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利息
木枝的分數很高,足夠去墨陽第一的青州美術學院,去墨陽第二的幽州西關美術學院也綽綽有餘。
可是木枝偏偏去了燕州中央美術學院。
“第一第二第三,有什麽大的區別嘛。”木枝笑,“沒什麽區別啦。”
曹蘊揪住他耳朵,說道:“說,是不是要去燕州談戀愛?我早就發現你小子動機不純!”
木枝連連求饒:“錯了錯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曹蘊依舊揪著木枝耳朵,問道:“說,為啥一定要去燕州?”
“我……我有……”木枝紅著臉小聲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曹蘊一愣,揶揄道:“偶喲,小木枝談戀愛了啊。”
木枝紅著臉,在誌願書上寫下橫豎撇捺。
如同人生的紙短情長。
寫完了誌願書,木枝拿著十五萬,去找了陳跡陳四哥。
陳跡坐在理發店裏看著雜誌,看見是木枝進來了,玩味的挑了下眉毛。
“別告訴我你是來還錢的。”陳跡笑著站到木枝麵前,居高臨下的看了看木枝,“用什麽還?賣嗎?”
木枝咬了嘴唇,低垂了眉眼沒說話。
他把背包放到一旁的軟沙發上,把錢從背包裏拿出來,說道:“四哥,錢就算我給我媽還完了,以後的事情,不歸我管了。”
陳跡挑眉,冷笑一聲:“喲,能耐,哪兒來這麽多錢?”
“這您就不用管了。”木枝後退一步靠近門口,“反正您的錢我是還完了。”
陳跡示意身後的紅毛上去點錢,然後衝著木枝笑道:“你不用躲那麽遠,我們幾個Alpha要是真想欺負你這個Omega,你躲多遠都沒有用。”
木枝被人看破心思,更加慌張的向後退去,手肘撞在理發店的玻璃門上,木枝吃痛的抽了抽嘴角。
陳跡笑出聲來。
“四哥。”紅毛說,“沒差。”
陳跡走到木枝麵前,抬起了手。
木枝還以為他要打自己,慌張的抱住了自己的頭。
然而陳跡揉了揉他的腦袋。
“以後別這麽慫。”陳跡冷哼一聲,“爺見的貨色多了,你越是慫貨,就越是一輩子都被他們拖著,這輩子也翻不了身。”
他的手掌放在木枝頭上,給了木枝一種強大的壓迫感,來自多個Alpha的信息素混雜在一起,木枝渾身都難受。
“賣了房子準備上大學?”陳跡收回手,偏頭點了一支煙。
木枝一驚,喊道:“誰說的!不是!”
“別扯淡了木枝。”陳跡吐出一口煙霧,“不然你哪兒來的錢?房子賣了多少錢?”
木枝咬牙,卻害怕他們人多勢眾,不敢對著幹,於是小聲道:“十六萬。”
陳跡彈了彈煙灰,冷笑一聲,扣住木枝下巴問道:“多少?”
木枝慌亂中握住陳跡手腕,聲音有些發抖:“……十七萬。”
“這還差不多。”陳跡鬆開了木枝的手,“你現在才還錢,利息一萬,怎麽樣,不高吧?”
木枝喊道:“之前說好了沒利息的!”
“誰跟你說好了?”陳跡笑出聲來,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下,“你們跟他說好了?”
陳跡的手下傳來一片哄笑聲。
木枝麵紅耳赤,想要罵人卻又說不出話來。
陳跡再次揉了揉木枝的腦袋,說道:“規矩是規矩,懂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既然要替周蓉還債,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本金利息全部付清,從此兩清,你幹幹淨淨去上大學,過你的新生活,我們呢,自然也會繼續罩著你那個房子。”
“以後也不會有人騷擾買下你房子的人。”陳跡抓著木枝的頭發,逼迫木枝抬起頭來,“明白嗎?”
也就是說,如果不給這一萬塊錢,以後就會有人去騷擾曹蘊。
木枝幾乎把牙咬碎,良久,咬牙切齒道:“好。我去取來給您。”
“這才對。”陳跡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示意身後的紅毛道,“跟著去。”
木枝取出來錢給陳跡的時候,陳跡看了眼那一萬塊錢,笑道:“看在你這麽上道,你放心,以後不會有人騷擾買下你房子的人的,這就算保護費了,我們向來守規矩的。”
木枝低著頭不說話,他想說“你們這不是規矩,這是敲詐”,可是他不敢說。
他打不過他們,鬥不過他們,他又把柄在他們手裏。
他母親欠了他們的錢。
所以他隻能忍氣吞聲,受人白眼,所以他隻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都是因為他母親,可是他不知道如何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砍斷手。
他心軟,他做不到。
木枝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那條街的,他昏昏沉沉,心裏好像空了一大塊似的。
為什麽,他就要有這樣的母親呢?他又沒做錯什麽,為什麽一切苦果都是他來嚐?他們所受的規矩、規則,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為什麽一定要明白?
木枝想著想著,委屈的掉下眼淚來。
他停下自行車,蹲在路邊哭了一會兒,剛準備大哭的時候,手機響了。
木枝嘴邊的哭泣戛然而止。
每次他想要徹底宣泄自己情緒的時候,生活就會把他全部的脾氣都憋回去。木枝使勁的擦了擦眼淚,深呼吸幾次,平靜了自己的呼吸,這才接起電話。
“木枝?你沒事吧?我好像看見你母親了?”曹蘊的聲音從手機另一邊傳來,“我今天來換門鎖,有個人攔著我不讓我換,我正準備跟你打電話確認的時候,另一個男的出來了。”
木枝微微一愣,問道:“我沒事,老師,那個男的是不是一頭髒辮?”
“誒,對啊。”曹蘊說,“那個男人一出來,就把那個女的嚇走了,還說再也不來了。木枝,你真的沒事?”
“我沒事。”木枝半斂了眸子,自嘲的笑了笑,“以後您也不用擔心這個了,沒事的。”
陳跡說,以後不會有人騷擾買下你房子的人,那一萬塊錢就算保護費,他們向來守規矩的。
他的母親說,那棟房子是他的,他賣了她也不管。
到頭來,親生母親,還不如一個街頭混混重諾。
木枝嘲諷的笑出聲來。
他的母親糾纏廝打,胡攪蠻纏,還不如街上的混混來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