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掉了一個收 心賊拉痛
浠月連忙跑過去,發現賀許良並不是一個人,懷裏還抱著那個狗賊,隻不過那狗賊此刻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一絲血色也無,甚至睫毛上都結了白霜,緊闔雙目的樣子似是垂死之人。
浠月見狀先是愣了愣,這狗賊惜命的很,從來不會讓自己處於如此任何有危險的環境中,加之連睡覺都有自己和然然護衛,從來不曾見過他這種生命垂危的樣子,浠月一時之間驚愕的瞪大了雙眼。
“賀大……賀將軍,這是……”
這時身後的燁然圖兒樓和絳雲士兵等一行人也趕到了,見到這副情狀都是大吃一驚。
賀許良並沒有說什麽廢話,直接問道:“如雪姑娘來了嗎?”
浠月答道:“如雪姑娘還在營中為士兵療傷換藥……”
浠月話還沒說完,賀許良“嘖”了一聲,直接腳下生風,朝山下飛去。
“賀……”浠月呆住了,賀大哥在她心中一直是遊刃有餘的,臉上從未有過什麽明顯的情緒,可是她剛才明明就看到他臉上浮現的焦灼之意,而這居然是因為那個狗賊嗎?
那個汙她清白,滅她師門,奸汙胞弟,禍國殃民的狗賊顧枕顧蜚清?
燁然雖也是一頭霧水,但畢竟年紀還小,沒有姐姐想的那麽多,來到浠月身邊輕聲叫道:“阿姐……”
浠月輕咬下唇,說道:“回去。”說完便也腳下使力往山下飛去。
浠月走了燁然自然也立馬跟上,好不容易爬上山的圖兒樓:“誒,誒,等等我啊倒是……唉,怎麽習武之人都這麽野蠻。”說著往剛才噴出水柱的地方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和剩下的絳雲士兵胡人們一起下了山。
如雪剛掀開傷兵營的門簾,迎麵就撞上了一身寒氣的賀許良,呆了一下問道:“將軍您回來了。”隨即又看到賀許良懷裏就剩一口氣吊在那裏的顧枕,吃驚道:“這是……”
“如雪姑娘請先為丞相大人診治。”
如雪連忙穩住心神,點點頭,道:“帶大人去大人的帳篷吧。”
賀許良點點頭一句話也沒說。
這時候浠月燁然也回來了,賀將軍和丞相大人找到了的消息立刻傳到了梁大國的耳中,聽聞顧枕遇險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忙跑到給顧枕診治的帳篷中,丞相大人毫無生氣的樣子更是讓他抖如篩糠,一國之相在自己管轄的範圍內若是出來三長兩短,自己又能有什麽好果子吃,如今穹橡之役已贏,胡人歸順了絳雲他是連條後路也沒有了。
“賀……賀副將,丞相大人這是怎麽了啊,你們去哪了,發生什麽了到底?”
賀許良盯著顧枕蒼白的臉,腦海中一幕幕全是顧枕在他眼前吐血的樣子,和記憶深處師父當年死在自己懷裏的那一幕交疊在一起,讓他頭痛欲裂,完全聽不到梁大國問的是什麽,隻是應了句:“大人不會有事。”
他是上天派來拯救這個國家的天神,一定不會有事的。
若是顧枕泉下有知,不是,若是顧枕還有意識,知道男主居然是這麽想他的,怕是做夢都得笑出聲來。
梁大國也問不出個所以然,隻能幹著急,其實他雖一直聽說丞相是多麽殘虐無道,但聽說畢竟隻是聽說,以他的芝麻官職,怕是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接觸到丞相大人。若是要從丞相大人來到穹橡與自己接觸之後來看,要說多麽賢政廉明也不至於,可是萬萬沒有外界傳言那般過分的,單單從為人來看梁大國並不覺得他有什麽問題,甚至覺得顧枕還是個不錯的好官,所以此刻梁大國倒也不光是為了自己日後的安危而著急,反而有幾分真情實意。
如雪探了探脈,先是發現顧枕的身體已經發硬了,體表溫度更是低的嚇人,和外頭的冰雪沒什麽兩樣,吃驚道這種體征怕是已經是個死人了。然而如雪還是探到了脈搏,隻是非常非常的微弱,像是有什麽東西護住他最後的一點心脈,如雪隻當是賀許良渡了真氣給他,隨即轉頭喊道:“快,快搬些火盆進來,燒的越旺越好!”
梁大國連忙喊道:“快去快去,照如雪姑娘說的做!”
幾個士兵連忙出去搬火盆去了。
如雪又扒開顧枕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經擴散了,實在不像是一個還有脈搏的人該有的樣子,真真是死氣沉沉,一副大羅神仙也救不活的樣子。
可是他卻偏偏有那麽一絲脈搏,如雪咬著下唇,想到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明明身居高位居然還會給自己的裙擺撲雪,又想到這人與胡人去談判的時候意氣風發的坐在馬上對自己說“不會有事的,如雪姑娘請放心”,還想到事後滿臉愧疚的與自己道歉,小心翼翼的問自己喜不喜歡賀將軍……
想到這裏如雪瞥了一眼賀將軍,發現對方金色的眼眸目光沉沉,盯著顧枕的臉一動也不動,心想丞相大人與賀將軍應當是很相愛的吧,若是與相愛之人天人兩隔,那該是多麽痛苦。而且就單論丞相大人這個人來說,他也是這個金玉其外的國家中少有的好官,曾經那麽生動的一個翩翩佳公子,如今卻掙紮著將將就要死去,饒是如雪見慣了生老病死,還是心裏難受的發緊,咬著唇喊道:“火盆還沒備好嗎,快一些!”
“來了來了!”
很快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就搬來了三個熊熊燃燒的大火盆,小小的帳篷一下子溫度高了好幾度,如雪一邊小心的給顧枕脫掉身上已經結冰成塊的棉衣,露出了顧枕血肉模糊的後背,那筋肉外翻的樣子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賀許良在一邊,放在雙膝之上的拳頭微微握緊。
如雪說道:“無關人等就先出去吧。”
浠月聽到這話便踱到賀許良身邊,輕聲叫道:“賀將軍……”
賀許良微微閉了下眼睛,說道:“月兒你帶然然先去休息。”
久違的稱呼讓浠月心底微微顫動,但是她還是很不高興,她不明白為什麽賀大哥要如此緊張這個不共戴天的狗賊,然而礙於旁人在場,她也不能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帶著燁然出去了。
這時正巧圖兒樓他們也從邊界山回來了,梁大國不得不去接待,一時之間帳篷裏隻剩下了賀許良和如雪兩人。、
如雪擦了擦額角的汗,說道:“賀將軍也先去休息吧,看您狀態也不是很好。”
賀許良搖了搖頭,說道:“我呆在這裏。”
如雪也沒再堅持,作為一個女子,她倒是可以理解這種心上人生命垂危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心情,若是在這裏等著能讓他好受一點,那就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如雪小心翼翼的給顧枕的後背外翻的死肉都一一剪掉,塗上了藥粉,在賀許良的幫助下給他包紮好,又重新探了一次脈搏,驚喜的發現,這次顧枕的脈搏居然有力了一些,雖然還是十分虛弱,但已經不是垂死之人的脈象了。
如雪把這一發現說了出來,賀許良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時如雪突然發現顧枕肩膀上有一個奇怪的齒印,像是人咬的,但是犬齒部分卻生生咬出了兩個血洞,如雪奇怪的問:“將軍你們是遇到了猛獸嗎?”
賀許良淡淡說道:“是我咬的。”
如雪愣了一下,隨即臉騰一下就紅了,結結巴巴答道:“小……小女唐突了。”
賀許良搖搖頭。
如雪在賀許良的幫助下,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時辰,喂了顧枕各種保命丹護心丸,顧枕這條命好歹是保住了,如雪驚歎道:“大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實不相瞞,最開始探脈的時候我覺得我根本無計可施,瞳孔擴散四肢發硬幾乎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可是偏偏又有那麽一絲脈搏,我才盡力而為,沒想到大人身體如此之好,每次探脈都比上一次的脈搏更加有力,將軍放心,大人已經沒有生命之虞了。”
賀許良點點頭,緊繃的身體總算放鬆了下來。
如雪又說道:“還好將軍用真氣給大人護住了最後的心脈,不然真的是大羅神仙也沒辦法了。”
聞言賀許良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如雪說道:“我並沒有如此。”
這下輪到如雪發愣了,說道:“將軍是說並沒有渡給大人真氣嗎?”
賀許良點點頭,解釋道:“我的真氣非常人所能承受,引渡太多隻會使人爆體而亡。”
如雪也沒多想,隻是說道:“那必定是大人自有神仙庇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賀許良卻陷入沉思,神仙庇佑嗎……
如雪本來就一直在為傷號診治,賀許良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忙到此時已經是寅時了,精神集中的時候還不覺得,一放鬆下來渾身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如雪打了個哈欠。
賀許良說道:“有勞如雪姑娘了,請去歇息吧。”
如雪點點頭,說道:“有什麽狀況將軍隨時叫我,您狀態也不好,盡早去休息吧。”
賀許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如雪便拿著藥箱打著哈欠出去了。
賀許良把目光重新轉到顧枕呼吸平穩的臉上,此時他麵色好看很多,賀許良微微歎了口氣,我賀許良這半生虧欠了太多人,如鬆門,浠月,燁然,這一切都是因你顧枕而起,此刻卻又都不是你顧枕所為,你到底是誰,卻又為何一次次的擋在我的身前,而我又到底是……
賀許良在床邊坐了好一會,最終掀開顧枕額前的頭發,俯身輕輕的吻了一下,然後起身,朝帳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