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鷹堡 第五章 往事
三人來到多瑙河畔,阿馬德烏斯望著腳下緩緩流動的河水,仿佛看到了時間的流逝。
水麵倒映著岸邊光怪陸離的街燈,一切顯得迷離而又夢幻。
從那年第一次跟隨父親到薩爾茲堡演出算來,已經過去七個年頭了。
當年他們都還是懵懂無知的小孩兒,女皇也曾心血來潮讓他擔任瑪麗公主的鋼琴教師。
那年的薩爾茲堡,有著不同於維也納的特殊氣氛。
仿佛空氣中都飄蕩著無憂無慮的音符。
每天和公主的相處,變成了美妙的日常。
公主很聰明,總是很快就能掌握基本的指法和大部分的練習曲。
阿馬德烏斯把無限的創作靈感,轉化為一篇篇旋律歡快的樂章。
他用五線譜記錄下兩人美好的回憶。在春天來臨的時候,用長笛迎接大地複蘇的腳步;在夏季熾熱的驕陽下,揮灑自由的琴聲;當秋天的草木開始凋零,他用低音提琴銘記每一片落葉;當第一場雪降落在阿爾卑斯山腳下,他已經完成了一曲冬日的樂章。
不知不覺,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
當初第一次來維也納的時候,也是對什麽都感到新奇萬分。而今故地重遊,附近的建築物都有了不小的變化,寧靜的多瑙河卻還是一如既往地緩緩流淌著。
藍天白雲映照在水麵,讓腳下形成了和頭頂相似的景色。
雖然是同一片天空的模樣,但宛如一個是過去,另一個才是現在。
過去的記憶就像水中的倒影,雖然也在描繪這個世界的景色,但色調上卻要暗淡許多,顯得那麽地虛幻而又遙不可及。
水麵泛起的層層微波,如同一個個跳動的音符,訴說著多年以來,這座城市的盛衰興替。
如果水中的倒影代表過去,那麽什麽才能夠映照未來呢?
他想知道,未來的公主,能否得到幸福?
未來的自己,又將何去何從?
也許,過去和未來都是虛幻的,隻有現在——此刻的天空——才真實地出現在頭頂。
「她是一國的公主,」阿馬德烏斯說道,「而我隻是一個拉琴的。無法擔負起那份重任。」
即使不和法國聯姻,身為公主的她,恐怕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
「我不這麽覺得。」貝拉難得強烈地表現出反駁的情緒,「無論是金錢還是地位,都隻是人生短暫的修飾而已。千百年之後,都將化為曆史長河中的一粒塵沙。但是你不一樣,你的才華和作品這麽出色,一定可以流傳後世,讓千百年後的人們仍然記住你。」
就像『伊利亞特』與『奧德賽』。
阿馬德烏斯不置可否。
艾琳娜覺得貝拉的話非常道理,也決定幫眼前這位意誌消沉的少年打打氣。
「是啊,剛剛的演出就很精彩。」艾琳娜說道。「請問作品叫什麽名字呢?」
「『後宮誘逃』,」阿馬德烏斯回答,「不過我隻是負責譜曲的部分。」
「真的是很了不起,連我這種第一次接觸的人都被深深吸引了。」艾琳娜由衷地稱讚,「而且沒想到,德語竟能夠和歌劇搭配得如此恰到好處,真是令人意外。」
「其實,在初定劇本的時候,曾經為了內容采用德語還是意大利語產生分歧。不過我始終堅持使用德語,是為了讓歌劇能夠進一步走進德意誌文化圈。」阿馬德烏斯說道。
「這個選擇是明智的。」
「也許吧。雖然從藝術的角度來看,還算成功。」說著,阿馬德烏斯歎了口氣,「可是到頭來,也隻不過成為上流社會的消遣物而已。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醉於權勢與利益的鬥爭。而這種鬥爭,是以犧牲眾多無辜者的幸福為代價的。」
這種犧牲,自古皆然。
劇中的每個人都有著鮮明的特點,而且其中有許多隱喻的成分。
雖然故事的場景設置在東方,但是很明顯,影射的是當今歐洲社會的政治腐朽。
幾人順著多瑙河散步了一段路程,然後折返回到了市中心的歌劇院。
太陽已經落山,時候也不早了。
道別阿馬德烏斯,貝拉等人回到了美泉宮的住處。
「感覺他們好可憐。」艾琳娜感概地說。
貝拉沉默不語。
對於這種事情,她一向不妄加評判。畢竟,隻有當事人才清楚個中滋味。
從旁觀者的角度,即使同情,也沒有什麽幫助,隻能祝福他們各自安好吧。
不久,霍爾德先生過來邀請她們參加晚宴。
按照既定的日程,在瑪麗公主出嫁前的這幾天,每晚都會有大型的宴會在美泉宮舉行。
奧地利王室的投入可謂是空前巨大,由此能夠看出,特蕾莎女皇對於此次聯姻的重視程度。而凡爾賽方麵,聽說也是傾注了巨資進行大規模的修繕和豪華的布置工作。
兩家簡直就像是在比賽一樣。
雖然名義上是政治聯姻,但實際誰也不願意在氣勢上顯得略遜一籌。
哈布斯堡和波旁這兩大家族都極盡奢華地舉辦慶典,搜羅海內外的大量珍寶作為嫁妝和聘禮。而且對於婚禮的每一個環節都錙銖必較,聽說光是關於送親和迎親的步驟,雙方的禮儀官就討論了一年之久。
這場奧地利公主和法蘭西王子的婚禮,變成了兩大家族鬥富和向歐洲各國展現雄厚實力的舞台。
艾琳娜和卡洛斯姐妹也是借了這個光才應邀來到維也納的。
在此之前,貝拉和安娜感覺每到一處,都會被卷入奇怪的事件。
這使得讓艾琳娜時不時地會調侃她們,說她們該不會是被詛咒的「冰雪姐妹」吧?
盡管如此,艾琳娜還是很樂意和她們倆一起旅行。
「如果跟著你們,總能碰到有意思的事情,那就再好不過了。」艾琳娜這麽總結道。
不過這次來到奧地利,公主的婚禮那麽大陣容,又有各國的精英匯聚,總不至於再出什麽岔子了吧?
然而,就在她們來到維也納的當天晚上,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件就應驗了貝拉的擔憂。
事情總是那麽地巧妙。巧妙到甚至讓貝拉懷疑被詛咒的不是她們姐妹倆,而是艾琳娜的那張嘴。
像是得到了諾查丹瑪斯的真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