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番外2 水土不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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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那麽早上床睡覺，又不能玩手機，如果沈淼今天沒有過來，這個晚上他會有多難熬。好在假設不成立，他現在和沈淼一人霸占沙發的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開始聊工作的時候還好，後來話題偏到八卦上，沈定垚頓時來了勁。


  八卦的主題是gggghost。起因則是他改了癢癢鼠裏的遊戲id。


  gggghost玩遊戲向來是一個id走天下，改名這事在他這裏太稀奇，自然引起了沈定垚他們的注意。


  新id乍一看什麽特殊意義，然而和cici新換的id放一起就很有問題。


  林又雙叒叕被斷月見黑。


  顧盼生輝夜姬倒拔楊柳。


  分開看各自傻裏傻氣，既不gggghost也不cici，然而放在一起，卻有種心照不宣的和諧。


  gggghost當日的說辭並非借口，他們兩人年齡相差了十多歲，cici叫他一聲叔叔都不算過分。其他忽略不計，光是年齡這一項就過於不合適。


  gggghost本人是對此最為心知肚明的，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一聲不吭地戒掉了從學生時代便一直跟著他的煙癮。


  “講個八卦，”沈淼曲起的腿伸直了，上下交疊著，透著一股慵懶的隨意：“錄love swing的時候，北北告訴我，cici從小不就喜歡跳舞，開始跳宅舞並不是因為她和南南，而是因為老雞。”


  沈定垚沒控製住，滿腹震驚化作一聲飽含感情的“臥槽”。


  震撼過後，記憶中已經模糊了的細節忽然變得清晰，點點滴滴匯聚在一起，拚湊出了一個有跡可循的真相。


  “得了，還在單箭頭就把煙給戒了，現在跟我說是雙箭頭，那老雞這回怕是逃不掉了。”


  沈定垚先還在幸災樂禍地笑，後來不知道想什麽，忽然歎了口氣。沈淼看在眼裏，沒問他為什麽歎氣，隻問他要不要看自己新編的舞。


  “看啊，免費的黑箱為什麽不看？”沈定垚撈過抱枕放在懷裏，坐起來了些。


  沈定垚家地方大，客廳就是練舞的地方，沈淼輕車熟路地翻出沈定垚的藍牙音響，手機找到了要放的歌。


  “後半段還沒編好。”沈淼一邊說著，一邊脫掉拖鞋，屈腿坐在地上。背脊沒有刻意挺直，彎出了一個自在而不鬆散的弧度，一隻手搭在地上，另一隻手虛虛地環住了膝蓋。


  沈定垚替沈淼按下了播放。


  沈淼的solo個人風格極其鮮明，選曲大多節奏毒性十足，歌詞病嬌。然而這次卻選了Eine kleine，既不中二也沒什麽毒性，就是規規矩矩的抒情歌。曲是良曲，隻是和他慣常的風格相比簡直可以說是良家婦女。


  選曲沒走尋常路，編舞也不是沈定垚熟悉的風格。街舞元素不多，整個振付的基調都彌漫著脈脈溫情。


  雖說不是沈淼的風格，但他的狀態卻出奇的投入。跳到後麵動作還沒編的地方，他也沒有停下來，而是憑感覺隨意地接了下去。


  前後的連貫度很好，沈淼不說，沒有人會想得到後半部分隻是他的即興。


  一般沈淼solo的振付，其他三個人都不會去翻跳。不是翻不好，而是沈淼那種感覺隻有他自己才跳得出來。然而沈定垚此時就已經做出了決定，隻要沈淼後半段不要風格突變，他大概率會翻這一作。


  編舞流暢，和歌曲本身的融合度也很高，看著實在是太舒服了。


  習慣使然，沈淼在跳之前架了個鏡頭。結束後，沈淼坐到沈定垚旁邊，又看了遍剛剛錄的舞。


  於是兩個人又聽了一遍原曲。


  沈淼當年就迷這首歌，不僅單曲循環了好一段時間，自己也翻唱過。都快過去十年了，哪怕當時被拉著聽了無數遍，沈定垚也很久沒聽過這首歌了。然而沈淼隻是跟著哼了兩句，他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沈淼當年翻唱還是找他錄的和聲呢。


  到了副歌的部分，沈定垚終於忍不住，輕輕地和上了沈淼的聲音。


  沈定垚和沈淼都是高音係，現在沈定垚生著病，嗓子不行降了key，又是和當初的翻唱不太一樣的味道。沈淼有些訝異地側頭看了眼沈定垚，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難得的假日，他沒有出去玩，沒有忙活自己的兼職，而是趕吧趕吧跑到別人家裏做田螺姑娘，完了還和病號一起唱著幾年前的老歌。


  還真是.……病得不輕。


  和沈定垚以及溫昇待久了，智商下滑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好在沈淼還是沒忘記正事，“你覺得怎麽樣？”


  沈定垚沒有半點猶豫：“後麵那段即興別改了，直接用吧。”


  沈淼點頭：“行，後半段就這麽定了，前半段還要改.……”


  話說到一半，他又改了口：“可能會改吧，也不一定。”


  如果溫昇或者gggghost中有任何一個人在場，就會發現沈淼此刻有些欲言又止。然而唯一在場的沈定垚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因此對這難得一見的場景毫無察覺。


  “沈淼，”沈定垚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麽決定地問沈淼：“你今天為什麽會來呢？”


  沈定垚用實際行動證明不作不死：北北婚禮上拚著兩敗俱傷也要灌沈淼的是他，之後被睡到第二天直接39度高燒是他自食惡果。在那之後，他們尷尬了兩天，很快心照不宣地撇過不提，不是因為他們心大到可以當做無事發生，而是他們同時意識到因為如果在這麽奇怪下去，溫昇和gggghost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他們的反常。


  理清兩人之間這點事或許要花上一段時間，但有一點他們卻能夠百分百確定：因為兩人之間的私事而影響到走過了十年，曾經瀕臨解散，最後又重新聚在一起的in，這種事情想都不要想發生。


  逃避可恥但卻有用，如果北北沒有和沈淼他們約love swing，如果沈定垚看了以後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吃味，他不是沒可能假裝無事發生——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假設成立。


  沈定垚向來遲鈍，唯獨敏銳了這一回，覺察到了之前從未有過的，微不可查但卻真實存在的占有欲。


  反複猶豫的話一旦說出口，就像心口巨石落下，沈定垚定定地看著沈淼，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勇於直麵現實的鐵血真漢子。


  他不是在提出問題，而是在解決曆史遺留問題。


  #5

  沈定垚對沈淼向來沒個固定的稱呼，多數時候叫三水，有時候高興叫淼淼，理虧的時候爸爸也不是喊不出口，但直呼其名的場景卻是不常見。沈淼察言觀色能力隊內僅次於gggghost，又是最了解的沈定垚的，這回卻仿佛讀不懂空氣，木訥中帶著些欠扁，活脫脫一個帶刺的棒槌：“老雞和溫昇不在，你大概率又不會跟你家裏人說，我不來，放你一個人靈魂升華嗎？”


  理是這個理，可沈定垚這會兒想聽的不是這個。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到沈淼反問他：“你又為什麽突然這麽問呢？”


  沈定垚愣了愣，慢慢回過神來了。


  沈淼又沒發燒，隻有不想回答，沒有聽不懂的可能。然而這個想法維持了不到兩秒，沈淼卻忽然歎了口氣。


  “你要是有人管，我當然就不管了。”


  明明已經把問題推幹淨，甚至踢回去了，可他最後還是作出了讓步。沈淼這個人，還是太心軟。


  沈定垚深諳與沈淼扯皮之道，哪怕人在病中有些不太聰明，幾乎也能條件反射地從沈淼那句漏洞百出的補充中找到反擊點：有人管他就不管，那如果沈定垚一直沒人管呢？沈淼會一直管下去嗎？

  可這話沈定垚問不出口。


  沈淼可以因為心軟讓著他，可沈定垚沒辦法理所當然地得寸進尺，當然，他過去也沒少這麽幹就是了，然而至少在這件事上，沈定垚不希望沈淼把自己放低。


  感情這種東西無法量化和比較，因此也就不存在所謂的平等。然而在他們自己都沒厘清之前，盡可能的對等總歸不是什麽壞事。


  沒有聽到預想中的追問，隻見沈定垚深吸了一口氣，腮幫子鼓成小小的團，像個準備放招的河豚。


  “你記不記得溫溫和我們說他跟家裏出櫃，阿姨問他是不是我們，又說如果是我們是話不至於到現在才說。”


  沈定垚似乎不需要沈淼去回答記或不記得，也沒給沈淼回答的時間，飛快地接著說道：“我覺得很有道理。如果兩個人認識十多年都相互沒來電，那基本也可能往這方麵發展。”


  “所以我搞不懂，為什麽我看到love swing說站一秒北水cp的彈幕會覺得不爽。”


  沈定垚想不明白，幹脆扔給沈淼，正如他過去常常做的一樣。


  沈定垚和沈淼認識十多年，最習慣的相處模式是有什麽說什麽。什麽委婉，含蓄，那都不應該是出現在他們兩人之間的詞。


  沈定垚看著沈淼，忽然重重地向後一倒，兩條腿在半空中撲棱撲棱地踢：“好煩，我頭都大了。”


  換做是別人，沈淼也就是一聲冷笑的事：一把年紀了還不能決定自己的事，勸你還回到青蔥校園再行接受幾年的教育。然而沈定垚不是別人，當年溫昇找上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是像現在這樣，徹夜長談後，沈定垚一拍腦袋，不計後果地敲定了自己之後十多年的未來。


  沈淼瞥了眼沈定垚，語氣涼涼地說道：“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沈定垚腿蹬到一半，轉向踹向沈淼：“你對我們大天秤有什麽不滿嗎？”


  “哪敢，您是我祖宗。”沈淼抬手擋住沈定垚，接著反手捏住他的腳踝，隨意扣在自己腿上。


  不管是跳舞還是打鬧，兩人的身體接觸都不會少，然而沈淼這一下抓卻讓沈定垚渾身雞皮疙瘩立起，睡了一下午才褪去些的熱意卷土重來，從與沈淼大腿相貼的那塊一路往上，漲潮般一層層往他臉上湧去。


  然而下一秒，沈淼抓著沈定垚的那隻手出其不意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沈定垚猝不及防，從沙發上滑下去的樣子像極了一根下鍋的鴨腸。


  什麽旖旎曖昧都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祖宗，問你幾個問題。”沈淼在沈定垚的死亡視線下穩如泰山，麵不改色地問道：“第一個，喜歡同性？”


  沈定垚：“.……應該不吧。”


  “那第二個問題，喜歡我嗎？”


  沈定垚一句否認都到了嗓子眼，然而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沈淼看了他一眼：“很難回答嗎？那我換一個問法。”


  沈淼抓著沈定垚腳踝的手鬆開了，撐在他大腿側邊的沙發上。另一手抵住背靠，把沈定垚整個人籠住了。


  不得不說，沈淼那張臉的確好看，沈定垚看了這麽多年，還是沒能擋住瞬間拉近距離的暴擊，被動地張開了嘴。


  誰能想到沈三水這個人脾氣又臭又硬，嘴唇竟然還挺軟的。沈定垚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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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病嗎你？你當發燒是灰指甲呢？還想一個傳染倆？”


  “你覺得惡心嗎？”


  “.……那倒也還好。”


  “還有件事。”沈淼看著沈定垚，眼底露出些愜意的笑。


  沈定垚見慣了他作妖的，以及嘲諷的笑，如今看到這麽個簡單純良的，一時竟然有些被迷了心竅。


  “我之前不是說這次的編舞還想改嗎，你就不好奇我想怎麽改嗎？”


  “我心裏最理想的振付， 其實是需要兩個人的。”


  原本是不確定要不要改的，現在看來答案倒是很明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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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情是否有可能變成愛情”這個問題是一個無解的命題，不到感情變質的那一刻，人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而且每個人情況不同，隻有親身試驗了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情況。


  然而沈淼和沈定垚萬萬沒想到，對此反應最大的竟然是gggghost。


  “所以這就可以是你們兩個在一起的理由嗎？”gggghost的手微微顫抖，點了點兩人，再點了點溫昇，最後指向自己：“我們不是一個鋼鐵直男舞團嗎？搞了半天就我一個是直的？”


  溫昇三人看著gggghost，顧左右而言他。


  當晚，gggghost悄無聲息地發了一條微博，平平無奇中還帶著些心如死灰。


  @in_gggghost：人間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