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孩子
林野下車的時候,剛好碰上林盟的車回到了林家宅院。
林野這些天工作醫院兩頭忙,又沒人照顧他,他自己一個人胡亂吃飯,經常徹夜不睡,頗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覺。
林盟又天天想著孫子孫子的,每次都催促著林野找人生孩子,林野不想跟他多說話。
沒想到林盟先叫住了他。
“小野。”林盟叫住他,“你過來。”
林野關上車門,趁著自己還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林野用腳指頭都能猜到林盟要說的話:孩子,孩子,孩子。
林野無奈的走到林盟身前,問道:“什麽事,爸?”
林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說道:“你那個小情人木枝,哪兒去了?”
林野一愣。
這一個月零二十三天,他再也沒從別人嘴裏聽到木枝的名字。
若不是沒有木枝的這一個月零二十三天,他根本不知道木枝原來沒有一個朋友。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任何倚靠,木枝就跟著他過了。如今突然消失,都沒有人會找他。
他真蠢。
“走了。”林野清了清嗓子,說道。
“走了?”林盟愣了一下,問道,“那個木枝?你把他趕走了?”
“自己走的。”林野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林盟皺了下眉頭,卻也沒再多問,說道:“自己走也好,若是你把他趕走,記得多給點兒錢,人家畢竟跟了你十年。”
木枝是自己走的,到走,都沒有給林野留一句話,說一個字。其實他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他隻覺得自己對木枝衝動了些,不過是打了他一下而已,他至於這麽跑了嗎?
林盟抬腿往宅子裏走,突然停下了腳步,疑惑道:“不對了,小野,木枝真是自己走的?”
林野煩躁道:“都說了是自己走的,你怎麽還問沒完啊!”
林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道:“那你說,他跟了你十年,圖什麽?”
林野啞然。
圖什麽?林野怎麽知道木枝圖什麽?
總不會,真的是為了什麽狗屁愛情吧?
這年頭,誰會相信愛情那種東西啊?
那種東西怎麽可能長久的存在啊。
林野胡亂道:“圖我美色。”
林盟翻了個白眼:“放你媽的屁!我可告訴你啊,他既然走了,你就一定要把事情處理幹淨,別他媽拖拖拉拉磨磨唧唧的,他雖說不能生,但難保趕巧留個孽種,最後要挾你拿錢。”
林野冷笑一聲:“林盟,你可真有經驗啊。”
林盟頓時噤聲,沒再說話。
直到進了家門,林盟才沒好氣的撂了句話:“月月醒過來了,你就趕緊跟他結婚生孩子,把木枝給我處理好。”
“我知道了,不用你管。”林野冷聲道。
結婚生子。
這些年,林盟滿腦子都是結婚生子。
當時木枝還在他身邊的時候,林盟就催來催去,他一直把責任全都推到木枝身上,甚至說木枝不能生,是個殘缺的Omega。
木枝從來不說什麽,也從來不對林盟和鄭蘭發脾氣。
現在倒好,溫月醒了,林盟和鄭蘭又開始提孩子這一茬。
林野隻覺得心煩意亂,喊道:“我不想現在生什麽孩子,你和爸爸就別說了!”
結果抬眼就看見溫月站在他麵前,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手足無措的站在樓梯口。
林野愣在原地。
他其實根本不會在乎其他人的情緒,隻是溫月剛剛醒過來,他不得不照顧溫月的情緒。似乎愛不愛溫月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溫月昏睡十年終於醒過來,所有人都要照顧他的情緒。
對於林野來說,溫月大病初愈。
而不是他愛的人終於蘇醒。
溫月曾經是林野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永遠在心頭皎潔似雪,可是有朝一日白月光回到了生活中,變得觸手可及,似乎就不那麽重要了。
觸手可及的,就不再是白月光,而是白米粒。
更何況,溫月需要的都是林野不習慣的。
溫月變得麻煩了。
可是他等了溫月十年,整整十年,如果他不愛溫月,他為什麽要等溫月十年呢?
他等了十年,他是愛溫月的啊,他是要愛溫月一輩子的啊。
林野尷尬的笑了笑,說道:“現在為什麽要生孩子,月月才剛醒,要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嘛。”
溫月大概也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卻沒有多說,隻是笑了笑,點頭道:“林野哥哥說什麽,我就聽什麽。”
林野走上前去,揉了揉他的頭頂。
溫月仰頭衝著他笑了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聲道:“林野哥哥,我們吃飯去吧。”
林野一時間有些不習慣溫月的接觸,十分明顯的抖了一下。
溫月一愣,看著林野,眼眶泛紅,眼看就要落下淚來。溫月聲音哽咽:“林野哥哥,你是嫌棄我嗎?”
“不是。”林野張口就說,“不是的,隻是最近公司事情有些多,有點兒煩。”
溫月漆黑的眸子看著他,良久,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溫月笑起來的時候,眼底的淚痣漂亮得很,眼角彎出柔軟的弧度,潔白的牙齒從淺色的唇中露出來。林野好久都沒見到溫月的笑容了,一時間有些愣。
“沒關係的。”溫月把頭靠在林野肩膀上,輕聲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林野沉默良久,輕輕拍了拍溫月的頭。
溫月靜靜的睜著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裏掉出來。
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徹徹底底的不一樣了。
不知道是被時光消滅了,還是被木枝消滅了。
孟叔滿臉笑容的從廚房裏跑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見林野和溫月靠在一起,還以為兩個人在親近,沒敢打擾,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真好啊。”孟叔喃喃自語,“十年,重新開始,真好啊。”
身後的鄭蘭溫柔笑道:“是啊,孩子們守得雲開見月明,真好啊。”
孟叔連連點頭,正準備順著話頭往下說的時候,鄭蘭歎了口氣道:“就是木枝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之前來家裏的時候,看他胃口很差,都不怎麽吃東西。”
他胃口很差。
孟叔心虛的舔了舔嘴唇。
他得了胃癌啊。
孟叔手有點兒抖,看了看靠在一起的林野和溫月,說道:“夫人你的心太好了,如今木先生自己退出了,多好的事情啊。”
鄭蘭半斂了眸子,輕笑道:“也是,是我多愁善感了。木枝那麽溫柔的孩子,有的是人喜歡,自然不用我擔心。”
孟叔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輕聲勸道:“夫人,如今林先生和溫少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您就別在溫少爺麵前提木先生了,別惹的溫少爺不高興。”
鄭蘭這才驚覺,自覺失語,連連擺手道:“是我糊塗了,不提了不提了。”
吃飯的時候,林盟再次提起了孩子的問題。
“如今月月也醒了,你們兩個抓緊時間結婚。”林盟說,“抓緊時間生個孩子,我和你爸也好幫你們帶帶孩子。”
林野眉頭緊鎖,正準備跟他發火的時候,溫月把手放在他手上,輕聲說:“林伯伯,林野說了,等我身體在恢複些,就結婚,現在還要忙事業,不著急的。”
林野,不是林野哥哥。
話語間就像是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林野一時不太適應。
林盟連連點頭道:“好好好,林野你看看人家月月,你就知道跟我頂嘴!”
鄭蘭勸道:“行啦,你吃你的飯吧!飯還堵不住你的嘴,孩子有事業心多好!”
孟叔看著溫月和林野,隻覺得他們恩愛非常,心裏對隱瞞木枝懷孕和生病這件事的愧疚又少了些。
他們經過了十年的磨難,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是多麽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可惜愛情這東西,如人飲水。
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