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魅影 第十六章 詛咒
尤利先生帶著傭人們正在一樓收拾家具。
貝拉徑直穿過大廳,然後沿著樓梯走上二樓,來到了伊莎貝爾的房間。
安琪拉小姐靜靜地躺在床上,旁邊坐一個身著古典衣裙的美麗女士。
確切地說,是一位美麗的精靈。
就像童話故事中出現的那種,身形有些透明,宛若沒有實體。
隻是衣著更像一個貴婦。
「她還是這麽讓人不省心。」精靈坐在床邊,溫柔地望著安琪拉小姐的睡顏。
房間的氣氛此時格外的寧靜,仿佛外麵的戰鬥絲毫沒有對這裏造成影響。
「可能是經曆得太多,太辛苦了。」貝拉平靜地說,「五百年的彷徨,誰都會累的。」
背負的太多,需要忍受的太多。
「或許吧。」精靈伸出手,輕輕地撫摸安琪拉小姐的麵龐,「可憐的孩子。」
貝拉靜靜地看著,感覺眼前這一幕格外地溫馨。
她想起了小的時候,自己發高燒,母親也曾日夜守候在身旁的場景。
那是一種獨特的慈愛,一種不摻有任何雜質,最純粹,最溫暖的母愛。
「你是想來問封印的方法吧?」過了一會兒,精靈轉過臉來,對貝拉說道。
貝拉默默地點了點頭。
盡管她隻是憑借推測,前來尋求幫助。
精靈站起身,移動到了窗前。
「五百年前,的確是我封印了他。」精靈平靜地說,就像在講述一件尋常的小事,「不過很遺憾,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做到了。」
「哎?發生了什麽嗎?」
「因為啊……」精靈抬起頭,望向窗外的天空,這一瞬間的神情,倒是和伊莎貝爾有幾分相似。「也許,這就是宿命吧?」
貝拉不解,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對方似有難言之隱,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克拉肯很快就會回來,如果不能完成封印,大家都會命在旦夕。
「不過,倒是可以結束這一切了。」精靈如是說道。
貝拉不明就裏。
隻見她緩緩地轉過身,輕盈的靈體沒有任何阻力。
「問你個問題。」對方的眼睛直視著貝拉。
「什麽問題?」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
「最重要的?」這個問題猝不及防,貝拉從來沒有想過,「我……不知道。」
貝拉隻能這麽回答。
重要的東西嗎?也許有很多,可是最重要的是什麽呢?
如果從中取舍,可能會有一個答案,但很多事物,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關係。
精靈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再次望向了窗外。
兩人就這樣靜默了片刻。
「好吧,至少沒有隨便講出一個。」精靈轉過身來,繼續說道,「換言之,你暫時還不知道。不過那樣東西一定存在,可能你隻是沒有意識到而已。但不管你有沒有發覺,它都存在著,會令你牽掛。所以,請一定要守護好它。」
貝拉不置可否。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卻無法守護。」精靈的眼神中,流露著淡淡的哀傷。
「可能有的時候,會感到無奈吧。」貝拉大致能夠理解那種心情。
「無奈嗎……又或許隻是不甘心。」精靈輕輕地回到安琪拉的床邊,「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帶來解脫。」
說話間,精靈的身上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就像在黑暗的叢林中亮起的點點螢火。
漸漸地,那光芒越來越強烈,照亮了整個房間。
很快,精靈的身體完全化為一些星星般的光點,隨後附著在了安琪拉小姐的身上。
然後,光芒慢慢消逝。
安琪拉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母親大人……」
她似是在喃喃自語。
而精靈已經不在了。
貝拉試圖幫助安琪拉從床上坐起來。
「沒關係,」安琪拉小姐婉言謝絕,「我已經沒事兒。」
她輕輕地從床上下來,行為舉止已經完全像是個正常人了。
緊接著,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取出了那個絳紫色的匣子。
「走吧。」
於是,貝拉陪著安琪拉小姐,一起離開了房間。
兩人下了樓梯,穿過大廳,走出城堡,來到了艾琳娜他們戰鬥的海邊。
伊莎貝爾看到養女的神情,不禁有些詫異。
不過很快,她像是明白了什麽。
她曾經預感的這一天,終究還是來臨了。
安琪拉望著夫人,眼裏充滿著不舍。
她想要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任何語言都難以表達此刻的心情,她隻能彎下腰,張開雙臂,深深地擁抱養母的肩膀。
伊莎貝爾抬起雙手,遲疑了片刻,還是放到了安琪拉小姐的背上。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但多年的養育之情,也同樣難以割舍。
夫人回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個下午,也是在海邊,她發現了這個孱弱的姑娘。
這個沒有姓名,沒有記憶,沒有過去和未來的孩子。
她發現她的時候,就像天使降臨到自己的身邊。
伊莎貝爾膝下無子,便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並給她起了「安琪拉」這個名字,意為天使。
她就是自己的天使。
雖然伊莎貝爾為人嚴厲,卻唯獨對這個養女疼愛有加。
她還經常想著,自己百年以後,可以讓這個孩子繼承自己的家業。
畢竟這個孩子還很年輕,應該會比自己更有前途。
後來伊莎貝爾逐漸上了年紀,這個孩子便主動承擔起了自己的起居。
其實她早就應該意識到,這個孩子身上的不同尋常之處。
二十年間,容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一種詛咒,一種來自命運的詛咒。
一種超出人類承受能力的詛咒……
兩人相擁了良久。
「謝謝。」
最後,安琪拉隻能說得出這一句簡短的道別,便放開伊莎貝爾,轉身離去了。甚至不敢回頭再望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敵不過難舍的情緒。
夫人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想要抓住離去的女兒。
可是,她沒辦法從輪椅上麵站起來。
失去的東西,已經失去了。
或許她早就知道,該離開的,總會離開。
就像相遇是那麽地突然,離別也是那麽地匆忙。
那一天,是在海邊;這一天,也是海邊。
夫人顫抖地收回雙手,那張雍容華貴的臉龐上,第一次顯出了蒼老的痕跡。
歲月,終究還是戰勝了倔強。
隨著不斷翻滾的海浪,克拉肯再次逼近了特雷西亞。
這隻凶猛殘暴的海上巨無霸,在腐蝕海水的同時,也侵蝕著人們的希望。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他揮舞著觸須,仿佛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然而,卻毫無理智,就像發了瘋的野獸。
或者說,他本來就是狂化的怪獸。
渴望摧毀一切的妖魔。
安琪拉佇立在岸邊,注視著眼前逐步逼近的克拉肯,沒有一絲驚慌。
反倒像是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她輕輕地打開手中的匣子,取出了一個泛黃的卷軸。
好像早已下定了決心,沒有一絲猶豫。
安琪拉默默地展開卷軸,然後咬破食指,將一滴鮮紅的血液滴入其中。
宛如一顆熾熱的火苗,在接觸卷軸的一刹那,迅速蔓延開來。
頃刻之間,化為灰燼。
「回家吧,父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