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十八歲
“阿喬，你……”霍老看著康喬臉上不斷滑下的淚珠，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勸慰。
在康喬的心裏，康老是她唯一的親人，沒有了康老，她就又一次成為世界上無依無靠的親人。
康喬用手用力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可是眼睛卻像是壞了開關，越是擦拭，淚水流的更加洶湧。
霍老隻能在一旁無奈地歎氣，用眼神示意黑子給霍司南打電話。
霍司南正一點點調查淩家的事，接到黑子的電話也吃了一驚，他知道康老病重對於康喬來說是多大的打擊，即便手頭忙碌，還是放下一切事宜趕了過來。
霍司南趕到時，康喬已經收了眼淚再次撥通康浩天的電話，詢問了他們在美國的具體地點。羅美珊覺得有些奇怪，康喬就算是很久沒來過的美國，也不至於連康老究竟住在哪裏也不清楚。
不過她並沒有多餘的想法，大概是因為聽到噩耗過於傷心的緣故。
“你就不要帶著孩子過來了。”或許康老還想要見孩子一麵，隻是康喬從國內趕過去相當浪費時間，帶著孩子也是折騰。
“孩子？”康喬摸了把臉上的淚水，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羅美珊聽康喬的語氣便知道她不會帶茂茂來，心裏鬆了口氣，這個關口實在沒有那麽多精力去照顧一個孩子。
康老還掛著呼吸機安靜地躺在床上，隻是生命特征越來越微薄。
康喬覺得羅美珊的話有些奇怪，卻沒有時間深究，想要去美國，現在必須要回一趟康家拿自己的護照才行。
見到霍司南，康喬微微一喜，走上前，語調中還帶著幾分哭音，問：“可以帶我回一趟康家嗎？”
霍司南與霍老交換一個眼神，看著康喬紅的如同兔子般的眼睛，點點頭。
康喬直接跟著霍司南走了，一路上沉默無言，她甚至沒有心思去問霍司南的姓名，更沒有心思問他為什麽會認識自己，當然，此時淩天的病情也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霍司南一邊開著車，一邊瞟了康喬好幾眼，看著她傷心難過的模樣，心也在抽痛。
他嘴唇微動，輕聲道：“阿喬，我會一直陪著你。”
霍司南從來不怎麽會安慰人，吐出的是他曾經如同魔咒般縈繞在康喬耳邊的話。
他隻是用力在告訴她，無論這個世界上你失去了誰，至少還有我。
霍司南的話讓康喬漸漸將視線轉移到他的身上。康喬有些怔忡地看著霍司南剛毅的側顏，大腦中一片空白。
霍司南注意到康喬的蒼白無神，心裏痛的更加厲害，他抿了抿嘴唇，一腳油門衝著康家而去。
康家已經很久沒有住人，雖然每個月都有專門人員過來打掃，修建花草，可是偌大的一個宅院，有沒有人氣還是一眼就可以看出。
康喬覺得有些奇怪，這裏哪裏是她的家？甚至連周圍的風景都好像在短短的十幾天時間裏發生了巨大改變。
看著有些陌生的大門，康喬一把推開門直接衝了過去。
霍司南怕她受到刺激，連忙跟在她的身後。
康喬打開康家的大門，屋內的設施並不如她記憶中的一樣，她用力地搖頭，似乎不願相信自己所見到的一切。
突然，康喬回過頭，霍司南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狠狠地痛了一下，康喬淚流滿麵地對他說：“我是不是在做夢？”
霍司南無奈，隻能將她輕輕摟入懷中，無聲地安慰。
可是康喬卻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推開霍司南，衝著二樓自己的房間跑去。
這房間真的是自己的嗎？
康喬在房間門口愣住，裏麵的擺設讓她感覺如此陌生。不，不是的，不是隻有這個房間。從她離開淩家開始，外麵的世界對她來說都是如此陌生。
康喬的心開始抑製不住地顫抖。
這裏是哪裏？又是怎樣一個世界？
她發瘋似的敲著自己的額頭，以為自己沉浸在一場夢境中，若是夢的話，過了這麽久難道不應該醒來嗎？
她失神地看著掛有自己照片的房間，眼睛裏麵淚水一股一股地流出，霍司南見狀連忙將她抱住，試圖讓她不要傷害自己。
“阿喬，不要這樣對你自己。”康喬在霍司南的懷抱中止不住地掙紮，霍司南卻始終緊緊抱著她，死活都不鬆手。
壓抑地痛楚從心髒向著周邊蔓延，康喬終於發出如同受傷小獸一般脆弱的哭聲，這哭聲一點一點，帶著苦澀的味道，隨著空氣，被霍司南吸入胸中，連著他的心也跟著一起痛起來。
“阿喬，不要這樣，爺爺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你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不是麽？”霍司南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傷心欲絕的康喬。
他料想到有一天當康老去世的時候康喬內心的痛苦，隻是沒想到竟然如此強烈。
康喬將頭埋在霍司南的懷裏，痛哭出聲。
她嗚嗚咽咽地哭著，哭得霍司南的心泛起強烈的窒息感，霍司南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
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一般，康喬一把將霍司南推開，衝到自己的書桌前麵，用力打開自己的抽屜。
打開的一瞬間才發現，抽屜裏竟然空空如也。
康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嘴唇微微顫抖著，她慢慢抬頭，對上霍司南憐惜而疑惑的目光，啞著嗓子問：“為什麽我的護照不見了？”
康喬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可是現在最關鍵的就是這一個。
她的眼睛沒有焦距，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喃喃，“我的護照呢，我分明記得它就放在這裏來著。”
霍司南的眉頭輕皺，走上前想要攬住康喬卻被她直接躲開。
霍司南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康喬臉上的茫然，心疼得更加厲害，“阿喬，護照怎麽會在這裏？護照在我們家裏。如果你現在想要護照的話我讓人給你送過來，好不好？”
霍司南的聲音放的很輕，如同在安慰一個失去糖果的孩子。康喬找回了些許焦距般看著霍司南，眼中帶著幾絲希冀和困惑。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吐出的話卻幾乎讓霍司南感到崩潰：“我們的家？你是誰？”
霍司南想起之前康喬就有過諸如此類的奇怪問話，隻是因為事情太多而被他忽略。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阿喬，你是在開玩笑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
康喬卻隻是麵帶疑惑地看著他，眼神裏傳遞出的信息不是虛假。
霍司南的心如同被浸泡在冷水中，涼的刺骨。
“你不認識我，認識淩天？”霍司南再度開口。
“我和他是在淩家認識的。我隻不過在淩家住了十幾天，可是為什麽外麵的世界突然完全變了？”康喬痛苦地蹲下自己的身子，終於有些抑製不住地痛哭出聲。
“爺爺得病了，不見了，我沒有了家，外麵的世界變得好奇怪，好陌生……”康喬哽咽著，心中更多的痛苦隨著淚水一點一點地湧出。
忽然，她想到什麽似的抬起頭，看向霍司南，“我有兩個朋友，你認識嗎？”
霍司南微微一愣，“你的朋友？”他以為康喬說的會是許晴和小米，於是點點頭。
“那你可以帶他們過來見我嗎？”康喬眼裏含著淚水，看上去好不可憐。
霍司南的心完全軟了下來，走上前將她抱到床上，在她耳邊輕聲安慰，“我這就打電話讓他們趕過來，好不好？”
康喬如同孩子一般點點頭，霍司南掏出手機，一邊撥著號碼號碼，一邊注意著床上的康喬。
“小米……”
霍司南給小米打了電話，小米自然會通知許晴。況且他們現在是在B市，離著康家很近，不需要很長時間就會到達。
霍司南坐在床上哄勸著康喬，就像當初哄茂茂一般，“小米和許晴一會兒就來了，我們去洗把臉在這裏等她們好不好？”
小米和許晴？
康喬的眼中帶上更大的疑惑，她喃喃出聲，問：“小米是誰？許晴又是誰？”
看著康喬毫不做假的表情，霍司南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問：“你想要見得朋友是誰？”
康喬奇怪地看著他，“他們是我的同學，一個名叫陸小瑤，一個名叫何景……”
霍司南心底隱隱明白了些什麽，他試探道：“阿喬，你今年多大了？”
康喬記得康家，記得陸小瑤，記得何景，卻不記得他甚至不記得淩天，許晴和小米。他有理由懷疑她現在記憶是否停在過去。
陸醫生的話再次在他的腦海中想起，霍司南按了按自己的額頭，或許真的是最近的事情太多，才讓他忽略了太多的細節。
康喬覺得霍司南的問題很可笑，可她還是回到：“我今年十八歲，但是還沒有過生日。”
未成年……
原來阿喬的心理年齡未成年。
怪不得自從將她從淩家救回來，霍司南便總是感覺有哪裏不對，如今這種異樣的感覺終於有了源頭。
“阿喬，你在淩家到底經曆了什麽？”霍司南的眉頭緊緊皺起，麵上帶著幾絲心疼。他想要知道康喬如今這副模樣究竟是她病情的發展，還是有人做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