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鬱名門 第四章 小屋裏的怪人
貝拉聽著艾琳娜的傾訴,深表同情。
「也許,科西莫先生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呢?」
貝拉試著安慰她。
「什麽苦衷?能比自己兒子的幸福更重要?」艾琳娜紅著眼睛,憤憤不平地說。
貝拉不置可否。
但是她覺得,科西莫不像是那種古板守舊的人。
從今天領主宮的事件就可以看出來,他並不會拘泥於頑固的禮法,更不會在乎他人的眼光,否則今天肯定會把艾琳娜重重處罰一頓。
「不過話說回來,索菲婭小姐真的是自殺嗎?」貝拉突然問道。
艾琳娜聽後一愣。
「什麽意思?」
「開煤爐自殺,的確解釋得通。可是,」貝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剛剛看了那個房間的爐子,型號並不是很大,而且那間屋子的空間也不小,如果是想要自殺的話,濃度不見得能夠達到閾值。」
「這……」艾琳娜有些驚慌,「難道是父親他——」
「別這麽早下結論。」貝拉打斷了她的話,「科西莫先生不像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而且你想一想,人在自己家裏出事,傳出去的話,怎麽都會對家族的名聲有所影響吧?」
如果真的要下手,絕不會這麽草率。
「那為什麽……」艾琳娜像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看來,雖然她對自己的父親有些成見,但還是不希望他成為殺人凶手。
「事情還是一團迷霧。」貝拉搖了搖頭。
「那該怎麽辦啊?」艾琳娜焦急地問。
「嗯……」貝拉仔細想了想,然後說,「首先,我們要確定索菲婭小姐的死因。」
「怎麽確定?」
「她的遺體放在哪裏?」
「目前安放在哥哥的房間裏,他正陪著她。之後會請牧師前來頌禱。」艾琳娜說道。
雖然身份有些不合禮節,但是事到如今,誰也不敢勸阻洛倫佐先生。
「附近有沒有精通解剖和檢驗的醫師?」貝拉問道。
「有的。」安琳娜立刻肯定地回答,「就在不遠處的作坊。」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貝拉說著站起身來。
兩人拎著油燈,離開了府邸。
夜晚的佛羅倫薩雖然褪去了白天的繁華,但是依舊很熱鬧。
許多茶樓酒肆,此刻才真正迎來營業的高峰。
穿過幾條街道,跨過一座石橋,右拐進入沿岸的街區,來到了阿爾諾河邊的一家手工作坊。
艾琳娜上前敲了敲門。
一個樣貌俊朗的青年男子出來應門。
「請問,韋羅基奧先生在嗎?」艾琳娜彬彬有禮地問道。
「您是……?」青年男子疑惑地望著眼前的兩人。
「艾琳娜·德·美第奇。」
「師傅有事出去了。」
「大概什麽時候回來呢?」艾琳娜繼續問道。
「他去威尼斯談生意,已經離開了大概一周的時間。」年輕人回答,「你們找他有什麽事情嗎?」
「這……」艾琳娜有些為難了,不知道該不該說。
「家裏有個病人,希望他能出診一趟。」貝拉回答。
「這樣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對方略表遺憾。
「不過……」看著兩位苦惱的女士,青年又繼續說道,「雖然師傅不在,但我師兄的醫術也很不錯,要不要讓他過去看看?」
「哦?令兄也精通醫術?」艾琳娜詫異地問道。
「那當然,師兄的醫術可一點不比師傅差。隻不過,他最近整天沉迷於機械研究,不怎麽出名罷了。」
「能否幫忙引薦一下?」
「沒問題。」青年讓開道路,請兩位女士進屋,「先進來吧。」
剛踏入這家作坊,貝拉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到處都是繪畫和雕塑的用具,以及各種精致的手工藝品。
聽了艾琳娜的介紹,貝拉方才知道,這位韋羅基奧先生,是遠近聞名的畫家、雕刻家,同時還是技藝精湛的金銀首飾匠。並且,在醫術和解剖學方麵也頗有建樹。
「還真是一位多才多藝的人物啊。」貝拉不禁感歎道。
三人穿過繁忙的工作室,來到了裏邊的一個小房間。
「噓——」青年沒有敲門,而是輕輕地把門推開,同時示意兩位女士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響。
昏暗的房間裏麵,隻有一盞油燈,靜靜地照亮著一張書桌。
一個青年男子——看起來比引路的小夥稍微大個幾歲——正專心致誌地伏在案桌上麵繪著什麽東西。
「有客人?」對方頭也不抬地問道。
「師兄,有時間嗎?」
「你看我像是閑著沒事兒的樣子嗎?」男子仍然繼續埋頭工作,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放緩。
「這兩位想請師傅出診,可是師傅不在。」
「真的嗎?」男子還是沒有抬頭,「兩位不像是家中有病人的樣子啊。」
「哎?」青年有些詫異,「師兄為什麽這麽說?」
「你問問她們。」男子回答。
雖然嘴上在答話,可是手中的筆卻一刻也沒有停下過,就像是已經設定好了的動作,雙手隻是自然而然地操作著。
貝拉感覺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場,仿佛能夠看穿世界的真相。
「不瞞您說。」貝拉決定不再隱瞞,「想請您給一位女士檢查身體。這或許是她留在這世上的最後線索。」
聽到這裏,男子手中的筆突然停了下來。
他第一次抬起頭來,望著眼前的兩位不速之客。
深邃的雙眸,似乎隱藏著智慧真諦的光芒。
「好吧,請稍等一下。」男子把手稿和繪圖工具整齊地放好,然後拿起房間角落的一個箱子,熄滅油燈,跟著他們走出了工作室。
「已經多久了?」男子問道。
「嗯……應該就是今天白天的時候吧,具體還不清楚。」艾琳娜回答。
「多大年紀。」
「不到二十。」
「結婚了嗎?」
「還沒有。」
「家裏人……」男子突然停下了腳步,「家裏人介意嗎?」
艾琳娜歎了一口氣,「如果我能算得上家人的話,我會希望查明真相,這樣才能夠讓她安息。」
男子不再多問。
「對了,不知怎麽稱呼……」
「叫我萊昂納多。」男子頭也不回地說。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回到了美第奇家的宅邸。
艾琳娜正驚歎於這個家夥的方向感。在晚上行走,居然不用張燈,也不用帶路就可以找到目的地。
「是這裏嗎?」萊昂納多問。
「沒錯。」艾琳娜點了點頭。
三人來到洛倫佐房間的時候,艾琳娜的哥哥正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床邊,緊緊握著索菲婭的左手。
他好像是在祈禱,又好像在回憶往事。
總之,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仿佛靈魂已經隨她而去,隻留下一個軀體的空殼,臉色竟和床上的索菲婭一般無二。
「哥哥……」艾琳娜走上前,伸出右手放在洛倫佐的肩膀上。
對方像是沒有聽到,或者已經聽到了,但沒有力氣回答。
經過艾琳娜的悉心開導,洛倫佐隻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再次望了一眼床上那張美麗而又安靜的「睡顏」,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