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舞草 終於打完了
顧枕對眼前的狀況完全是一臉懵逼,雖然他知道浠月一定會贏,但是目前的狀況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想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浠月現在極其不正常,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驅殼,隻剩下殺戮的本能。
浠月的動作極快,這一刀從眼窩捅下去下去伸阿行不死也得腦癱,顧枕聲嘶力竭驚呼道:“浠月!不要!”
然而有人比他的呼聲還要快,胡人中的那個中原男子竟直接衝了過來,把伸阿行的腦袋抱在了自己懷裏,麵色如土卻毫無畏懼的看向那刺來的彎刀。
顧枕大腦一陣空白,雖說當初軍令狀上寫的是雙方比試中任何人的生死都不得外人幹預,但是他壓根沒想取任何人的性命,他要的是胡人的臣服而不是他們的屍體,如果傷了他們的性命,即使能收編胡人也必有嫌隙。可是現在浠月明顯已經聽不進任何人的話了,顧枕拚命在腦內檢索《狂魔大將軍》裏的情節,有哪裏提到浠月這種非正常狀態的描寫,結果檢索出來的全是大白胳膊大白腿,氣得顧枕想吐血,直想一錘子錘死這個沒節操的作者。
要不說關鍵時刻還得看男主的麽,顧枕這邊急的剛從馬上爬下來,賀許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猶如一道閃電,飛身至浠月身邊在她頸後敲了一記,浠月就像是瞬間被人卸了發條,整個人身子都軟了下去,眼中那猩紅的顏色也逐漸褪去,清麗的眼眸中慢慢映出了賀許良俊美的臉龐。
賀許良把浠月半抱在懷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輕聲喚了句:“月月?”
浠月這才大夢初醒般的瞪大了眼睛,整個人毫無征兆的發起抖來,似乎是經曆過極為可怕的事情,連手裏的彎刀都拿不穩,“當”的一聲與天空飄飄灑灑的雪花一起砸在了地上,眼淚盈滿了眼眶,終是控製不住,喃喃的叫了句:“賀大哥……”
賀許良拍了拍她的背,似是歎息的念了句:“都過去了。”
這句輕飄飄的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浠月猛地撲到賀許良懷裏嚎啕大哭了起來。
賀許良身子僵了僵,終是默許了她的動作。
同時鬆了一口氣的還有圖兒樓,也就是那個最終關頭衝到伸阿行身邊的中原男子,僵直的身子一軟,抱著伸阿行癱坐在地上,煞白的嘴唇還發著抖,芭仗等一眾胡人也衝了過來,個個麵色不善,恨不得把撲在賀許良懷裏哭的女子拉出來碎屍萬段。
雖然沒有最後的致命一擊,但那一記插在伸阿行胳膊上的槍擊也十分嚴重,那條胳膊下的土壤都被他的鮮血染的殷紅,不知道有沒有插在經絡上,若是嚴重搞不好這條胳膊要廢掉了。
燁然這時候也著急的趕了過來,一把把還插在伸阿行胳膊上的銀槍拔了出來,對方受不住的悶哼了一聲,連抱著伸阿行的圖兒樓身子也跟著抖了抖。其中一個胡人發出一聲怒吼就想撲過來,燁然手腕一轉,甩了個槍花,槍尖直指那人咽喉,淡漠的雙眼射出精光,一語不發卻渾身都是警告的意味,那人立刻不敢再動了。
顧枕這個菜雞是最慢的,他喊道:“都讓開!救人要緊!”
如雪緊隨其後,拿著藥箱跑上前來,頂著一票胡人要殺人的目光去檢查伸阿行的傷勢。
其實這事絳雲這邊很地道了,畢竟生死狀都簽了,伸阿行就是死了也是技不如人怪不得任何人,然而絳雲這邊不但留了他一條命甚至在浠月也受了傷的情況下,先行救治伸阿行,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芭仗那邊也說不出什麽話來,隻能守著如雪給伸阿行治傷。
此時浠月仿佛是哭累了,方才的嚎啕大哭慢慢變成了輕聲啜泣,腦袋仍舊埋在賀許良懷裏,顧枕見她肩膀上那快要見骨深的傷口,又揪心又頭疼,從如雪的藥箱裏翻出了繃帶和金瘡藥,蹲下身子輕聲說道:“別哭了,你受傷了,處理一下吧,要不要留疤了。”
或許是浠月哭的太可憐太柔弱了,顧枕下意識的就把她當做了普通女孩子那樣,語氣完全是供著哄著,然而浠月卻突然一甩頭,紅腫的眼睛瞬間血紅一片,滿滿的殺意,嚇得顧枕差點沒坐到地上,然而那隻是一瞬間,短到顧枕以為剛才是自己看走眼了,此時浠月眼睛紅腫不堪,連鼻頭都是紅彤彤的,可憐又柔弱,顧枕這心瞬間就化成水兒了,完全忘記了剛才那充滿殺意的一瞪,歎了口氣說道:“處理一下吧。”
浠月這才慢慢從賀許良懷裏起身,垂下眼簾,說道:“謝大人。”
燁然接過顧枕手裏的繃帶,衝顧枕行禮道:“小人來便好。”
顧枕點點頭,他這種包紮傷口的經驗自然是沒有燁然多。
推推搡搡間,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有餘,這風雪是越來越大,直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如雪給伸阿行處理傷口的進程也慢了許多,若不是刻不容緩顧枕真想把人挪到一個合適的地方讓如雪手術。
至始自終圖兒樓一直抱著伸阿行,眼神中的擔憂像是化成了實質,一遍一遍流連在他的傷口上,終於憋不住的開口問道:“姑娘,他這胳膊以後還能用嗎?”
顧枕盯著他很久了,聽他開口說話耳朵恨不得豎起來。
如雪手下動作不停,回道:“不好說,還好沒有傷到大經脈,好好養著的話還是可以痊愈的,隻是怕是不如之前那邊得心應手了,日常生活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如雪沒有說下去,然而大家自然也是明白,日常生活沒有什麽問題,但也就隻能夠日常生活了,以後不管習武作戰都是做不來的了。
圖兒樓輕輕的點了點頭,看了眼伸阿行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斷顫動的眼皮歎了口氣,又看了眼不遠處的浠月,眼神裏晦暗不明。
顧枕這時候也走了過來,蹲在他身邊,問道:“這位公子怎麽稱呼。”
“圖兒樓。”
顧枕聽到一愣,這明顯不是中原人的名字,又轉念一想他已經歸順了胡人,起一個胡人的名字也是情理之中,便點點頭說道:“圖公子?不知之前是哪裏的人士啊?又為何來到了這裏?”
圖兒樓抬起頭,看著顧枕的眼神一派古井無波,說道:“我忘記了。”
顧枕:“……”
對方這種完全不想和你聊天的態度讓顧枕有些無奈,也不知還能尬聊些什麽,而且為什麽穿越到這書裏之後就淨遇到這種人,一個比一個冷,燁然也是,浠月也是,賀許良就不提了,連這個小白臉都是這種人設,豈可修是不是現在冰山禁欲係特別吃香啊!
顧枕現在極其想念他的殘次品007,而且他有一大肚子問題想問他,奈何現在賀許良在他們溝通不了,要不然真的要弄明白浠月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跟突然變異了似的,簡直不是人,就是個殺人機器,養這麽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誰能放心啊,以前手裏還有她母親這個籌碼,現在浠月要是真的發起瘋來六親不認來,保不齊她媽她都不認得了,還不得把自己給撕了?
顧枕想想就打了個冷戰,眼看著雪越下越大,最後一戰想必就是賀許良和芭仗打了,這兩個人之間的仗打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天氣這麽惡劣,還有一個重傷號急需靜養,眼下實在不是什麽合適的時機。
於是顧枕便走到芭仗跟前,說道:“芭仗首領,今天天氣實在是惡劣非常,貴族勇士也受了傷需要靜養,不如咱們暫且停戰,等尋一個天氣好一些的日子再來比過如何?”
芭仗還沒開口,一道清冷的男聲就說道:“不用了,我們認輸。”
顧枕驚異了看了過去,發現是圖兒樓。
圖兒樓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芭仗身邊,目不轉睛的盯著顧枕的眼睛說道:“我們認輸,同意被絳雲收編,穹橡完璧歸趙。”
顧枕眨眨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張張合合,不確定的看向芭仗,這胡人的首領不是芭仗嗎?輪到這個外來的中原人什麽事了?
然而芭仗一臉的不甘心,鼻翼翕動卻隻是撇過頭去,一語不發。
顧枕呆滯了片刻瞬間心中是狂喜亂舞,但麵色上還是一派淡然,說道:“貴族這不是有什麽其他的計劃了吧?”
圖兒樓搖搖頭,說道:“我說話從來是作數的,不信你可以問他。”說著圖兒樓揚了揚下巴,顧枕衝那個方向看過去,發現那是臉色極其難看的梁大國。
顧枕突然間就豁然開朗了,還想梁大國是怎麽泄密給胡人的,看來一切都是與這個圖兒樓溝通的。不過此時顧枕心中的激動大過了一切情緒,這一場國家疆圖的戰役啊,不費一兵一卒,贏了!他贏了!他保衛住了絳雲的主權啊!
圖兒樓從懷裏掏出一個不知是什麽動物骨頭做的掛飾,說道:“通知絳雲朝廷派戶部來進行人口編製,我胡人一共463民眾,必須每人都分到至少一畝土地,族中適齡男性345人,必須一月內按照大人所說分到一位絳雲女子為妻,這些做到之後,這枚代表胡人部落最高權力的狼刺便交與大人。”
賀許良這時候也走了過來,盯著圖兒樓手中的狼刺若有所思。
顧枕呆呆的怔在原地,渾身都在熱血沸騰,天地間的風雪似乎全都化成了他心中洶湧澎湃的激動,過了好久,他才仰頭看著身旁的賀許良,呐呐的問道:“我們……贏了嗎。”
賀許良盯著顧枕的臉並未說話,隻是慢慢舉起了右臂,右手慢慢緊握成拳,絳雲所有的將士看到這一手勢,先是集體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這仗我們打贏了!”
將士們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和身邊的戰友盡情的擁抱在一起,在冰天雪地的戰場上卻爆發出了那麽熱的能量,不少人甚至激動的哭了出來,嚴寒,饑餓,絳雲朝廷的輕視與無能,無數不利於作戰的因素,無數次將他們逼入絕境,然而現在都過去了,那些痛苦的過往已經成為每個人心中最偉大的功勳,他們贏了!
顧枕看著歡欣鼓舞的將士們心口發熱,眼圈也泛起紅了,喃喃道:“贏了……我們贏了……”
賀許良看著他,臉上有一絲極其清淺的笑意,說道:“恩,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