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麗姬從驛站快馬加鞭取了一封信過來,她烏發裹在帷帽裏,並不避諱地露出俏麗的臉龐和一雙藍眼睛,行動大膽爽利,一打眼便與中原女子有所不同。
那封信交到江蘊手上,後者看周圍並沒有旁的人(阿挈禮隻能算半個人),便朝她持禮道:“小姐辛苦了。”
少女忙連連擺手,對這個稱謂表示慚愧。
江蘊思量著,這番邦習俗的確不同,在大禰,別說是妾室生下的女兒,就算是通房生的女兒不也一樣當作千金養大,而麗姬卻表現得絲毫不將自己視為貴胄。於是他問道:“平日裏令尊是怎麽喚你的?”
少女想了想,將兩個拇指一勾,其餘纖細四指蒲扇著展開,比了個振翅欲飛的手勢。
她取來的信是太子寫的。景璩在信的開篇洋洋灑灑地講了一堆場麵話,中間部分堂而皇之地夾帶了一堆表達想念的私貨,結尾廢話連篇地展望了一堆未來,看得江蘊讀到最後用指抵著額頭,十分不想承認這寫作水平是自己教出來的。
太子還在信裏說,鄭將軍是個可信之人,希望先生在往上麵遞交的調查報告上替廣武衛多美言幾句。
江蘊按了按自己腰間仍然隱痛的那塊筋骨,心想那還真是個可信之人。
他對著信發了一會呆,最終將其妥善收起來,拿出另一幅卷軸鋪展在桌上。
展在眼前的正是關外輿圖。這場戰爭一旦由大禰主動挑起,定然牽扯頗多。河穀十六城聲氣相通,平日裏組成了大禰西北邊疆最險要的一道關卡,可一旦被攻破,丟也是十六城一起丟。而這隻是明麵上看得清的局勢,在地圖看不清的地方,每一條墨筆勾畫的線中都會有生民因戰火背井離鄉,妻離子散,這還不包括隨之而來的饑荒、疫病、逃難和匪患。現在已經逐漸沒落的雲市想必會徹底荒棄,在很長一段曆史內隻存在於描繪西域繁華的詞曲子裏。
輸,是絕對輸不得的。
江蘊垂首在案前,燈下看美人本就鮮明幾分,燭火映襯下那思慮的眉目,兩丸瞳仁中似有淺淡的琥珀脂,幾欲勾魂奪魄似的。
……可是贏,也贏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