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溫暖和安定
“那個儲藏櫃，我當年也有去打開看過，裏麵除了一些我父親留下的值錢家當外，還有另外一些他珍藏的並不值錢的舊物。比如老照片、本子和一些信件之類的。我當年大概是太小了，也沒有特別仔細地查看過那些舊東西，隻是除了除塵，就繼續存放在裏麵了。這一次，當我知道了你的身世後，我總覺得自已曾經可能是錯過了什麽，我於是重新去打開了那間儲藏櫃。結果，我在舊物中發現了一本我父親留下的日記本……”
左翼繼續講。
“上麵寫了什麽？”
“寫了很多！他年輕的時候，有寫日記的習慣，那上麵，記錄了很多他當年的感情經曆。那本日記，我讀得很仔細，我從他斷斷續續的情感記錄中，大致分析出了當年的事情經過……”左翼眼睛眨也不眨，默默地看著綺瑤，淡聲講道。
他的語氣是異常淡定的，甚至是淡然的，時過境適，仿佛一切都可以放得下去了，那是一種了然於心般的從容。
這樣的從容，也是左翼內心不斷成熟的表現。
“因為我們兩家一直都是世交，我的祖父和你的外祖父是發小兄弟，而我父親左建業和你的母親沈清婉也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兩個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他們的成長過程，就像我們兩個人一樣，彼此相依，感情深厚……”
“可是，我父親年輕時粗枝大葉，一直將婉姨視作是自已的小妹妹一般看待，從未對她有過任何的非分之想。但他並不知道的是，婉姨卻一直對他芳心暗許，但因為婉姨年少羞澀，從未將自已的感情向我父親敞開過，而是一直將這份暗戀深埋於心。我父親也始終未能察覺到婉姨對他的情。我祖父雖然有意想要促成他們兩人在一起，但因我祖父是個崇尚自由的人，不願意強迫孩子做他不喜歡的事，以至於我父親的婚事，我祖父最終也未曾幹預。直到後來，我父親遇到了我母親，還和我母親談了戀愛。從我父親的日記上看，他也是很久以後才知道婉姨得知他的婚訊後幾乎傷心欲絕，但婉姨始終沒有要去破壞我父親和我母親的感情，而是選擇默默退出……”
左翼幽幽地講述著父輩的愛情故事。
綺瑤坐在他對麵，靜靜地聽著，沒有去打斷他，隻是安安靜靜地聽他講著。
“之後我父親便與我母親結了婚，還生下了我。而婉姨在她最痛苦的那段日子裏，你們沈家的家庭司機宋光華，便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了。他那時候對婉姨無微不至，有很長一段時間，婉姨就在宋光華的細心嗬護下煎熬度日，很快，宋光華就向你母親求婚了，雖然遭到了沈家上下所有人的一致反對，但怎奈，婉姨的心已經死了，別無所求，便堅持選擇了嫁給宋光華。事情的發生，大概是在婉姨婚前不久，我父親的日記上有寫，那一次，婉姨是去參加一個名媛酒會的，在酒會上，她意外碰見了我父親。心情抑鬱的婉姨當時喝了很多酒，我父親扶她去客房休息時，聽到了婉姨的醉話，婉姨說了很多，將壓抑在心底的感情全部向我父親傾訴了出來。大概就是婉姨告白的那番話，觸發了我父親的另一麵，他忘記了自已是個有家室的男人，應該就是那一晚，他和婉姨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日記上寫，那晚兩個人清醒過來之後，彼此都很慚愧，有些事，即使發生了，也隻能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畢竟，一個已經成家，一個也已經待嫁。從那以後，他們兩個人就很少再見麵了。大概是我父親內心有愧吧，之後他便對我母親加倍的體貼，從此與婉姨也不再單獨相見了。再後來，便是婉姨與宋光華結了婚，婚後，婉姨早產生下了你，如今看來，婉姨與宋光華舉行婚禮時，應該就已經懷孕了。但她並沒有將懷了我父親骨肉的事情告訴過他，所以我父親也一直不知道你是他的女兒，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都不曾知道……”
綺瑤聽著這段離奇的舊事，不知道該說什麽，也許母親最大的過錯，不是酒後亂情。而是，她根本不該因為感情的失敗而自暴自棄，去選擇宋光華那樣一個心術不正的男人。
“是不是我媽媽嫁給宋光華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我不是他的親骨肉了？他早就知道吧？”綺瑤很無奈的搖頭，怪不得，從小到大宋光華對她的“愛”都是那麽吝嗇。
“以宋光華當時的處境和心機，他即使知道了自已的老婆懷了別人的骨肉，他也會咬牙認下的。事實證明，他確實是這麽做的，否則，婉姨也不會因為自責而一再的將自已名下的股份轉到宋光華名下了，她那麽做，大概就是因為自已心中對宋光華有所虧欠吧……”左翼告訴她。
“這件事，確實是我母親有錯在先，哪怕宋光華就是衝著我們家的財產去的，可我母親也應該有最起碼的辨別能力。她沒有辨別出宋光華的居心這是另一說，但她婚前出軌懷上了別人的骨肉，這便是大錯——”綺瑤眨了眨眼，她的眸子裏噙了一抹淚痕。“可是，我母親就算是犯了錯，宋光華也不應該對我們一家人痛下殺手……他害死了我的兩個舅舅……還害死了我的……”
“父母”兩個字，她還是沒辦法直接說出口。
“是，雖然婉姨婚前做錯了事，但她一直在努力補償宋光華，宋光華所有得到的一切，都是婉姨對他的一種補償，事實上，他也默認並且接受了。可是，他都對婉姨做了什麽，他不但害了她和她的家人，還早在你出生後就已經在外麵包養了情婦，甚至生下了他自已的親生女兒，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變本加利。”左翼說這些話的時候，帶著一絲恨意。
“左翼哥，車禍的事，真的是宋光華一手設計的嗎？他怎麽可以這樣殘忍？那可是幾條活生生的生命啊！”綺瑤想到自已的親生父母和兩個舅舅就是因為宋光華的殘忍而失去了生命，便有些控製不住自已的情緒。
“他一直被你兩個舅舅壓製，應該早就對他們恨之入骨了吧。而且，宋光華應該早已知曉了婉姨與我父親的事情，甚至知道你就是我父親的女兒。不然，他不會恨到要連我和我父親都一塊給設計害死的。大概是他無法忍受婉姨曾經帶給他的背叛，並且，那個男人，就在他的身邊。正因為我父親就在身邊，而且我母親那年剛剛過世，這應該是讓宋光華感到了不安的開始，他害怕婉姨會在你的兩個舅舅的支持下與我父親舊情複燃，他害怕會失去自已所擁有的一切，這應該才是促使他一並動了殺機的最主要原因……”左翼分析道。
綺瑤沉默著，沉默了許久。
原來，她的父親是左建業，她和左翼才是親人。
這些年，她的親人，原來一直都陪在她身邊的……
“綺瑤你沒事吧？如果你想要哭，就大聲哭出來吧，左翼哥會在你身邊的……”左翼擔憂。
綺瑤緩緩的抬頭看著他，眼神有幾分呆滯和迷茫。
“左翼哥你會接受我嗎？”她突然問。
“什麽？”
“你會接受，我是你的親人嗎？我和你，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你真的可以接受嗎？你願意接受嗎？”她詫異地問道。
“在我心裏，你早就是我的親人了！綺瑤，無論什麽時候，你身邊都有我，以前是，現在也是！不管我們之間的身份發生了怎樣的改變，左翼哥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嗬護你，你是我這輩子，最想要保護的人。無論你是那個我曾經愛了二十幾年的女孩，還是與我有血緣關係的小妹妹，無論哪個你，都是我最心疼的人，是雕刻在我心頭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我不會離開你的，不管發生什麽事，左翼哥都在。”
“左翼哥……”綺瑤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撲簌簌地開始往下滾落了起來，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親人的，她還有左翼，她還有他這個哥哥。
哥哥？
她居然多了一個親哥哥。
雖然這兩個字，讓她有些許的陌生，但是眼前的左翼，他堅定的眼神，開始讓她感到了一絲溫暖和安定。
之後的幾天，除了時刻關注著有關於厲盛天的新聞外，綺瑤一直都在默默地消化著自已的“身世”。
她必須要接受，她和左翼身份上的改變。她也必須要接受，她是左建業的女兒，當然，她還要忍住，她對宋光華的恨。
宋光華對沈家對她的父母所做的一切，她都要一一討回來的，她要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但現在，還不是她去討債的時候，她要安安心心等著厲盛天平安歸來，她要讓他知道，她不是一個脆弱到什麽事都經受不住的小丫頭，她已經長大了，她也已經成熟了，很多事，她都可以麵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