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你嫌小呀
“馮二雷,你聽著,從我第一次派你到何家甸去給抗聯的傷員送情報,然後是派你和何秀姑到野麥嶺去給抗聯送藥,再到這次給虎頭山送信兒並且幫助虎頭山將森田少佐的剿匪計劃徹底破產全軍覆沒,已經證明你完全符合一個抗聯戰士的能力和品格,所以,我現在正式向你宣布,我代表抗聯組織,正式接收你為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軍第三旅,六團一營一連的副連長!如果你接受,我很快就回野麥嶺向抗聯組織匯報,給你帶回正式的任命書!”湯子怡居然拿出了這樣豪爽的口氣宣布了這麽神奇的任命!“才是個連副呀……”馮二雷居然不以為然。“是啊,就是牛連長和何大勇他們連的連副,咋了,你還嫌官兒小?”湯子怡以為馮二雷是嫌棄連副官兒太小了。“不是嫌官兒小……”馮二雷邊說邊還樂了一下。“那是嫌啥呀?”湯子怡有點摸不準馮二雷此刻心裏到底在想啥。“啥也沒嫌,就是覺得你說的話,好像沒那麽算數吧……”馮二雷似乎找不到什麽正經的回絕理由。“我說話難道你還不信?”湯子怡有點著急的樣子。“是啊,咋會你一開口,我就一下子從一個馮鐵匠,變成了抗聯隊伍上的連副了呢?”馮二雷還真覺得湯子怡是憑啥有資格一開口就任命自己是抗聯的一個連副呢。“不瞞你說,我現在的正式身份是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軍第三旅第六團的團政委,比連部大兩級,所以,別說是任命你這樣的連副,就是任命下邊的營長都有這個權利!”到了這個時候,湯子怡才亮出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不是吧,你現在是團職領導啊,你咋不早說呢……”馮二雷還真就被嚇到了。“早說幹啥呀……”湯子怡不知道馮二雷這樣說是啥意思。“早知道你是那麽大的幹部,我哪敢在野狼洞裏……”馮二雷馬上想起了在野狼洞裏,跟湯子怡有過的那些超乎尋常的接觸。“少說廢話,你接不接受我的任命吧!”湯子怡似乎不想再提那些曾經的往事。“這事兒,沒有強迫的吧,這樣的任命來得太突然,你還是給我點兒時間考慮考慮吧……”馮二雷不知道出於啥心理,居然采取了拖延戰術。“這有啥考慮的,你不是早已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抗日鬥爭中,還做出了突出成績,也顯露出了相當的指揮才能,所以,我才根據你的表現,任命你為連副的呀……”湯子怡還在爭取。“我也,不是嫌這個連副是大是小,我就是受不了給我個頭銜兒,然後就束縛了我的自由自在,我現在還沒野慣呢……等我啥時候覺得自己身上那些匠人的毛病都改掉了,我啥時候肯定主動申請加入抗聯,別說給我個連副,就是讓我當個普通的抗聯戰士我都幹……行不?”馮二雷又冒出了這麽奇葩的理由回絕湯子怡的任命。“行你個頭啊,你咋突然變成這樣一個人了呢?”湯子怡對馮二雷的態度真有點不可思議了。“變成啥人了?讓你失望了吧……”馮二雷居然還嬉皮笑臉起來。“你……”湯子怡剛要上前擰住馮二雷的耳朵,用女人製服男人的辦法來讓馮二雷屈服於她呢,卻忽然聽見舅舅舅母在叫她,這才哼了一聲說:“等我從舅舅舅母那裏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我又不是你什麽人,你有啥權利收拾我呀!”這話隻在馮二雷的心裏想了一下,並沒有說出口。馮二雷之所以沒有接受湯子怡的任命,也不想順著湯子怡的意圖來安排自己的未來,主要是今天在行動過程中,他親眼見到了湯子怡跟何大勇之間的那種超出正常的曖昧舉動。馮二雷倒不是那愛吃醋的男人,可是畢竟他跟湯子怡在野狼洞裏有過那樣一段經曆,後來在靶場和其他很多地方,都有了很多次心靈相通的交流機會,也讓馮二雷感覺湯子怡簡直就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的精神伴侶。可是今天見了湯子怡在與何大勇告別的時候,那個擁抱,那個親吻,還有喃喃的一句聽不清,但看表情就知道是一句十分貼心的話語之後,馮二雷突然受到了感觸--自己已經是有婦之夫,已經跟何秀姑結了婚,而何大勇卻是個單身漢,他有權利愛他的同事、他的戰友吧——自己不應該腳踏兩隻船,哪個都不肯放棄吧?所以,盡管是一路上都在緊張地逃跑狀態中,但馮二雷還是在心裏反複掂量和重新定位自己跟湯子怡到底應該建立一種什麽樣的關係……若是湯子怡不是急於求成,非要這麽快就要強拉硬拽馮二雷加入抗聯的話,可能馮二雷還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態度,說出今天這樣的話。湯子怡被舅舅舅母叫走之後,剩下馮二雷一個人,連他自己都驚異,自己剛才咋會有那樣的態度和表現……湯子怡本以為,任命馮二雷為抗聯的一個連副會讓他手舞足蹈,興高采烈,甚至能一下子抱起她,親她都說不一定呢,可是完全出乎她的預料,馮二雷居然是這樣一幅德行,這樣一個態度,完全不是她心目想象的那個馮二雷了,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難道是今天跟何大勇分別的時候,自己做出了一些隻有生離死別的時候才會做出的親昵動作,讓馮二雷爭風吃醋了?他咋那麽小心眼兒呢?他以為我跟他有過那樣的經曆,就不許再跟別的男人有親密接觸了?這輩子就一定要跟他捆綁在一起,既不能嫁人,也不能想別的男人示愛示好了?本來已經跟他說好了呀,之間隻是精神層麵的交流交往,不發展成情人間的那種關係,精神上交融到什麽程度,但身體上卻保持著幹淨純潔,因為一旦越過紅線,對何秀姑也是一種背叛和傷害吧,都說好了他咋還妒忌我跟何大勇有那樣的表示呢?再說了,今天的離別很有可能就是生離死別,誰都知道,打那樣的阻擊純屬用命去拚時間給撤離的人更多的逃生機會,盡管撤離的主要目的是讓受了重傷的何秀姑,也就是何大勇的親妹妹安全撤離,但作為一個抗聯戰士,遇到這樣的阻擊任務,何大勇從來都不會退縮更不會謙讓給別人的呀!今天若不是他表現得那麽英勇無畏,能一時衝動就跟他表示出了那種敬仰和愛戀嗎?再說了,即便我跟他有了身體上的關係,將來成了他的媳婦兒,你馮二雷還有啥話說呢?難道精神給了你,你連身體也要包圓兒了呀!難道連我自己想駕馭自己的情愛自由都沒有了嗎?都要看你馮二雷的臉色嗎?唉,或許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或許僅僅是因為
馮二雷是“野地裏長大的”,還沒有受到正規的抗聯啟蒙和教育,全憑樸素的原始的抗日衝動,才幹出了這一切跟抗聯息息相關的英雄事跡來,但距離一個真正的抗聯戰士,距離一個真正的共產黨人,還有相當的一段思想曆程要走吧!單是經曆了生死搏鬥還不能讓他成為一個從思想到行動都符合抗聯和共產黨人的堅強戰士吧--或許真是自己心急了,這樣的時候任命提拔他,反而起到了揠苗助長的反效果——唉,誰能說清馮二雷今天到底是咋了呀,咋跟以前的那個馮二雷不一樣了呢!心裏這麽亂七八糟地想著,趕緊進到了舅舅舅母的堂屋,看見舅舅舅母居然打起了行囊,連夜就要出發了……“為啥呀舅舅舅母,為啥不等到明天白天再走啊……”湯子怡心亂如麻,竟然又遇到舅舅舅母如此急於離開,就更心煩意亂了。“是吳媽說,她有個遠房的親戚在南滿鐵路當差,正好開車回來省親,路過此地,聽說舅舅舅母要去南方,就說何不搭乘吳媽這個遠房親戚的車呢,這樣的話,也就省去舅舅舅母很多車馬勞頓,明天一早就可以從奉天城,坐上火車直接南下了……”舅舅舅母給出了這樣的解釋。“吳媽的這個遠房親戚可靠嗎?”湯子怡馬上警惕起來。“不是一般的可靠,應該算是吳媽同父異母的一個兄弟,盡管外人都不很知道,但他們兄妹一直都有來往,而吳媽就像是自家人一樣,多年都是兢兢業業,忠心耿耿,她信得過的人,舅舅舅母也就信得過了……”舅舅舅母似乎十分相信吳媽。“那好,那我這就把三十根兒金條給舅舅舅母備好,一路帶在身上可要小心呀……”湯子怡這才放心了似乎,馬上這樣說道。“子怡呀,還是不帶了吧,你手下這麽多人,需要多少開銷啊,我們不缺錢,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舅舅還是謙讓起來。“不瞞舅母舅舅說,我還有很多呢,這些金條,舅舅舅母一定要帶上,不然的話,這套大宅我住著可心裏不踏實……”湯子怡說的也很實在。“那好,恭敬就不如從命了,不過你也放心,我們不會帶著這麽多金條上路的,我們到了奉天,就把金條從洋行換成銀票,這樣的話,帶到南方也就容易得多了……”舅舅舅母終於接受了。“這樣我就更放心了……”湯子怡也把心放在了肚子裏。“對了子怡,吳媽不能跟我們走,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你們要是需要她,就留下她吧,工錢不用付了,我給足了她三年的工錢,你們隻管用她好了……”舅母又叮囑了這些。“那好,那吳媽就留下來吧……”湯子怡欣然同意了。湯子怡說完,趕緊回到屋裏,從那一百根兒金條中取出三十根兒,包好了,遞到了舅舅舅母的手裏……然後招呼幾個人,一直將舅舅舅母送到了吳媽說的那個親戚家裏,看著他們坐在了汽車裏,才揮揮手,跟舅舅舅母告別了……轉身跟幾個便衣的抗聯戰士往回走的時候,還沒到舅舅舅母大宅的門口,就看見有三個人趁夜色朝大門口踉踉蹌蹌地過來了,湯子怡和幾個便衣的抗聯戰士馬上警覺起來,立即埋伏在了大門口附近,倒要看看直衝大門口來的到底是啥人……