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濮真和溫昇他們約的8點。晚上7點3刻，溫昇拉著一個明顯在狀況外的gggghost咚咚咚從樓上跑下來開門。gggghost還奇怪溫昇下樓怎麽會帶上自己這個燈泡，溫昇就已經動作嫻熟地接過了濮真手裏的袋子，從善如流地往他手上掛了上去。
隻是一個普通的笑而已，然而gggghost卻異常敏銳地嗅到了些難以言喻的酸臭，以及那麽一絲寡廉鮮恥的味道。
濮真是穩重自持沒錯，可溫昇他不要臉啊。gggghost毫不懷疑溫昇有那個膽量在他麵前做出更出格的事，因此毫不猶豫地拎起奶茶，轉身就走。
濮真用目光細細描繪溫昇的麵部輪廓：接連不斷的工作讓他無暇打理自身，下巴上新冒出了點胡茬，眼中隱約有血絲，但眸光卻一如既往地明亮。
隻是慣常笑著的人此時卻微微皺起了眉：“你是失眠還是熬夜了，明顯沒休息好啊。”
溫昇如今也算對濮真生活習性了解得七七八八，知道這人飲食健康，生活自律，唯一的毛病就是作息不規律。溫昇之前就幾次發現濮真淩晨兩三點不睡，之後更是深刻地意識到這人的睡眠質量糟糕到什麽樣的程度。濮真說這是青年時期養成的習慣，不影響日常生活，倒也不全是敷衍。
也因此，盡管他隻是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色，就已經意味著濮真這幾天的睡眠時間絕不比溫昇長了。
“常規性的失眠而已，沒發生什麽大事。”濮真站在原地沒動，隻是看著溫昇，直到溫昇往樓梯兩步，這才也邁開腳來。
濮真總是習慣落後溫昇半步，最多也隻是並肩同行，反正溫昇從沒見過他走在自己前麵。
“我約了擼串老師，8點10和她語音。”濮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昇腳步一頓，回過頭，正好撞上濮真看向自己的視線。那目光平靜而專注，一看就不是因為在和自己說話而臨時落下的。兩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像是有細微的電流以一種蠻不講理的走法飛速淌過兩心房兩心室，發出令人雞皮疙瘩顫栗的滋滋聲。
溫昇福至心靈，覺得自己似乎部分地理解了濮真不愛走在自己前麵的原因。
他沒有問濮真今天的來因，也沒有問為什麽還約了擼串兒，原本隻是因為對濮真毫無理由的信任，但當他因為腦袋沒能及時回些什麽而陷入沉默時，溫昇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有點舍不得把頭轉回去。
驚了，他竟然也會有這樣矯情兮兮的一天。
兩人上了樓，樓上三人並沒有坐在一起。gggghost依舊對著電腦，tutu手裏捧著個平板，濮真帶的飲料放在一邊沒拆。water3把自己打開了自己那杯，又拿過tutu那杯，插上了吸管，然後放回tutu身邊。
tutu和water3各自和濮真打了個招呼，tutu還很殷勤地謝謝了濮真的愛心奶茶。
溫昇當場不樂意起來：“謝奶茶就謝奶茶，別扯什麽愛心，愛心這種東西能是對你們嗎。”
tutu：“.……”
water3衝濮真攤了攤手，一副“你現在知道這人平時什麽德性了吧”的痛心樣。
溫昇總是宣稱自己長相平平，但粉絲的那些彩虹屁也並不全像他說的那樣是閉著眼瞎吹。他們都屬於“長得好看”那一掛，而四人中長相最為精致的則是water3。他因五官過於精致而顯得有些女氣，算不上大眾審美上的好看，但卻絕對是讓人一眼難忘的款，再加上他性格張揚肆意，更給人一種危險又忍不住靠近的感覺。
如果他在娛樂圈，很大概率會被按上一個“蛇蠍美人”“妖豔**”的人設。
然而假設不成立，現實是他是in中的一員，具備這個團體所擁有的一切沙雕的特質，犯起病來甚至比溫昇和tutu還要神誌不清，生生把粉絲逼得在“我要和他結婚”的癲狂和“我到底粉了個什麽玩意兒”的自我懷疑中反複橫跳。
不隻是water3，in全員都是這樣，哪怕網上惡意的言論鋪天蓋地，他們依舊能夠為了一杯奶茶而露出最純粹的笑來。
gggghost很快也放下了手頭的事，和他們坐在一起。
擼串兒正經筆名深夜十三香，業餘寫作，本職工作則是一個公關廣告行業的大佬。巧的是，濮真在北北婚禮上見過她不久，就和她有了工作上的往來。
濮真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溫昇四人就明白了今天這通電話的目的。
溫昇拿著唯二還沒拆的奶茶問濮真：“哪杯是你的？”
濮真沒看，直接答道：“五分甜加仙草的是你的，無糖的是我的。”
被溫昇五人圍在中間的手機裏傳出擼串兒不滿的聲音：“你們是不是在喝奶茶？我都聽到了！太過分了吧，我覺得我聞到味兒了！”
溫昇和濮真麵麵相覷，gggghost扶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們現在給你點個外賣？”
“開玩笑啦，你們等我一下。”溫昇等了會，就聽到手機裏傳出拆包裝袋的聲音，以及清脆的咯嘣聲。
一個嚴肅認真的電話line就這麽向歪成了茶話會。
這個時候要是再來點娛樂節目就更詭異了。
gggghost正這麽想著，就聽到溫昇問擼串兒：“刷禦魂嗎？順便做個寮30，我開車。”
擼串兒欣然同意。
gggghost：.……
於是溫昇和gggghost的手機又分別登陸了癢癢鼠，和擼串兒掛上了自動。
茶會話鳥槍換炮，再次升級。
“我估計你們對娛樂圈也不是很熟，總之先來給你們捋一下吧，”擼串兒一邊哢擦著薯片一邊說道：“首先，無授權翻了你們的舞的燃點後麵的公司是夢火，你們現在在的這個節目背後的是豐悅，這兩家在圈內算是有名的死對頭。”
討厭你的人永遠比喜歡的你的人要更關注你，而豐悅和夢火之間相互的關注程度也是高得可以腦補萬字同人的那種。
“豐悅的人雞賊得很，我估計他們應該比你們家小姑娘們還要早發現無授權翻跳的事，否則不會反應這麽快，事情爆出來後跟著就放了你們的剪輯。”
對家遭殃，自己還能順便蹭一波話題，顯然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然而這還不是唯一的原因。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在微博上看到過，你們那小迷弟，吳垢，”擼串兒頓了頓，說道：“就是反差p。”
中V圈知名p主，少年成名，出道曲就是殿堂級的天才選手，曲風詭譎急促，性格卻溫吞內向，因此也被大家稱為反差p。反差p入行三年沒有過顏出*，溫昇他們也是那天回去後搜了微博才知道那個孩子竟然就是反差p，這才明白少年為什麽會說希望自己能寫出被溫昇他們拿去編舞的歌。
“我打聽了一下，反差p一開始不在上位圈——舞蹈完全不行，聲樂和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的比也沒什麽優勢。但就在前不久，豐悅忽然開始捧他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捧他是事實。你們那段有梗，就算沒有燃點這件事，豐悅也很可能會播那一段。”
種種因素橫貫其中，這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麵。
“當然罪魁禍首還是夢火，他們去年開始就一直想分二次元一杯羹，然而操作跟不上意識，連版權問題都能出錯，我也真是無發可說。”
“所以說，”gggghost慢慢說道：“我們隻是炮灰而已。”
隔圈如隔山，溫昇他們在街舞和宅舞圈家喻戶曉，然而放在娛樂圈，不過是個“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野雞組合”。
“別這樣說自己，”擼串兒歎了口氣：“起碼得是推動劇情發展的炮灰。”
溫昇和tutu沒忍住，各自低頭笑了笑，然而兩人的笑裏均是無意識地多了些無可奈何。
肩上陡然一沉，溫昇抬眼，在濮真近墨色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以溫昇的語文功底，很難描述那個眼神。乍一看似乎和平時的內斂淡然別無二致，細品之下似乎蘊含著滲進骨血的排他和偏執，令人心驚的同時又給人自相矛盾的安心感。
趁gggghost三人沒注意，溫昇和濮真的手藏到背後，溫昇捏了捏濮真指腹的老繭，像是中學時代在課堂上偷吃零食的學生。
“你們聽說過危機公關的5s原則嗎？”擼串兒問他們。
“我知道。”tutu是傳播學出身，對此並不陌生。哪怕tutu已經畢業了十幾年，他依舊清晰地記得當時老師說的那句話。
“擔責、真誠、速度，這些隻存在理論上。”
與理論對應的現實是掩飾太平、息事寧人，以及顛倒黑白。
“夢火口碑不行，但手裏的數據資源的確很強硬。你們別看現在微博上罵聲一片，裏麵至少80%是夢火做的。明眼人都知道的事，隻是如果不處理的話，這些刷出來的負麵就會變成真的。”
在人大腦主觀臆想的世界與現實世界並不能夠等同。人們將媒介呈現的所見與自帶偏見的所想結合在一起構成了對世界的感知，並固執己見地將之視作真實。三人成虎是輿論的海市蜃樓，但清者自清也不是什麽真實——說到底也隻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假想罷了。
沉默片刻，gggghost點了點頭：“了解。”
擼串兒在電話那端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要是再早兩年，water3可能真的會不管不顧地那些黑他們的人死磕到底，而gggghost則可能會在一片腥風血雨沉默到老。
她對此並不懷疑。
可溫昇他們畢竟早就過了但求問心無愧就好的天真年齡了。
“我隻負責從我的立場給你們提一些建議，至於最後要怎麽打算還是你們自己決定。”擼串兒不急不緩，音色含笑，透著遊刃有餘的從容：“不過這件事本來就是你們占理，處理起來不麻煩。夢火就是既想從二次元商業化的市場裏分一杯羹又不做足功課，人要作死我們也攔不住。”
授權問題上沒有處理好已經是低級錯誤了，夢火後續的回應更是讓擼串兒瞠目結舌。擼串兒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的負責人一定對這個圈子毫無了解。
舞圈就這麽點大，溫昇他們資格老道又與人為善，o家粉隨正主修身養性，平時也都是在超話裏吃瓜聊天，輕易不與人起衝突。別說夢火，就連溫昇他們幾個都不知道，這些平時嘻嘻哈哈啊啊啊的姑娘們究竟有多可怕的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