上應該就會回家了。”
溫月黯淡了眸子,低頭道:“謝謝孟叔,給您添麻煩了。”
“少爺您說的這是什麽話。”孟叔笑道,“這不是應該的嘛!”
溫月看著喜笑顏開的孟叔,低垂了眼眸,收緊了手指。
從前,溫月的父母常年在其他州,便把溫月托付給林家,而林野父親林盟同樣忙於工作,基本上,是鄭蘭和孟叔把林野和溫月看大的。
孟叔對溫月,就像是對林野那樣上心。
如今溫月醒了,孟叔比誰都高興,還特意去買了溫月曾經最喜歡吃的東西和菜,準備親自下廚給溫月做飯。
可是溫月不高興。
他昏睡了太久了,記憶還停留在十年前,他沒有孟叔這十年的期盼,滿心都是對林野的失望。
什麽永遠的愛情,都是騙人的吧。
他出院,林野都不來陪著他。
人還真是奇怪的動物,得到的越是多,一旦有一絲的差池,就越多的失望。
木枝這十年,從來沒得到過林野這樣用心的關心,從來沒被林野捧著放在心尖尖上,一旦得到了林野的一個問候,就傻乎乎的以為支撐,繼續愛下去。
溫月這十年,滿滿的都是林野的愛,他知道自己是被林野雙手捧著護著,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一旦林野有稍微的放鬆,就會被視作背叛,滿心失望。
溫月一直悶悶不樂,孟叔意識到溫月情緒不高,說道:“少爺,林先生一直盼著您醒過來呢,還說您醒過來就結婚。”
“哪兒有林先生這麽癡情的人啊。”孟叔說,“這麽多年了,都沒有忘了您,一直記掛著您呢。天天跟我說您,說是等您醒了啊,立刻結婚,生個大胖小子。”
溫月十指收緊,問道:“是跟我結婚,還是跟那個木枝結婚?”
孟叔一下子沒了聲音。
“孟叔。”溫月苦笑一下,“其實我沒醒過來的時候,我是能聽見聲音的。”
孟叔手一抖,車子歪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回到原來的車道上,後麵一陣瘋狂的鳴笛。
“我知道您經常來看我,您說的那些,我都知道。”溫月低著頭,“我知道您待我好,我也知道林野待我好。”
“可是……那個人呢?”溫月問道,“那個叫木枝的人呢,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林野總是跟我提他,幾乎天天都會說到木枝。”溫月抬頭望向孟叔,在後視鏡裏跟孟叔目光相接,“他是愛他的吧?”
孟叔心虛的躲閃了眼眸,說道:“怎麽會,林先生心裏隻有少爺你,之所以會跟木先生在一起,是因為覺得木先生像您,不過是……”
孟叔沉默良久,這才說道:“替身罷了。”
“真的嗎?”溫月問道,“孟叔,真的嗎?”
孟叔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真的啊!您看您醒過來了,木先生就被林先生趕走了!”
溫月愣了一下,向前傾了身子,問道:“趕走了?”
孟叔半斂了眸子,說道:“對,趕走了。”
溫月這才放下心,有些雀躍的坐回座位,良久,咬著嘴唇笑了。
孟叔心虛的摸了摸自己西服口袋的位置。
孟叔做了這麽多年的管家,看人一向很準,他看見木枝的第一眼,就知道木枝是個很溫柔的人。
那樣溫柔的人,眼睛裏有星光璀璨,卻偏偏心甘情願的做替身,孟叔都替他不值。林野一個多月才意識到木枝走了,可是孟叔不是。
孟叔是擔心木枝的。
木枝消失三天的時候,孟叔就擔心的跑去醫院,找到了木枝的就診記錄。
木枝得了胃癌,而且懷孕了。
林野渾渾噩噩的一個月,孟叔提前知道了這件事。
可是孟叔沒有告訴林野。
溫月已經醒過來了,那是他看大的孩子,他不能讓自己看大的可愛孩子被一個外人擠走。
更何況,林野是愛溫月的,林野等了溫月十年,這不是愛是什麽?
林野這樣愛溫月,木枝這樣悄無聲息的走,也是好的。
孟叔想,木枝是個溫柔的人,他想來也是這樣想的。
孟叔這麽想著,把自己查到的檢查單放在西服口袋裏,一放,就是將近一個月零二十三天。
他嚐試偷偷的尋找木枝,畢竟木枝是他見過的,最溫柔的人。孟叔不忍心木枝自己一個人受苦,想著哪怕自己照顧他也好,隻要不打擾到林野和溫月,怎麽樣都好。
可是孟叔也找不到木枝。
木枝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的一幹二淨。
孟叔摸不著頭腦,可是看到林野那渾渾噩噩的一個多月,又突然覺得林野心裏是有木枝的。
如果林野心裏沒有木枝,為什麽這一個多月,他總是跑去黎塘花園去?為什麽他總是衝進門喊木枝的名字?為什麽木枝的一切他都沒有扔掉?
為什麽他在車上休息的時候,半夢半醒之間,呢喃的是木枝?
孟叔比林野還要早的意識到,林野心裏的人,已經變成了木枝。
溫月醒來的太晚了,晚了整整十年。
可是木枝已經走了,溫月也醒了,孟叔不想節外生枝,隻想撮合林野和溫月,看著自己看大的孩子結婚生子,幸福美滿的在一起。
木枝隻是個意外。
孟叔帶著溫月來到林家別墅的時候,看到溫月逐漸展露的笑顏,在心裏下了決定。
木枝注定是個永遠不會被人提起的意外。
“孟叔!”溫月笑道,“這裏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這顆樹上的秋千也沒拆!完全沒有變!”
“對啊,林先生特意吩咐留下的。”孟叔滿是憐愛的看著溫月,“林先生還說,溫少爺小時候最喜歡這棵樹了,在這棵樹上打秋千跌倒的時候,哭得好凶好凶。”
“孟叔!”溫月紅了臉,“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啊!”
是啊。孟叔對自己說,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木枝是以前的事情了。
孟叔看著前麵走向林家大門的溫月,緩緩掏出自己口袋裏木枝的檢查單,小心的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裏。
木枝不過是以前的一場意外,林野的一時心動罷了。
如今天光正好,來日方長。
沒人會在乎垃圾桶裏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