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瓔珞03
“這麽貴重的東西，我還是……”見維珈盯著瓔珞默不作聲，小蔓不舍似的嘟了嘟嘴，可維珈下一秒脫口而出的那斬釘截鐵的否認反而更像是在肯定它的價值。
“這個沒那麽珍貴。”
“可是……”
“不要就扔了。”維珈看了瓔珞最後一眼，轉身向房子走去。
“扔了？！”小蔓瞪著她那冰塊般的背影，氣得不行。
她一直很珍惜這些別人送的禮物，也很珍惜和自己做朋友的人，當然還有維珈。這些對於一個孤兒來說都是無比珍貴的東西，所以她實在不能容忍維珈說這樣的話。
“你不要什麽都無所謂、什麽都不重要！你要是覺得不重要，就不要一直帶在身上！就不要很正經的拿來送人！你覺得不重要，我就是覺得重要！”
“快點吧，晚了不做生意就麻煩了。”維珈靠在門邊的石牆上，長發遮住表情，像是沒聽見小蔓的話。發燒帶來的暈眩讓她的呼吸有些加重。
“既然是別人送的，就算是垃圾！我也會好好留著的！”小蔓把瓔珞狠狠塞進荷包，衝到門前重重敲了幾下。
伴隨著尖銳卻沉重的吱呀聲，石頭房子上那扇破舊的木板門被緩緩打開。屋裏裝的是老式燈泡，昏黃燈光沿門框射出，形成了一堵小小的牆。
年過百旬的老人站在光牆中，燈光把已如樹皮幹澀的皮膚映襯得越發蠟黃，導致那張刻滿深深皺紋的臉顯得格外可怕。
就像是恐怖片裏登場的鬼婆婆，小蔓實在嚇得夠嗆，往後退了幾步才終於定下神。
誰知小蔓還沒來得及講話說話，老人就突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一雙發黃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麵前的一張臉，嘴裏還不斷念叨著天意天意。
“婆婆？”小蔓舉起另一隻手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快！快進屋！”
“這麽晚還打擾您，真不好意思。”小蔓邊說邊被婆婆拉了進去，維珈也扶著牆慢慢進了屋。屋裏的燈光很暗，灰塵也很大，顯然老人是一個人住而且身體不好，不能常打掃。
看著婆婆蹣跚的背影，小蔓心裏有些刺痛，不禁回頭看看剛進來的維珈——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姐，你也算一個嘛。”
維珈覺得自己就快散架了，哪裏還力氣理會小蔓。她瞥見牆角有個小板凳，顧不上髒就坐了下去。
見這冰塊臉默不作聲，小蔓努力壓抑的怒火又竄了出來。於是白眼一翻，拉下頭上的帽子，翹著嘴進了裏屋。
殘舊的房間裏擺著一張八仙桌，桌子旁邊便是睡覺的床，床邊有扇用布簾做的門，小蔓背對著床坐了下來。不一會兒，老人就端著三杯茶從床邊的房間出來了。
“來，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這怎麽好意思，還要您給我們倒茶。”小蔓連忙上前接住。
“沒事，沒事。上門都是客。怎麽隻你一個人？她不進來嗎？”老人邊說邊往外屋瞧。
“哦，她是陪我來。”
“那你先坐，我去把茶給她。”
“您放這兒就行了，她等下會自己進來拿的。我們快點開始吧。”小蔓故作急切地拿過維珈那杯茶，她不好意思讓一個長輩端茶送水。
“那好吧，你是來問姻緣的吧？”
“嗬嗬，是啊。我一個同事介紹我來的，她說很靈。”小蔓羞澀地摸了摸鼻子。
“算命之前我有點事想問你，你有沒有見過一串會發光的紅色珠子？”老人突然把臉靠向小蔓，無法隱藏的興奮從那雙枯黃的眼睛中溢了出來。
“有、有啊！”小蔓被嚇得冷汗直冒，連忙拿出瓔珞遞了過去。
老人迫不及待接過瓔珞，如獲至寶。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殷紅珠子中流竄的微微熒光盡數映在她澀黃的瞳孔裏，臉上寫著的盡是神奇。
“終於讓我找到了，我終於見到了……”
“到底、什麽意思啊？”小蔓有些摸不著頭腦。
“哦，是這樣的。我們家世世代代都是做這行的，小時候聽我媽媽說到一些有關輪回的事情。我走訪了很多地方都沒結果。沒想到今天居然被我見到了，真是天意啊！”
“您的意思是……見過我的前世？！”受了婆婆的感染，小蔓也跟著興奮起來，“是怎麽樣的？告訴我，快告訴我！”
“唉，說起來啊，我看見她的時候已經是最後一麵了。”老人放下瓔珞，一臉的惋惜。
“那個時候我才十七歲。有天我去擺攤，天才剛亮，街上都沒什麽人。我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發現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女孩倒在角落裏。”
“死了嗎？”
“也許是吧。她倒在那裏，全身上下沒有一點血色。手上帶著一串和血一樣紅的珠子，裏麵還有很談的光，直覺告訴我這珠子絕對不一般。”老人說著又看著瓔珞歎了口氣。
“我剛想過去看看怎麽回事，可是一個小夥子突然跑出來把她抱走了。”
“是什麽樣的男孩子？帥不帥？”比起瓔珞和前世，小蔓似乎更關心小夥子。
“他的衣服很破，上麵到處都是血，頭發也亂糟糟的，肯定和人打過架！雖然像個乞丐，但是又沒那麽髒，不過那樣子……
看著就讓人難受。”
小蔓和婆婆的對話維珈在外屋聽得清清楚楚，突如其來的晴天霹靂讓她發燒的腦袋猛地清醒過來：明明已經發生了那麽多不可否認的事實，為什麽自己還要如此天真？
那串瓔珞在維珈出生時就帶手上，家人都認為她是上天派來的福星，可這個所謂的福星卻隻會不斷帶來天災人禍。
她早就應該猜到的，把瓔珞當作祈福的禮物送給小蔓——這個荒謬的賭局從一開始就注定會變成一場自欺欺人的騙局。
既然所有希望都是僥幸，既然所以僥幸都是悲劇，那為什麽還天真地去期盼那一點卑微的光亮？
既然全是錯，那又為什麽不能帶著一切悲傷離開，去到那無盡的深淵將它們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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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
真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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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珈快瘋了，恨自己居然傻到明知故犯的去相信一個隻會帶來不幸的人能去祝福別人幸福。她衝進裏屋，把桌上的瓔珞匆忙塞進荷包，拉起小蔓就往外走。
“你幹什麽啊？我命都還沒算呢！”可無論小蔓怎麽鬧騰叫喊，維珈都好像聽不見，隻是死拽著她，不斷加快腳下步伐。
看著姐妹倆離去的背影，老人搖著頭慢慢關上了那扇破舊的門。血月當空，這被時代所淘汰的殘舊石房在雪地的映照下竟有種說不出的淒涼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