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秘乞丐
談話中孫宏揚又對福田峻多了一些了解。可是他卻沒有覺得福田峻的朋友死得有多可惜。
他說:“到現在為止,你知道你們的部隊在中國都做了些什麽嗎?”
福田峻不語,仿佛日軍為什麽來到中國,來到中國在做什麽都與他無關。孫宏揚沒有因為他的不語而停下,接著說:“他們是來侵略我們的國家,掠奪我們的資源,難道這些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他們幹什麽都與我無關!”福田峻終於說了出來。
“與你無關!與你無關?”孫宏揚看著他,眼睛裏冒出了火。他站起來,雖然身後紗布包著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還是強忍著站起來。
“你死了一個朋友就難過成這樣子,可是我呢?我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兄弟死在你們的刺刀下,你可曾知道我的感受?我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姐妹慘遭你們的侮辱,你可曾知道我的感受?”孫宏揚大吼著,雙手抓著福田峻的衣領,像個著了魔的野獸。
屋子外麵的哨兵聽見裏麵有動靜,並且動靜不小,三四個日本士兵踹門而入,看著孫宏揚抓住福田峻的衣領,全部將槍舉在孫宏揚的頭上。
“沒事,沒事,我們在聊天!”福田峻努力壓製驚愕的眼神,轉身對身後的日本士兵說。
“福田君,你確認你沒事嗎?”一個士兵問。
“沒事,我們隻不過想起了往事,談得比較投機而已,你們先出去吧,我會處理好的。”福田峻慢慢放下孫宏揚的手,對士兵說。
“這個支那人很難對付,建議您不要久留此地!我們出去了。”那個士兵提醒道。
孫宏揚兩眼放著殺人的光,狠狠的瞪著那個士兵。那士兵被孫宏揚的眼神嚇得膽戰心驚,交代了福田峻幾句,就迅速的帶著其他士兵,退了出去,並且將房門帶上。
另外一個士兵對剛才的士兵說:“福田醫生好像很喜歡這個支那人,並且我聽說他想和支那人交朋友!”
士兵將槍背在身後,苦笑了一下,說:“那些知識分子總是希望不用武力就將支那征服,可是他們忘了,沒有比武力更好的辦法能把支那征服的了。”說完,示意另外一個士兵回到原位,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屋子裏靜悄悄的,福田峻疑惑的眼神看著癱坐在床上的孫宏揚,不解的問:“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我們中國人是一個禮儀之邦,怎麽會象你想的那樣,不分青紅皂白的隨便殺人。我們的百姓是那麽的善良,那麽單純!可你們呢?手無寸鐵的老人你們說殺就殺,柔弱無力的女人你們說糟蹋就糟蹋,就連不懂事的孩子你們都沒有放過,活生生的被你們用刺刀挑死!”
孫宏揚雖已是淚流滿麵,但哽咽的話仍舊說得清清楚楚,說得福田峻瞪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情緒有些激動,傻傻的愣在那裏。他一直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眼前這個中國人說得話是真的。
福田峻象瘋子一樣的奪門而出,每見到一個身背步槍的士兵都會抓住他們的脖領問:“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所有被他問過的士兵都傻傻的看著福田峻,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福田峻一路狂奔,來到院長辦公室。
崗村院長正在跟一個醫生談工作上的事,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那聲音由遠及近,不一會,門被福田峻推開了。
見到衣衫不整,把帽子都跑丟的福田峻,崗村怒喝道:“福田!你發什麽瘋!你是大日本帝國有名的外科醫生!注意你的形象!”
“啪!”崗村狠狠的將一摞書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可這些並沒有把福田峻震懾住,反而讓他更加瘋狂的對著那名同事喊道:“出去!我有事找院長!”
那個同事被從來都沒發過這麽大火的福田嚇的一個冷戰,頭也沒回的趕緊出了門,並且很聽話的把門關得緊緊的,連看都沒敢看一眼,灰溜溜的跑出去了。
福田峻惡狠狠的盯著被關緊的房門。
“福田,到底什麽事讓你發這麽大的火?現在屋子裏就我們兩個人,你有什麽事要找我,盡管說吧。”崗村略微平和了一些,說。
福田漸漸的轉身,一雙惡狼般的眼神落在崗村的臉上,說:“告訴我,帝國的部隊來中國到底是幹什麽來了?”
“你為什麽會這麽問?”崗村一驚,不知所雲。
“我們的部隊是不是來侵略中國的!”福田峻大吼著,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崗村坐下來,仔細的琢磨著原因。眼前的福田畢竟還很年輕,並且資曆尚淺,並不是很容易的就能堅持自己的立場,於是問道:“福田君,是不是那個支那人跟你說了什麽?讓你的思想接受了他的擺布?”
自從福田選擇了醫生這個職業直到進入校園的時候,崗村就成了自己的導師,與崗村相處的幾年裏,他曾經為自己指過很多明路,並耐心的教導他,讓他成了國內最有名的外科醫生,這中間的功勞,有多一半是屬於崗村的。他說的話,被福田峻視為真理。
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福田峻不再過多的依賴導師的教導,他有了他的思想,他開始認為並不是導師說的話,就一定是對的。
就拿這件事來說,帝國軍人來到中國的任務和目的到底是什麽,他始終都不明白。
“老師,告訴我真相,我們來這裏,是不是為了掠奪中國人的資源,霸占他們的國土?”福田峻哭著問,他期待著崗村的答案,正確的答案。
“福田君,你太年輕了,什麽事你還都弄不明白,我們來是為了解救中國人,讓他們從西方列強的壓迫中解脫出來。”
“夠了!你的理由就連中國的小孩子都不信!”福田峻嚷道,淚水已經被擦拭的幹幹淨淨。
看來福田真的成熟了,成熟的讓人不可思議。但是崗村寧願他永遠都不了解真相,因為這些會傷害他的天真。
“你憑什麽懷疑我們的軍隊?”崗村說。
“就憑這這幾年來,與我們軍隊作戰的一直都是中國人,而不是你所說的西方列強!”
“福田君,你的觀點是錯誤的!”崗村有些發怒。
福田還是惡狠狠的眼神,繼續說:“我也希望這是錯誤的,但是我所看到的,我所聽到的一切,都證明我的觀點是對的!我現在開始厭惡自己,厭惡自己是一個日本人!厭惡所有拿著槍踐踏別人祖國的人!”
“夠了!福田!你說的話簡直就是對祖國的侮辱,對這次使命的侮辱!”崗村最終沒有按捺住自己的情緒,麵對發了瘋的福田峻,他決定讓他接受事實,生活在現實裏。
“對,你說的是對的,我們是來侵略中國的。因為我們的祖國實在太小了,已經容不下日漸增多的國民,如果在百年之內沒有找到更多的土地,我們的國民就會被慢慢的餓死!中國,多麽大的地方,是我們祖國國土麵積的幾十倍,上百倍!可它卻被蠢成豬一樣的支那人占據著,他們不配擁有這麽大的土地,他們隻配做我們的奴隸!”
崗村一口氣把福田峻想要知道的東西一點不漏的說了出來,卻把福田峻呆呆的戳在那裏。
“接受現實吧年輕人,生活這個近似乎瘋狂的世界裏,如果你不強大起來,就會被比你強大的人給消滅掉!隻有我們的祖國強大了,我們才真正的強大起來!你是想死,還是想活著?”崗村繼續說。
福田呆滯的眼神沒有一點光。從頭到腳,從內心到外表都感到無力的他,離開了院長的辦公室。
北平的大街上依舊熱鬧無比,晚霞的餘暉將這個古老的城市籠罩。漸漸的,天邊那一抹紅雲,也被黑暗的夜所吞沒。
街角,一個乞丐摸樣的人蹲坐在那裏,纖細的手指捧著一個窩頭,低頭啃著。一身灰暗色的粗布衣服裹在身上,頭上的一頂破氈帽將整個臉罩在下麵。
街上不時有三五成群的日本士兵排著隊伍通過,人們知道,那是日本憲兵隊的巡邏兵。
一個衣冠端正的老人路過乞丐身邊,隨手在他身前的破碗裏扔下一張紙幣,那乞丐趕緊起身跪下,嘴裏的食物都來不及咽下,磕著頭說:“謝謝!謝謝!”
一個女人的聲音!
老人回頭看了看,無奈的搖搖頭,繼續向前走著,嘴裏嘀咕了一句:“願菩薩保佑你。”已經聽出乞丐是一個女人的老人,心裏默默祈禱著這個女人不會被小鬼子發現。
可是就連老人都能聽得出這是女人的聲音,何況在一旁餐館門口喝酒的日本軍官呢?
日本軍官一雙色迷迷的眼神隨著老人的走遠,而轉移到了乞丐的身上。旁邊的兩個隨從也笑嗬嗬的對自己的長官說道:“少尉閣下,支那女人!”
三人對視了一下眼神,同樣眯成一條線的眼神傳遞著同一種信息,已經不需要過多的語言了。
老人走遠,乞丐撿起了碗裏的紙幣並揣到懷裏,千恩萬謝之後,發現碗裏又多了些軍票。
乞丐一愣,微微抬起頭,同時也發現了麵前的一雙黑色軍靴和兩雙帆布軍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