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關心則亂
安錦雲看著那個小瓶子，一時沒有伸手去接。
她知道對方拿的那東西是什麼，她上一世見過。
聽說是西域的東西，整個秦國也就得了兩瓶，一瓶皇上自己留著，一瓶賞了皇后。
她記得有一次秦旭受了外傷，德妃心疼極了親自去向皇上求，皇上都沒捨得給。
秦朔這一瓶，應當是皇後娘娘給的，他居然就這麼輕易的要送自己？
要知道她只是額頭被撞了而已。
秦朔見對方半天不接，以為是被嫌棄了，想要解釋這瓶葯彌足珍貴，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當朝四皇子，安錦雲也從來沒有問過。
這倒是很奇怪的，像是對方根本不在意他是誰一樣。
不過小姑娘向來性子高傲，許是他不值得對方一問吧。
秦朔有些低落地垂了眸子，舉起的手微微放下。
人人都道當今四皇子城府頗深，說話不疾不徐看上去總是一副溫和模樣，手段卻極其了得，內里是異於常人的沉穩陰鬱。
卻不知道這位四皇子現下因為心上人不肯接自己的東西，快要卑微到塵埃里去了。
秦朔總覺得過了許久，對面的安錦雲才開口道：「……這東西瞧上去挺貴重的，錦雲不敢受此厚禮。」
她依舊沒有伸手去接，想著她額上那點磕傷算什麼，日後肯定是秦朔用著的地方多。
對方居然眼都不眨的想將這東西給她，她有些說不出的……心上一暖。
秦朔聞言心上一松，語氣隨意道：「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談不上貴重二字，安六小姐拿去就是。」
說了卻又後悔，想著雲兒會不會誤以為這是隨便一瓶普通藥膏。
於是他偷眼看向對方，正好和安錦雲的視線撞在一起。
少女臉上似笑非笑，像是看到了什麼很好玩的事一般，眸中光彩明媚肆意。
安錦雲伸出手去接了對方的東西，在手指間把玩兩下，而後將東西放在了兩人中間的小几上。
秦朔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對方的動作，覺得那青透的玉瓶在少女瑩白的指間煞是好看。
——好吧，是少女好看。
這樣好看的手，不知道握起來是什麼感覺？
秦朔因著自己的想法耳尖變紅，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方才對方壓在自己懷中的樣子。
他連忙打住，瞧見安錦雲又將東西放到了桌子上。
「倒是要辜負懷湛公子一番美意了，」安錦雲向後坐直了身子：「我若突然拿著這東西回去，別人定會詢問，徒惹得一身麻煩。」
秦朔一愣，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的。
安錦雲上他的馬車實屬偶然，若是叫人知道兩人曾共處一室，對姑娘聲譽極為不好。
他濃眉微壓正要將那玉瓶拿回來，卻見對面的小姑娘往前傾了傾身子，兩手支在桌子上托起下巴道：「不如你幫我在這兒把葯上了，如何？」
秦朔指尖一抖，差點沒將玉瓶丟出去。
他抬眼看向對方，少女黑眸中一片赤誠認真，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秦朔想立刻跳下馬車繞著皇城跑三圈，再下護城河游個來回，方能發泄他此時激動的心情。
他硬是壓著胸中那口氣，小麥色的脖頸緊繃著，喉頭上下動了動，淡聲道：「好。」
安錦雲微微偏著頭，認真瞧著對面的少年，覺得實在是好玩。
秦朔將瓶子中的藥膏倒出來一點，用指腹輕輕塗在安錦雲額上紅腫的地方。
他不敢用力，生怕手下的嬌人兒皺個眉頭。
那藥膏聞之一股淡淡清香，塗在皮膚上一陣沁人的涼，果然是上上品的東西。
安錦雲乖順的微低下頭，鴉睫低垂，收起了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看上去十分可愛靈動。
她可以聞到來自對方身上那種熟悉的味道，和自己身上用的薰香一種，用久了之後居然如此契合。
其實也用不著低頭的，秦朔比她高很多，綿密的呼吸溫溫熱熱。
秦朔小心翼翼用指腹將細膩的藥膏塗開，眼神認真且藏著化不開的溫柔。
安錦雲突然抬頭，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在沉默中交接，秦朔看著對方黑色的星眸，在光的照耀下像是被過濾一樣變成深琥珀色，閃著灼灼的光。
他心上一窒，手上的動作停住，指尖輕輕停留在對方細膩的肌膚上，感受著那一方的溫熱。
安錦雲眉梢一挑，出聲問道「敢問懷湛公子學過隔空探物之術？」
秦朔一怔，盯著對方姣好的面孔下意識低聲喃喃道：「不曾。」
「那你倒是用點力啊！」
少女提高了聲音，言辭鑿鑿道：「這貓抓似的力道，怎麼將淤血揉開？」
秦朔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小麥色的皮膚上真切的泛了薄紅，連忙將心裡那些旖旎的想法拋去，認認真真使了力揉。
他方才真是……過於孟浪！
怎麼小姑娘什麼好端端的動作，在他眼裡都變了味。
關心則亂關心則亂，他一遇到安錦雲，就失去理智。
安錦雲安安靜靜由著對方動作，沒有半點不耐的顏色。
對方動作實在是謹慎至極，給她上藥像是捧著上好的瓷器，不敢多用一分力道。
上完了葯，秦朔將手戀戀不捨的收了回來，看著安錦雲坐正了身子。
「還沒到么？」
秦朔掀開帘子看了一眼，發現影七在圍著西街市附近繞路。
他刷一下將帘子放了下去，面無表情道：「……快了。」
安錦雲不疑有他，閉了嘴巴不再說話。
又過一刻鐘，終於聽得影七將馬車停下，渾厚的聲音說道：「爺，西街市到了。」
沒等安錦雲下去，就聽見有人噠噠噠跑過來一把掀開帘子，瞧見自己后眼中一亮，欣喜道：「六小姐，您沒事吧？」
影七斜眼睨著那個叫做「亦書」的小丫鬟，想著這人真夠礙事的。
亦書看見秦朔沒有好臉色，卻還是依著禮節咕囔一聲：「多謝公子。」
她伸手將安錦雲扶下來，焦急道：「四小姐、五小姐、七小姐都在那邊等著呢，我同她們說您是自己逛書齋去了……」
安錦雲偏過頭去看了一眼秦朔，少年周身氣度溫和，再也沒有了初見的那種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